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14、同桌 命运说，人

　　距离期末考剩下不到一周时间，各科陆续宣告结课，老师们要么坐镇自习课答疑解惑，或安排随堂测验查漏补缺。
　　在这种紧锣密鼓、互助奋战的氛围里，方默察觉到不对劲，这感觉来自于林莫暄。

　　起初是生物课随堂测验，要求大家互改讲解。林莫暄看着手中小半张瞎蒙的卷子，不递给身为同桌的方默，反而递向了顾晟。
　　“我和顾晟约好了互相改”匆匆换了座位，看起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方默挑眉，随堂测试、随机要求互改，这也能约好？

　　紧接着数学课自习，林莫暄再次和顾晟同桌周睿思交换座位，抱着笔记本跑的飞快。
　　好不容易有个课间她坐在座位上，方默正想问她拿刚发下来的英语作文学习一下，却被断然拒绝，她甚至都没让他把话说完。

　　“怎么了？”方默憋了一肚子的困惑和火气。
　　“我看我的，你看你的。”林莫暄压住卷子，埋下头。
　　正巧顾晟走过来，“林莫暄，英语作文可以借我看看吗？”
　　“英语作文？”林莫暄抬起头，有点茫然，赶忙低头仔细看了眼压住的纸张，不是低分学科，是英语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小心的看了眼旁边的方默，他已经低头开始做题。
　　还是晚点再解释吧。
　　顾晟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在担心考试，宽慰道，“我做了考题预测，数理化生都有。下节课自习，你坐过来我给你讲讲。”
　　林莫暄点头应允。

　　又一节自习。
　　夏添和原懿依旧热闹纠错、改题唠嗑。
　　方默和周睿思依旧安静做题、互不搭理。
　　夏添和原懿再怎么沉迷对话，也终于察觉出异常，趁着周睿思走开的空档，指指坐在顾晟旁边问题的林莫暄：“什么情况？说好的互帮互助呢？”
　　方默瞥了一眼林莫暄没带走的笔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了一会，抬眼看向同样迷茫的原懿，“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原懿不太确定：“我感觉她在避开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做了什么事？惹人家生气了？”
　　方默摇摇头，推了一把夏添，“你赶紧去写题，好不容易才跟上点进度。瞎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那我真心的谢谢你，”方默低头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会解决的。”

　　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方默瞅准时机背靠椅背、撑起腿，一把堵住了身后空隙，正巧拦住起身要走的林莫暄。
　　“你干嘛？”
　　“聊一聊。”方默抬头看着她。
　　顾晟提着包走过来，“方默，有什么事发短信吧，”又指指门口的苏笠，“苏笠还等着我们一起回家。”
　　“我没有耽误你和苏笠放学。”方默平心静气。
　　顾晟看了眼林莫暄，她点头示意他们先走，他便出门拎着苏笠离开了。

　　林莫暄这才坐下来，看向方默，“聊什么？”
　　“为什么避开我？”
　　她有些愣怔，避开？转念一想，近期的行为确实可以这么理解。可这种心情该怎么解释，她真的毫无思绪。
　　方默收回撑住的腿，面向她，“我们是朋友，你的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林莫暄摇摇头。
　　“没有想法？”
　　这样的对话让她觉得心烦意乱。
　　她对上方默的眼神：“方默，我们都有自己的朋友圈，有自己的空间。”
　　“我没有想要干涉你。”方默依旧很温和。
　　她低头看着膝盖：“我知道。关于你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你，我就只是想好好学习，没有为什么。”
　　方默耐心的接口：“你有问题也可以问我的。”
　　“我想问谁，想和谁探讨都是我自己的事。”林莫暄焦躁又起。
　　方默哑然，轻声说了句：“互帮互助才是好同桌。”
　　林莫暄突然站起身来，有些激动：“但当初，我并没有选择同桌的权利。”
　　话一出口，就很难中途停下：“我很珍惜高中以来遇见的人，原懿、苏笠、夏添还有顾晟，大家都让我觉得我怎么样都好，生活一直向前。可只有你，会让我看到小时候的林大王，更看到我现在的不优秀”。
　　方默有些愣怔，“我并不觉得你不优秀，小时候的林大王也是你的一部分。”
　　林莫暄定定的看向他，“你会让我不断回头”，加了一句，“我不想回头。”

　　沉默。
　　又是沉默，林莫暄不知道方默在想什么。
　　她盯住方默的眼睛，那里面似乎弥漫出不解、困惑、气恼，似乎还有一丝受伤。
　　她不愿多想，也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便站起身从他背后走过。
　　方默没有动作。
　　林莫暄平复了一下呼吸：“方默，我不是小时候的林大王了，你也不是小时候的方小王。无论我们现在朋友圈多么重叠，我们都不会和小时候的大小王重叠。”
　　她把方默留给了身后的一片沉默。

　　接下来两天，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生活归于安静。
　　安静到夏添和原懿也不再回身调侃，林莫暄和方默再无交流。
　　就这么安静度过了期末。

