《不知语》懵懵不懵

16、一鸣惊人 “那就用一

　　“同学们想个口号吧。”
　　王老班端起玻璃茶杯，抿了抿，又扫视了教室一圈，“开动你们的小脑瓜。”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自然有新消息：一高打算施行新活动——“跑操”。顾名思义，就是跑步操练，利用难得的长课间增强体魄。
　　众人呼天抢地，老班不为所动，发动众人想跑操口号。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怎么样？”原懿举起了手。
　　众人点点头，王老班记上黑板，示意继续。
　　“一班一班，不二选择。”
　　“一班一班，三足鼎立。”
　　“一班一班，心想四成。”
　　他丢下粉笔，看着黑板上和数字过不去的口号，逐渐郁结起一口闷气。
　　还真不愧是数学老师带出来的班。

　　“咱们顶着一班的一，却老拿不到第一，有什么好喊的。”王安学抬眼，幽幽的说道。
　　众人又点头，提议的声音逐渐消失。
　　也是，进校时一班是五个重点班里拔头筹的，一个学期下来却逐步落后，落在五名开外，着实对不起这个“一”。
　　老班托着下巴想了半晌，又环视了一圈，放下水杯。
　　“那就用一鸣惊人吧，期待大家蓄势待发啊。”
　　敲定选择。

　　跑操逐渐常态化，大家的相处也逐渐常态化。
　　万物复苏的咒语不会遗漏大地的每一处角落，学校也不例外，伴随着短暂的春天，新活动陆续铺展。阳春三月，高一年级迎来了第一场集体外出活动：春游。
　　“这次春游活动当天，每个班需要进行小表演，希望大家踊跃提议参与。大家有什么想法吗？”原懿在台上扯着嗓子公布消息，面对着一如既往的寂静。
　　“总不能咱们班什么节目都不准备吧？”夏添看不过眼，忍不住出口。
　　“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学习，成绩才是硬道理”说话的王安学头都没抬一下。
　　“一高校训：今日以一高为荣，明日一高以我为荣。总不是都靠着成绩说荣誉吧，那校友榜的才艺榜是虚设吗？”，夏添白了他一眼。
　　“哼”王安学抬头遥遥看了一眼夏添，“那也得先有成绩，才有资格说其他。”
　　“你…”
　　方默踢了一脚夏添的板凳，示意他没必要争下去。
　　王安学笑笑，看了眼原懿，“谁愿意参加谁参加，各有各的选择。”众人皆不搭腔。
　　原懿站在讲台上，有心无力。这样的班级，凝聚力何在？在一张张试卷里吗？还是张口闭口的学习排名里？

　　林莫暄突然举手，大声说了句，“我参加。”看着原懿笑了笑，又看了眼夏添。夏添忙不迭举手，“算我一个”。
　　方默看向林莫暄，“我参加”。
　　顾晟也从书本后抬眼，朗声应道，“我也参加。”
　　再无其他。但也足够。

　　可剩下不足一周时间，表演什么呢？
　　“你们有什么才艺吗？”放学后的教室逐渐空下来，顾晟搬了张椅子坐在几人旁边。
　　“我会一点芭蕾”原懿小声应道。
　　“我会一点街舞”夏添举手。
　　“我觉得你的街舞，还不如你的花式篮球”方默拍下他的手，又应道，“我会钢琴。”
　　“我…”林莫暄有些语塞。
　　“我不擅长文娱”顾晟接的也很坦然。

