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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父母的期望 父母对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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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向滨城注入些许冷不丁的凉意。林莫暄起了个大早,心情愉悦,这是她第一次去同学家。说来奇怪,同样是七点起床,上学时就会困个不停,放假的时候却能精神倍棒。
公交车上,她遇见了顾晟,惊讶的发现他们同住新区。
滨城分新老两区:新区偏远,多为定居滨城的外来人员或是高新技术相关人员;老区多元,容纳着市中心、大商圈、老居民区。
一高在老区,毗邻商圈,临江而屹。林莫暄和顾晟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学校,远远瞧见,夏添坐在校门口石牙子上打着盹,旁边站着方默,他一手牵着夏添的卫衣帽子像是怕他睡倒,一手腾出来和他们挥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原懿到了吗?”问话的是顾晟。
“没呢。”回答的是闭着眼的夏添。
方默在发呆。
林莫暄顺着方默的视线,惊喜撞见远处有桂枝从一高偏僻一角的栏杆显露身姿。她轻轻吸气,读取空气存储的甜蜜,金桂仍有韵。再回头,正对上方默眼里的一片澄澈安宁。
“好看吗?”方默问。
“什么好看?”插嘴的是顾晟。
林莫暄指向不远处的桂枝准备回答,方默偏又截住话头,“你们过早了吗?”
像是按到了什么机关触发键,夏添一跳而起,有些委屈又怨念的看着方默,“没有没有没有!这下人到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一高附近的早点街很有名,夏添给原懿发了短信标注位置,迫不及待奔向早点铺。
林莫暄和顾晟在家吃过早饭,就诚心当起方默和夏添的吃播观众。方默吃的安静利落,夏添吃的回味香甜。
“鱼糊粉?”林莫暄注意到方默面前一碗,有点惊讶。她记得她第一次尝试鱼糊粉,看着一碗不可名状的糊糊,想了又想,硬是先给方默塞了一口说让他先“试试毒”,那时他食之痛苦、表情可爱。
“很多人都不太能接受鱼糊粉的味道,觉得湖鱼腥”,顾晟认真接茬。
夏添内心腹诽,怎么哪哪都有你,什么话都能接上,真当自己百科全书啊,又香甜的咬了一口手里的油条,心满意足道,“我跟你们说,方默小时候完全不碰鱼,闻着都呕。这人啊,口味还真是会随着长大发生变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他就爱吃鱼糊粉了。”又喝了口豆浆,豪气的摆着腿,“食物不都是总有人不爱,又总有人爱嘛。”
“鱼糊粉吗?我爱吃我爱吃!”原懿的声音从排队的人群里传过来,她礼貌的从人群间穿行过来,应声喊道,看到夏添吃的一嘴油,笑意难平。
饭毕,几人分乘两辆的士奔向原家。方默、夏添和顾晟在车上聊了什么,无从知晓;反正林莫暄和原懿一路就没停过嘴。林莫暄朋友不多,初中结识的都没什么往来,和原懿却一见如故,仿若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交友大都依傍着缘由和标准,可少年时偏就能用一面之缘敲定例外。
原家的小区依山傍湖,外围却又有不少餐馆商店,烟火气十足。林莫暄一路跟随原懿的指指点点,感受她走过的路,回味她吃过的店,窥见她的童年,确实是看上去无忧无虑、肆意潇洒的一段时光。
当时间挽住私语,总会消无声息。片刻功夫,众人便抵达目的地。原懿家位于顶楼,双层复式,入门便见落地窗正对街景,盘旋楼梯下摆放着钢琴,林莫暄好奇的触碰了下。
