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10、新的开始 名为“林莫

　　林莫暄起床后，看到桌上放着姑姑姑父备好的早餐，旁边有一张纸条：
　　“开学加油！”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高一新生们聚集在大门前的分班表，忙碌的找着班级。
　　林莫暄刚刚迈进一班的门，就欣喜看到原懿站起来挥着手，可她身边满满当当的坐了一个夏添，此刻一脸得意的笑着，他身后坐着方默，方默左手边空出了位子。
　　林莫暄迎着视线走过去，坐到方默旁。

　　“本来我想跟方默同桌，但转念一想，男女搭配、学习不累，大家互帮互助啊、互利互惠啊。”夏添侧过身嘚瑟。
　　班上很安静，只有他们这一块小声说着话。
　　不多会儿，走进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个子很高，着藏青条纹衫，右手拿着泡了茶的玻璃杯。
　　他一脸温和，清清嗓子，中气十足的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姓王，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一班这次分班考我看过了。”
　　众人紧张的看着他，王老师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缓缓开口。
　　“分班考的成绩呢，咱们班不公布了。但是，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不管你们初中毕业成绩怎样、分班考排名如何，大家都在一条起跑线”
　　“重新开赛。”
　　他环视一周，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班干部竞职和职位名称，放好粉笔指了指，“民主投票、都可参与，有意愿的现在就可以上来。”
　　夏添跃跃欲试，原懿也很主动，林莫暄突然好奇方默会竞选什么。
　　她记得小学时方默和夏添竞争过大队长，那时候她不认识夏添，夏添似乎也不想认识她，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投给了方默。
　　想着想着，就见到方默和夏添就再次同台PK，竞争团支书。这一次林莫暄不假思索，投给了他们身旁的原懿。
　　“唉，难得落了个清闲，当当老百姓。”夏添走下台时依旧很明媚，方默在他身后无语的笑了。
　　“没投给我？”方默坐下后问林莫暄。
　　“我见过你当官，没见过原懿当官，我想看看。”
　　“那不对啊，林莫暄你见过我当官吗？”夏添百思不得其解。林莫暄笑笑，知道他对小学的自己没什么印象，方默看看夏添，也笑了。
　　他们偏不回复。
　　“夏添，坐好，你这样踩着我的板凳腿，它会不满的。”原懿拉回了夏添的满腹疑惑。
　　夏添看着方默和林莫暄的笑脸，觉得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还是原懿单纯，转头给原懿传授起班干秘诀。
　　方默拿起书本，顿了一下，又看向林莫暄，“你怎么不参加竞选？不喜欢？”
　　林莫暄想想，一脸认真：“人嘛，各有所长。我这个人啊，大王当久了，发现自己，天生爱当老百姓。”

　　一高近些年新修了教学楼，所有高一学生都集中在一栋四层高的楼宇里，二十个班级顺着次序从上至下排列分布。高一 上学期没有文理科分科，故而只按摸底总分出前五个班是火箭班，靠后五个是快班，再后十个是普通班。
　　高中和初中的不同，在第一个课间便显现出来，尤其是一到五班所在的四楼，整个楼层安静的可以听见呼吸，没有什么生气，林莫暄和原懿打水时听见一楼二楼普通班传来的阵阵笑语，再看看教室里乌泱泱低头看书写字的同学们，观望着楼下在绿化带奔跑的学生们，有些羡慕。
　　“感觉好压抑啊。”原懿悄声说着，和林莫暄一起在走廊呆到上课铃响才进了教室。
　　火箭班的硝烟静悄悄弥漫，精英老师们却大张旗鼓的各显神通，把知识点塞满每一分秒。碰到语速快的老师，大家只能强行“速记”，再抓住课间片刻时间努力回忆，竭力拼凑起笔记本的只言片语。
　　人人都羡慕天赋型选手。老天爷创造人，不是为了衬托天赋，是为了锻造非凡。众生眼望伸手可及的星辰前行，又笨重跌倒，在反复摸索里感悟失败的真正归因，只是自己，无关其余人事。
　　这一点，天赋型选手也不例外。

　　第一次月考悄然拉下帷幕，数学率先给这群优等生来了一个下马威，验证着重新开赛的号令已响。
　　有考的好的，得意又谦虚，比如王安学，挂上了“这没什么”的口头禅；也有考的差的，惊讶又羞愧，比如林莫暄和夏添。
　　夏添把卷子翻来翻去瞅了半晌，不敢置信的问方默，“这名字，是我吗？”
　　“是你，白纸黑字，就是你”方默拿过来看了一遍，郑重放回夏添手上，“你最后两个大题空着不做，是打算让王老师帮你做啊，你先把这两题做了再对正确答案。”
　　林莫暄握着自己的“75”，看着夏添的“80”，心下一片悲凉。
　　“给我看看？”方默伸手。
　　“我题目全做了，”林莫暄捂住了眼睛，“我也怀疑，这是我的卷子吗？”
　　成绩不好的人，在学生时代总能遇到一个成绩比自己好的同桌。就像方默卷面上的130和原懿的118，同桌分配很平衡。
　　好在林莫暄用英语掰回一筹，夏添也用语文驳回了一些面子，其余科目尚且没纳入第一次月考。一轮总分排名下来，除了原懿非常均衡且仍然稳定在前十，其余三人唰的掉到30名前后。

