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12、八卦 事实上，好

　　期中考后短暂休整了三天，同学们三两出行，待再返校时，整个班级都增添了些许熟络亲昵，平静如水的课间终于荡起波澜。
　　风云榜也随着成绩公布来了次大换血，顾晟和原懿稳居二三不落，方默和夏添稍微下移。第一，居然是林莫暄。
　　但不是成绩第一，是靠八卦排上的第一。
　　知道这个消息时，林莫暄费解不已。
　　原懿催促着夏添，“什么八卦？快说说，快说说。”
　　夏添看看后座两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说...林莫暄，额...和顾晟”顿了一下，声音小了八度，“一起。”
　　“一起，一起怎么了？”原懿很困惑。
　　“就是...说他俩在一个班，一起讲题，一起上下学，”夏添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八卦内容，“就是一直在一起，总是在一起。”
　　对旁观者而言，再寻常的事搭上“一起”总会莫名增添意味不明的色彩。
　　“这是不是叫做形影不离？”原懿想了想，问的很认真。
　　林莫暄赶忙摇摇头，方默突然从夏添的胳膊肘下抽出语文课本做下一堂课的准备，又转头敲敲林莫暄桌上大开着未收起的数学课本。
　　对话终结。
　　下课后，夏添转身召唤，“走，去小卖部。”方默点头跟上，林莫暄觉得方默比起小时候，沉默了许多，有些难捉摸。
　　原懿回头，显然还没放下之前的疑问，“那...是不是叫做如影随形？”
　　林莫暄敲了下原懿的脑门，“求你了姐姐，你放过影和形吧。我和顾晟就是家住的近，一起走，哪来那么多八卦啊。”又叹了口气，“咱们一高的人不是都应该醉心学习吗？真无聊。”
　　原懿想不出所以然，点点头，“真无聊。”复又和林莫暄抓紧时间探讨起老师刚布置的课后作业。
　　不多时，方默和夏添就回来了，拎着给原懿和林莫暄带的酸奶。原懿指着他俩桌上的可乐，疑惑又起心头，“为什么我们喝的不一样？”
　　夏添晃了晃可乐，挑挑眉：“你们适合喝奶。我们喝可乐那是因为”又看看方默，“有气啊。”
　　林莫暄戳开酸奶喝了一口，味道不错，挺酸。

　　接下来的日子，顾晟依旧找林莫暄借笔记，林莫暄依旧向顾晟问难题，方默大多数时间都依旧沉默在两人的交流里。一如往常。
　　面对八卦流言的最好办法是无视，还有个偏招是用更大的八卦覆盖它。
　　林莫暄他们是前者，而苏笠则是后者。
　　苏笠是三班班长，风云榜初开便登顶，换言之，就是那个被林莫暄替代的榜一。她成绩不如原懿，样貌却格外出众，性格开朗活泼，很受欢迎。
　　苏笠是在顾晟和林莫暄出校门的路上，笑盈盈出现的。
　　她的开场白是灿烂明亮的一句，“林莫暄，我们交个朋友吧”，不自报家门，偏直说来意。
　　林莫暄觉得眼前的姑娘真好看啊，可她并不认识。
　　显然有人认识，顾晟的声音压低了些许：“苏笠，别闹啊。”
　　苏笠有些不解，认真的询问，“我想和你的朋友认识，怎么是闹？”
　　周边嘈杂渐大，林莫暄不太能听清苏笠小声和顾晟说了些什么，但被众人集中视线聚焦的感觉不是很好，她并不想成为话题焦点。
　　正欲离开，苏笠走近一步，脸凑近些许，伸手摸向林莫暄脸颊，“诶，这就是...”后面的话埋进一声惊叫。
　　林莫暄看到苏笠脚踩石子，打了个滑，飞身扑来，碰掉了她右耳的助听器，人群一片哗然。林莫暄头有点疼，取下左耳的助听器，世界安静。
　　苏笠摔的狼狈，手腕蹭出了血，林莫暄瞧见她眼里噙着一点泪光，吸着鼻子坐了起来，有点悲壮，忙翻出纸巾递给她。
　　方默是怎么过来的，林莫暄不知道。她只注意到顾晟突然跌坐进旁边的灌木花坛，而后一只手自上而下，手心里托着她掉落的助听器，灰已被擦拭干净。
　　她微微仰头，看见了方默。他微低着身子胸口起伏，是在喘气，唇形拼凑出的话语是“疼吗？”
　　林莫暄摇头。