　　几人沉默，而后原懿颤颤的问，“那我们几个人能干些啥？”
　　“咱班怎么着都得有活动吧，气势上不能输啊，不说一鸣惊人，也不能弃权啊。”夏添托腮看向方默。
　　“或者，”林莫暄取出一个本子，画了几笔，给众人展示，“我们可以一飞冲天”。
　　本上工整的列着：风筝。
　　“春游放风筝？”夏添笑了笑。
　　方默接口道：“很应景。”
　　顾晟思考半晌，“别的班应该不会想到表演这个。”
　　夏添看向原懿，原懿点点头，“那咱们就表演这个？”
　　“干！”说干就干！
　　隔天，方默和原懿带来整理好的制作手册，分发众人，放学后立刻开工。苏笠的回家邀约被果断拒绝，名曰“保密表演，需要避嫌，谢绝参观和套话”。
　　一场年少好胜的小擂台赛，悄然开启。
　　赌上班级之名。

　　起初有极个别走的晚的同学好奇他们做什么，也不乏说凉话的人：“放风筝？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吗，真无聊。”
　　不知道是不是被几人一往无前的热忱所感染，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参与到制作里，一起奋战制作风筝的人数逐渐扩展到一班三分之一。
　　班级凝聚力似乎在慢慢显现苗头。时日不多的放学后，落日余晖把少年们的身影拉的很长，映着手下的风筝泛着光晕。
　　方默看着光影里的林莫暄，她抬头对视，咧嘴笑开。他们看着身边人的影子叠合到一起，凝聚着“一心”“一意”，生气盎然。

　　少年们的手作紧锣密鼓。
　　春游悄然挪步走近。

　　临行前一天，老班向众人公布具体安排。
　　滨城可以用来春游的地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无非是周边的动物园、植物园、森林公园。虽说都是校园活动泛滥的地区，但对于久坐于室内的学生而言，有机会出去玩，聊胜于无。
　　王老班轻描淡写叮嘱兴奋的孩子们：“这次春游，去植物园。零食干粮够吃够喝就行。这是高中唯一一次春游，大家好好珍惜”，走前，补了一句，“军训时收了同学们不少雨天娃娃，大家不妨抓紧做一下晴天娃娃。明早八点半集合，如果那之前下雨，咱们照常上课。”
　　又折返回来，“对了，照常上课的话，我们做第三章课堂测验。”
　　一定不能下雨！
　　夏添迅速去小卖部抢下了最后四颗乒乓球，用餐巾纸包上好几层，画好大大的笑脸，两个挂在窗边，两个挂在桌角。
　　心诚则灵，终有成效。隔天晴空万里，大家都兴奋的在队列里交头接耳。也不乏失望者，例如“勤奋好学”王安学，翻阅着书，恨恨的看了眼天。
　　抵达植物园后，苏笠不知从哪摸了过来。“暄崽，懿丫”她挽着林莫暄，甜腻腻的叫，惊了夏添一身鸡皮疙瘩，方默挑挑眉，惟有顾晟，淡定的很。
　　“苏班长，你不去管一下你们班的队伍吗？”夏添好心提醒。
　　“不用，我们副班可厉害了，啥啥都不用我操心”苏笠欢快的嘚瑟。
　　顾晟瞥眼看向三班打头的高个男生，忙前忙后，声嘶力竭的张罗，有点凄惨，他摇摇头：真是谁碰上苏笠谁倒霉。

　　春游散心，不仅学生可爱，老师也温柔起来，王老班对苏笠串班的行为难得的没有制止。
　　于是林莫暄、原懿和苏笠越发肆无忌惮聊起来，夏添尝试加入三人话题，再度宣告失败。顾晟侧耳听了一会，轻巧加入，依旧是百科全书般的生物论坛。
　　夏添只能加入方默的沉默。
　　他随手搭上方默肩膀，“你这次又看到了什么？林莫暄头上可没有小枯枝了。”
　　方默白了夏添一眼，拍拍他的肩膀，一片落叶随之飘下。