　　“林莫暄，你英语作文可以给我看看吗？”方默听见声音，一抬头便看到右手边站着的顾晟。
　　林莫暄把卷子从方默面前递了过去，“顾晟，刚刚生物课你的笔记记全了吗？糖和蛋白质这一块我没记完。”
　　顾晟闻言，返回座位拿来笔记本，林莫暄笑着接过来，“谢了，用完还你”。
　　方默看着顾晟离开的背影，翻找出自己的英语卷子递给林莫暄，迎着她的茫然，笑的纯良。
　　“好同桌，也帮我看看英语作文吧。”

　　比赛向来不会因一时失利而按下暂停，也不会给人自我安慰和彼此安慰的时间。紧接而来的周周考，清晰昭示着失利不一定是偶然。
　　林莫暄在一次次挫败里，认识到聪明是一时的，顺利也是一时的，努力能换来多少回报是未知的。
　　夏添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我们常常会自诩聪明、习惯夸奖，但其实需要机会学着面对失败。要跌的重才拉不起借口。人人都许愿一路顺利，可人生并不总需要顺风车。中途下车的人，会走过别样的风景；顺风疾驶的人，也有无从知晓的错过。
　　他俩坐在方默和原懿旁边，燃起斗志之火，考试分数和排名笑意盈盈的向他们泼着凉水，越浇越狠，心里的火也随之越烧越旺。
　　抓紧课间消化笔记，每逢小考分析错因。紧随而来的期中考印证了努力会有效果，四人的语数外总分令人可喜的列居班级前十。可老天总有后手，来教育年轻人不要因一点成绩沾沾自喜，物化生、地史政首次参战期中，它们也齐整整端着凉水，做好泼向众人的准备。
　　于是，依旧是除了原懿稳定在前十，其余三人唰的回到了30名前后。
　　“靠，我这是该悲还是喜。我爸妈这还会让我摸电脑吗？”夏添有点抓狂的看着地理和政治卷子。
　　原懿看着夏添，把自己的笔记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重点知识大纲，你可以看看。”
　　“有没有天理？你还有时间整理大纲？我的聪明才智是不是被你吸走了？”夏添很是抓狂，但如获至宝的接住笔记本。
　　“高中真的好难啊。”林莫暄趴在桌上，脑子闹腾腾的。
　　“咱老百姓得打硬仗啊。”方默翻开书本，勾出易错知识点。
　　“继续死抗吗？”林莫暄托腮看着方默。
　　“不抗能怎么办？这才高一。”方默放下笔，果然是一副小大人样子。
　　“方默，”林莫暄拿起笔，也翻开卷子比对知识点，随口问道，“你有没有过，坚持不下去一件事的时候？”
　　方默看着林莫暄，回想起小学到初中他许许多多次的自我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林莫暄才不告而别、杳无音讯；自己坚守的拉钩许诺到底有没有意义；等的朋友到底会不会回来；自己记住的、珍惜的，对方也会同样记住且珍惜吗？
　　可每次思前想后，找不到答案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林莫暄一字一顿的说“一直做好朋友”，那些缠绕在夜晚里的困惑和一丝怀疑都被相信打败了。
　　“算是没有吧，你呢，有过吗？”
　　“我有过。”
　　林莫暄声音很轻，方默停下了笔，他看见她低头认真的写字，面色很平静，但他觉得林莫暄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显得有些落寞。
　　“你有过？”方默问的很认真。
　　林莫暄转头，笑的没心没肺，似乎那一丝落寞是方默的错觉，“我现在就挺怀疑我自己到底能不能好好毕业，能不能坚持下去这种不知成效的追赶。”
　　她不说，他就不问。
　　“能，我们都加油。”

　　“哟，你给我也打打气啊！”夏添闻言回身趴在方默桌上，方默无言的抽出他压住的试卷一角。
　　“加油！我们都加油！”原懿转过身，给林莫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给方默比了一个。
　　“得，你们三位真能，熬了一锅大鸡汤。诶，咱们半个学期都没休息了，这个周末出去玩呗。唉，可惜了，为了军训都没赶上看《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夏添转头把脸搁在方默书上。
　　“可以去我家看。”原懿举起了手，想起不是在课堂，又放下。
　　“去你家看？电视看的效果总归和电影院不一样啊。”夏添还在可惜着错过的精彩。
　　“效果包准好。这周六你们有空吗？我们在学校碰头，去我家玩吧”原懿诚恳的发出邀请。
　　“好啊”林莫暄和夏添异口同声，方默点点头。
　　“可以叫上顾晟吗？”林莫暄问原懿。
　　“哦对，他也是哈迷，当然可以。我去叫！”原懿一脸开心的跑开。
　　夏添戳戳方默，见他低头看卷子没反应，回身给他发了条短信。
　　“第一次去女生家做客吧。除了小爷家，我就没见过你去谁家做客，别怕，我罩着你。”夏添倒不是显摆，他就是看不懂方默，想探探他的情绪。他以为方默会介意顾晟也被邀请，但看起来方默一点不生气；可若说方默对顾晟毫不介意，但看起来方默也没有很高兴。
　　口袋传来震感。“不是第一次。”
　　又一次震动，“第一次，是去林莫暄家。”
　　夏添看着短信，半晌没说出话来，此时此刻他更想关心一下自己的情绪。
　　自打上了高中，他觉得自己和方默的小时候出现了大片未知的空白。

　　名为“林莫暄”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