原懿父母难得在家,说难得,是因为连原懿都吓了一跳。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研讨会结束的早,”原妈妈看起来很利落,招呼大家落座,转身请阿姨取来零食坚果摆了满桌。
原爸爸从厨房端出处理好的水果,“来来来,都别客气”,然后拉着原妈妈迅速上楼,又从楼梯探身说道,“假装我们不在家。”
众人被原家父母的可爱操作逗笑,又迫不及待跟着原懿去往偏厅的家用影音室,在夏添一连串的“你们家居然有家庭影院”中开启了巫师血战。
“the Half-Blood Prince”,战毕,林莫暄回味。
顾晟接口道,“Prince是斯内普教授的母姓,所以中文译名在王子上加了双引号,更贴近作者用意。”
林莫暄忙不迭点头,“斯内普教授掩盖不了他父亲是麻瓜的事实”又道,“麻瓜有什么不好啊,混血也很厉害,有天赋就是有天赋,没有天赋也可以后天培养能力,血统决定不了一切。”
说完蓦地想起之前关于分院的聊天,一偏头,果不其然对上一脸冷漠的方默和一脸怒意的夏添,忙笑哈哈打了个圆场,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宿命,绝对不是战斗。”
“那是什么宿命?”夏添刚想辩个几百回合,就被方默抢走了话语权。
林莫暄想了半晌,说“是冤家。”
方默挑眉,夏添觉得文不对题,开口想问,又被顾晟截住话头,“或许是互衬的存在。”
夏添内心哀嚎:今天一个顾晟,一个方默,他说话实在是不畅快,一句都插不进去。正欲讨伐这三个忽略故事主线的人,又被原懿的爽朗笑声截住,“或许是心口不一却最为了解的好朋友。”
方默点点头。
几人偏头望向夏添,等待一个答复。
夏添哑然,无力的摆摆手表示没有发言可说,内心微叹口气:如果查老黄历,今日上头一定写着,不宜动嘴。
午饭时,阿姨说原家父母被工作临时召唤,出门去了。原懿习以为常,专注于给大家介绍阿姨的拿手好菜。
吃饱喝足,夏添提议玩扑克。原懿偏要拉林莫暄去闺房一览真容,她俩在男生们的费解注视里狂奔上楼。
女生友情的特别之处在于强调仪式感和私密感,男生不懂。
进原懿房间时,林莫暄闭上眼睛幻想着这个房间的特别之处,原懿爱生物,那房内必定有相关物件。可当她睁眼,瞧见的只是一屋素雅,没有棱角。
“和我想的不一样,”林莫暄摸摸米色的纱帘,“你会收集喜欢的物品吗?”
原懿坐下来,摇摇头,“不会。”
“我喜欢的我爸妈都不喜欢,没有地方也没有时间给我收集,”她示意林莫暄坐到身边。
“他们赋予了我很多期望:譬如弹钢琴,可我考不过级;譬如跳芭蕾,可台上哪有胖天鹅。好在我学习争气,现在期望我考清北,说是长大再不济总能做个教授吧。”
林莫暄偏头问道,“那你自己的期望呢?”
“我想做法医!”原懿音量陡然增大,连带吓了自己一跳,捂住了嘴。
林莫暄则是被“法医”二字吓了一跳,想了想轻轻拉下原懿的手,笑着冲她眨眨眼,“好,那就努力试一试。”
原懿愣了一下,稍显用劲的回握林莫暄,郑重的点头。她信缘分,也信运气,唯独不信的是“理所应当”和“命运使然”,就譬如从小听到大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不知不觉这些话语就把父母身上优秀的光环转化为无形的压力和束缚落在她身上。旁人都艳羡她“幸运”,于是这份与生俱来的运气掩盖了她的努力和优秀。
就仿佛,她生来就不能有一丝的不平凡。
与“幸运”相伴相随的是“意外”。人生充斥着许多的意料之外,她在父母的期待的一条又一条路上走出了各种岔子,幸运的是她有可以试错的资本,可父母越是豁达又殷切的让她再三尝试,她越发不敢说出在他人眼里略显离经叛道的意愿和梦想。
然后,她遇见了林莫暄。初次见面的时候林莫暄一个人蹲在军训基地的草丛认真看着一队蚂蚁。
“你喜欢蚂蚁?”原懿没有忍住,蹲在林莫暄旁边。
“嗯”
“可是,你是女孩子诶...”
“嗯?”林莫暄迷茫的看向原懿,突然眼睛一亮,“你看,西瓜虫”
“什么?”