　　医务室里，几人脸色都很不好，老师脸色也很不好。今天一会有人肚子痛，一会有人缝针。临下班了，又撞见这几位，多事之秋啊。
　　苏笠手臂擦伤不重，林莫暄耳朵没有大碍，最严重的反倒是小腿破皮还扭了脚踝的顾晟。
　　四人同行回家的路上，顾晟难得沉默，方默反倒话多了起来。
　　“你是苏笠？”
　　“是，你是方默吧。”苏笠点点头，又转头眼巴巴望向林莫暄，“我的交友申请通过了吗？”
　　“通过了”，答话的是方默。
　　苏笠摆摆手，固执的望着林莫暄，“我要听你说嘛”。
　　“林莫暄说通过了”，答话的依旧是方默。
　　苏笠哑然，不放弃的道，“你怎么知道她通过了？”
　　“因为你今天拜了匍匐礼，对吧？林大王”，方默偏头问林莫暄。林莫暄看着觉得眼前的苏笠，有点紧张有点局促的样子很是可爱，回想起她下午那一跤摔的好气又好笑，突然笑出声来。这么一笑，便点了头，苏笠紧跟着点头。
　　“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林莫暄有些纳闷，“就是因为顾晟？”
　　苏笠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小声凑到林莫暄耳边，“我的确是想和我最好的朋友的朋友，也成为朋友。可我现在觉得你很好，莫名有点喜欢你”。
　　林莫暄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莫名，但能从苏笠的眼神里看出真诚，轻轻握上苏笠伸过来的手，在心里悄悄盖上了友情章。
　　这世上有很多人，能勇敢纯粹的说出“我想、我要、我喜欢”，林莫暄觉得长大的她慢慢失去了这种勇气，所以她被这种特质打动且吸引。
　　苏笠反手握紧了林莫暄，又凑到她耳边，不解的问“顾晟怎么了？一路都不说话，闷了吧唧。”
　　林莫暄疑惑的摇摇头，苏笠无奈的摇摇头，她们看向方默，方默笑着摇摇头。
　　顾晟在前面听得真切，无言以对。他不断调整呼吸，告诉自己要淡定。从小到大，苏笠就仿佛是他的魔咒一样，只要碰到她，他就必定倒霉。就像现在，他伤了脚踝，大家却在苏笠的撒娇里决定提前下车、步行回家，真是有苦难说。

　　等苏笠和顾晟慢慢走远，林莫暄才意识到方默陪着她快走到家了，忙止步在附近的车站，又惊觉方默今天既没推车，也没等夏添，往常他俩都是一起骑车回家的。
　　“夏添呢？”
　　“被原懿送回家了。”
　　林莫暄猛地抬头，非常惊讶：“啊？”
　　“夏添放学后想拉我去练花式上篮，原懿听到了很感兴趣，催促要看，”方默笑了，“他第一把上篮，偏巧踩到一摊水，摔了个狗啃”笑了一会觉得有点不够义气，又正色道，“然后去医务室处理，下巴缝了一针。原懿吓得不行，坚持要送我们回家。”
　　看到林莫暄又想开口继续问，忙道，“我今晚正巧来新区吃饭，就让原懿先送夏添回去了。估计现在夏叔叔正在研究下巴缝的怎么样。”
　　林莫暄想了一下夏添摔倒的画面，忍俊不禁，又有点担心，掏出手机给原懿和夏添各发了安慰和询问的短信，然后和方默道别。
　　道别前，方默眨眨眼，“今天太晚了，等下次来你家附近，带我走走呗。”
　　“为什么？”
　　“就当是感谢我今天正巧碰见这些事、正巧和你同路，又一起放了次学。”
　　林莫暄觉得理由有点牵强，但依旧点头应允。
　　“好”。