　　植物园中心有一块偌大的草坪，老师们宣布了注意事项、集合时间，便任众人四散。
　　铺桌布的、放零食的、四散奔跑的，好不热闹。
　　这时候，带了什么吃食就成了热议话题。春游的食品清单里大都是膨化食品，原懿取出罕见的精致便当，更不提餐布上那一盒精致的糕点。
　　林莫暄摆上了些切好的水果。苏笠带的简单，三明治。
　　男生们倒上餐布的零食大都寻常且相似。唯有方默，在夏添迥异的注视下，捞出了一袋火腿肠。
　　“你喜欢吃这个？”顾晟很惊讶。
　　方默瞅瞅夏添“他觉得我喜欢。”
　　众人不解。
　　夏添扑过来想堵住方默的嘴，但他起身更快，把火腿肠抛给夏添，“是你小时候春游偏要给我带一包火腿肠，老师当年可是要我珍惜这一包火腿的情谊，怎么？你反倒想抹灭了？”
　　众人听得不甚明白，但听明了夏添小时候执意给方默带了一整包火腿肠的事。笑翻一片。

　　吃饱喝足，大家自觉空出一片场地供表演使用。
　　一班的表演是放风筝，报幕时主持人也愣了半晌。
　　方默从包里取出黑袋子，将里面折叠的物品逐步展开，是一只巨大的手作风筝。
　　夏添、原懿、顾晟各自提拉着一根线，默契的跑了起来，风也给力，很快风筝便顺势扬起，铺展众人眼前。
　　是一只大型的蝴蝶。
　　花色很杂，每一翼主题都不一样，细看似乎还有字。
　　王老班踱步过来，“这是你们做的？”
　　林莫暄点点头，“不止我们几个，咱们班好多人都参与了。”
　　“那上面写的什么？”高主任拿着大喇叭，好奇的问。
　　一班的声音零零散散响起，众人听得却真切。
　　“是希望！”
　　好一个一飞冲天的希望！

　　春游过后，一班抱回第一张“第一名”奖状。
　　不少人和方默一众也热络起来，一派喜气洋洋。被夸赞，始终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不管最初期待与否。
　　所谓凝聚力，终于大肆生长起来。
　　这一点，也在紧接而来的乒乓球赛得到了证明。参加活动的人不再寥寥，不擅长体育比赛的同学也纷纷踊跃起来，没报名的人陆续分组准备着加油用的物品。
　　林莫暄报了名，正好用上夏添之前买的乒乓球，每逢体育课，就拉着方默夏添虚心求教，进步很快。苦学许久的她，终于在赛场上，听到了一班为她的加油呐喊。
　　属于她和一班的呐喊。
　　“一班一班，一鸣惊人！”这个口号在体育馆内久久回荡，高主任挤过来想看看如此激昂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刚进人群，就见到王老班站在围观场地最前面，近乎疯狂的摇着手上的巴掌拍和花团，带着一班学生叫着口号。
　　“你干啥呢？”高主任挤到王老班身边。
　　“我高兴啊！”王老班分了一个巴掌拍给高主任，示意他一起拍，“等着看啊，咱们班要一鸣惊人了！”
　　“什么？”高主任挥动着拍子，不明所以，看起了比赛。
　　一班再次拿下第一名。

　　当一件事频繁发生，就会形成鲜明记忆点，塑造话题。
　　“扬眉吐气啊，咱们班成绩翻身也指日可待！”夏添兴奋的不行，端详着班级后面板报上方贴着的奖状。
　　“早就该这样了”原懿笑个不停。
　　“看来咱们口号还真取对了，咱们老班预言能力真强”林莫暄点头应和，“乒乓球赛上叫口号数他嗓门最亮！我看其余老师和同学都被震到了，他是真的很爱咱们班的口号啊。”
　　方默和夏添对视了一眼，偏头问林莫暄，“你不知道咱们班口号的由来吗？”
　　“由来？什么由来？”
　　原懿看看林莫暄，有些惊讶，“暄崽，你是不看咱们学校贴着的名师栏吗？”
　　“我...没仔细看。怎么了？”林莫暄一头雾水。
　　方默笑笑，拿笔敲敲桌子，“咱们老班的名字是”凑近林莫暄耳边，轻声道：
　　“王一鸣”

　　一鸣惊人，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