“哎呀跑掉了,你感兴趣的话我下次给你指”林莫暄拍拍腿脚的灰,又转向了蚂蚁。
原懿看看蚂蚁、看看林莫暄、又看看蚂蚁,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好呀。”
这个相遇,也是她的好运气。
“其实,我很羡慕你”,原懿真心诚意道,起身准备下楼。林莫暄有点晃神,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说过这句话,对方默。
当初是什么语气呢,她有些记不清了;方默的表情如何,她也有些记不清了;但她清晰的记得,说这话的缘由。
“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她听到自己温和的声音和记忆里小平头的声音重叠了起来。
林莫暄和原懿下楼的时候,三人仍在酣战。
夏添和顾晟打的激烈,方默气定神闲。林莫暄和原懿观望一圈,发现不是方默赢面大,是他压根不截牌,摸不透到底想干什么。
打牌适合闲聊,原懿开启采访模式,“同学你好,请问父母对你们有什么期望吗?你们未来都想从事什么职业呀?”
“我?”顾晟丢出一对K,“我爸妈想让我做老师,我自己暂时没什么想法。”
“那你挺适合的,”夏添瞅了他一眼,打出一对2,“我爸妈想让我去军校。诶方默你家是不是也这么打算?”
方默过牌不出,“我爸让我自由选择。”
只剩下林莫暄的答案。
林莫暄思忖半晌,缓缓道“我妈妈期望我勇敢。我自己想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夏添和顾晟立马笑说林莫暄耍赖皮,这期望太广义,没落到实处。
方默让他们闭嘴。
林莫暄突然想起原懿的答案和楼上的对话,她有父母长久的期望,也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期待。可问到自己了,突然发现一片迷茫,她也想问问妈妈,究竟会怎么眼望自己的未来。
这一想就想的深入,离开老区后,林莫暄努力适应了新生活,她努力去记住没有爸爸妈妈的生活,没有方默的生活。她以为记住的现在越多,回忆的过去占比越少。可再遇方默、结识朋友,都让她不断触碰到回忆,童年记忆越发丰盈,妈妈的样子日益清晰。
事实上,生活不是数学题,回忆的分量无法用时间多少衡量。林莫暄索性不纠结,既然总是想起,那就顺其自然。
她看向酣战的夏添和顾晟,“我父母不在世了,我和姑父母住。他们对我的期望是健康快乐,也没落到实处”又笑笑,安抚着几人的无措,“不落实处没什么不好,我有更不设限的自由和可能性,也许最宽广的期望就是不落实处的。”
夏添、顾晟和原懿迅速的点头。林莫暄笑着催促他们专心应战,快决出胜负。
方默一路劣势,顾晟和夏添都约莫只剩两三张牌。
夏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顾晟“你有joker吗?”顾晟听闻,脸色不好的摇摇头。局势在此刻逆转,方默用王炸开场,一溜顺畅的出完手中余牌,速战速决。
夏添不可置信的复盘最后这一大把牌,顾晟也跟着算起来,原懿不住笑着数落输牌两人组,又感慨,“方默你真沉得住气,一直过牌就为了理顺手牌。可是王炸就一次机会,万一理不顺呢?这风险也太大了吧,你干嘛不拆了大小王打啊?”
方默收拾起牌,在夏添的哀嚎和顾晟的解析声里,悠悠道,“我这个人,只要手握两王,那大小王就是缺一不可。”
林莫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她和方默一起认扑克牌的情形。方默稚嫩的童音响起来:“林大王,你如果非要当大王,我就得是小王。大小王一起可以组成王炸!”
当时的林莫暄说了什么呢?
她好像说:“王炸只能用一次,大小王还是分开来,作用更大。而且,我们要炸什么呢?”
当时的方默又说了什么呢?
对了,他说的是:“团结力量大啊。大小王缺一不可,所向披靡!我们要炸掉未来会遇见的所有不开心和困难!”
现在看来,王炸,也可能是用蓄意已久的绝地反击,迎接一顺到底的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