　　家长会当天，姑姑一早便去了学校，姑父在家烧着红烧肉，等表姐回来。
　　林莫暄躺在床上翻阅手机收件箱，大都是原懿和苏笠发来的闲聊，还有顾晟的辅导，穿插着夏添的笑话段子。方默的信息还停留在之前车站道别的约定，写的是“林大王欠方小王一次新区地导，以此为证。”
　　“你也没有多坚持。”她嘟囔一句，关闭收件箱。

　　约莫一个半小时，姑姑便回来了，带着焦躁。林莫暄接过依旧惨淡的成绩表，很是不好意思：“姑姑，我会努力的”。
　　“你确实该努力”姑姑灌下一大口水，拉着她坐下，又叫来姑父，想了想开口道：“莫暄，你想不想换座位？”
　　换座位？家长会一向不是说成绩讲排名吗？和座位有什么关系。
　　林莫暄有些茫然。

　　“你现在的同桌是方默，对吧？我今天见着他妈妈了，虽说当年的事也算解决了，但咱们还是尽量能避免接触就避免吧，我看他妈妈也是这么个意思。”
　　林莫暄有些愣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姑姑又叹了口气：“你们王老师要我们做家长的尊重孩子意见，说换座位得你们自己申请。姑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怎么想？”
　　林莫暄感受到口袋里传来震感，是手机。她没动。
　　姑姑试探性的继续，“我看坐你前面的姑娘成绩特别好，你们班还有个叫王安学的成绩也很好，你…”
　　“我不想换。”
　　林莫暄呼吸有些急促，“以前的事总会慢慢过去的。方默很好，我不想换座位。我会好好学习的。”
　　“莫暄你当时还小，你现在也还小，很多事…”
　　“好了好了，这不是问孩子意见嘛，问到了咱们就要尊重。你赶紧帮我去看看锅里红烧肉火候咋样？”姑父拍拍姑姑的肩膀，又安抚的看了林莫暄一眼。
　　姑姑无奈的叹口气，离开了。
　　姑父拿过成绩单，取了马克笔，仔细标注出林莫暄的语文和英语，那两科都超过了130，骄傲的笑了，又拍拍林莫暄肩膀：“都会过去的。”
　　“嗯。”
　　一定会过去的。

　　回到房里，林莫暄掏出手机：一个未接电话，两条未读短信。
　　未接是方默，她没有点开信箱。

　　林莫暄趴上床，埋下头。
　　方阿姨会说什么呢？会说自己爸爸卷走了他们的血汗钱？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是说她成绩不好，会带坏方默？
　　方叔叔应该会说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可她成绩确实不好。
　　最终选择权会落在方默手上吗？
　　他想和我继续坐同桌吗？

　　林莫暄想起自己和方默的最后一次对话，有些难过。
　　他到底怎么想的？闷葫芦一个。
　　她翻身起来点开收件箱，来吧，早死早超生。

　　一条短信是夏添，“听说你要和我换座位？”
　　林莫暄摇摇头。
　　另一条短信是方默，“当初你没有选择同桌的权利，现在有了。”
　　雾气逐渐覆盖了她的视线。明明是自己说的话，被复述一遍为什么会难过？明明是自己想要的权利，要到了为什么不开心？
　　林莫暄觉得委屈，她本意并不是如此的，他不懂吗？
　　也是，他凭什么要懂？又凭什么会懂？
　　可她该怎么办？

　　她决定打电话给方默。
　　还没拨出去，电话再次震动起来，是方默。
　　林莫暄压抑住自己的颤抖：“喂？”
　　她听见方默的呼吸，还有房间外姑父给表姐开门的声音。
　　“方默？”
　　沉默，又是这样的沉默，林莫暄知道他在等她的选择。
　　“方默，我…”

　　“林莫暄，”方默的声音很低但不哑，干干净净，让人安心，他停顿了一会复又说道，“我想和你坐同桌”。
　　林莫暄听得很清楚，周遭都安静下来，她不再颤抖。
　　方默似乎在组织措辞，又带着些迫切：“我想知道你的选择。这么看来我确实会干涉到你，但是我没有恶意，更不希望你难受，我只是…”他声音轻下来，“…很在意。”

　　我知道。
　　林莫暄吸吸鼻子，笑了“我选择和你坐同桌，”一字一句说的认真，“不管当初，还是现在，都想如此选择。”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阵轻笑。
　　“那我们学校见。”
　　“嗯，明天见。”
　　命运说，人总是在面临离别和失去时才会坦诚说出最本真的想要，真别扭。
　　林莫暄觉得有道理。
　　她想要做好准备，再去面对未知和未来，可命运太调皮，不爱让人顺心顺意。
　　那便跌跌撞撞去碰吧。
　　碰一碰真心，万一彼此懂得呢。

　　林莫暄觉得，她终于握住了命运的手，可以昂头走下去。
　　命运说，碰吧，万一走了狗屎运，所得即所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