　　一高的八卦魂烧的比预料中浓烈，情报专家紧跟步伐。
　　隔天课间，夏添下巴挂着纱布，忙不迭问起放学后的事。
　　“下巴都这样了，还止不住你的好奇心啊。”方默摆摆头。
　　“我倒是想不好奇啊，可这故事传的也太离奇了，”夏添见方默没反应，又向林莫暄发起攻势，“诶，林姑娘，你说说呗？”
　　原懿也趴在林莫暄桌边，好奇的眨巴着眼，“说说呗？”
　　“嗯…”林莫暄用笔托住下巴，想了想，“总结而言，就是苏笠想跟我做朋友，我并不认识她，顾晟认识她。苏笠想和我握手，不小心踩到石头摔倒了，碰掉了我的助听器，然后....”
　　“我去捡助听器，一不小心推到顾晟，他就跌进了灌木丛。”方默接道。
　　原懿看看夏添，眨眨眼，“虽然没太听懂，但似乎事情很简单？”
　　“似乎还很巧合。”夏添看看原懿，啧啧嘴。
　　方默用书本隔在桌角和夏添晃动的下巴之间，无奈又好气的道，“你去打篮球都能踩到水摔到下巴，也是巧合的命大。”
　　夏添翻了个白眼，拉着原懿回身细说起八卦版本：什么苏笠正宫出场，顾晟霸气呵斥，林莫暄欲语还休，方默帅气护花，顾晟狼狈被揍，苏笠伤心跌倒云云。真真是一出情感大戏，还附动作加成，说的两人兴奋不已：这才是抓人眼球的故事嘛。
　　林莫暄心生感慨，果然同样的事情，在不同人眼里，也是千差万别。

　　夏添和原懿还没笑多久，就惊讶的看到了故事的主人公之一苏笠礼貌乖巧的走到方默桌边，前面领路的是冷着脸的顾晟。
　　顾晟还没开口，苏笠先委屈的看向林莫暄，指指顾晟，一副被欺压的样子。
　　夏添咳嗽一声，“咳咳”。
　　“二位有何贵干？”原懿赶忙接话。
　　顾晟叹了口气，“昨天的事很抱歉，”一脸真诚，“苏笠她大大咧咧，天生就破坏力强，不过她真的是个好人。”苏笠在身旁忙不迭点头。
　　林莫暄看着干净又热烈的苏笠，又看看耿直又正经的顾晟，心里暖呼呼的。苏笠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在众人的注视里递给林莫暄一个千纸鹤，“这是信物”。
　　原懿看到千纸鹤，顿时有点小委屈的撇了下嘴，苏笠转身向原懿也摊开了手掌，掌上立着另一只千纸鹤，“我是苏笠，我想和你们做朋友”。
　　原懿开心的拿起来，和林莫暄那只放在了一起，“好呀”。三个女孩笑了起来。
　　夏添和顾晟互望了一眼：女孩子真是一种奇特的存在，又看了眼坐在三个姑娘粉红泡泡中间岿然不动、安心看书的方默，难以捉摸。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方默抬头看了苏笠一眼。苏笠被这一眼看的纳闷，偏头道，“方默，你要不跟原懿换个座位，我以后来找她们，你总坐在我们中间不觉得膈应吗？”
　　方默嘴巴抽搐一下，笑了；夏添悄无声息拉着原懿转过身去，林莫暄也沉默的低头；顾晟扯了一下苏笠的袖子。苏笠终于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班都安静下来，忙转过身，正瞧见一班班主任老王，站在讲台上气定神闲：
　　“苏笠，你是打算在我们班站着听完整节数学课吗？要不要到讲台上来慢慢聊？我下去听你讲。”

　　事实上，好学生也会被批评的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