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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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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苏紫月见这个贱人,大贱人,虽然漂亮,但依然很贱的人。情刀伸出筷子,夹起菜,漫无目的的向嘴边送去。看着情刀嘴边的菜顺着嘴的四周找了个遍,就是送不进口里,奉行吃饭是头等大事阮穹终于忍不住了,筷子一拍,大喝道“给我好好吃饭。”情刀吓了一跳,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阮穹看着日渐痴傻的女儿,忍不住道“疯疯癫癫的成个什么样子。”情刀低下头,乖乖的吃起饭来。看着往日一点就着的急性子,突然这么听话起来,阮穹心中突然不是滋味。
当初夫人去了的时候,自己一定是太伤心了,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等到自己哭到眼泪都滴不下来时,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小人儿。自己抹干眼泪,终于,鼓起勇气想去面对依旧浮华现实的栾城时,却发现这个小人的性别已经彻彻底底被颠覆了。自己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失去夫人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面对表面高雅实则冷酷的等着看好戏的贵族们,他,胆怯了。原来,两个人相爱至深,一个人的离去,会让另一个人的心从此萎谢。于是便也由着那帮奢华肤浅的贵族们,将这个小人,当做一个鳏夫的可怜独子讨论。自己应当是从来不曾管她吧,等到有一天发现她是那么霸道火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面对着整个京城大家族的压力,他把她,丢了,像个货物一样交给了江湖上的老友。心痛,只有那么一点点,在面对夫人的离去之后,自己的心痛怕是在那段日子里用完了。原来爱一个人,心中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直到很多年以后,对夫人的追忆渐渐淡去,才猛然想到,这个孩子。当急急的把她唤回来,才发现,原来,感情这个东西错过了就不再回来。亲亲父女,形同陌路。
因为当初自己的冷漠,这个孩子失去了所有她应该有的一切。很多女孩子在这个岁数应当成婚了,孩子都已经很大了吧。现下,这个孩子不但找不到意中人,还被玉奴公主看上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呢?
“刀儿…”看着欲言又止的阮爹爹,情刀不禁放下筷子,仔细听着他要说什么。第一次吧,从小到大,老头子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跟自己说话。
“刀儿,如果玉奴公主,认定你当驸马,你便,走吧….”走的远远的,我和你一起,不要再回来,好好的做回女孩子,找个好人,就像一对父女一般好好的过下半辈子。
情刀一听,脸色大变,重重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拖过地板,声音刺耳。“吃饱了,回房了。”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跟你说话了,给我回来。”完全不知道情刀为什么这般的阮爹爹,直接由温馨互动上升到蛮荒时代,气的大骂。
回房的路变得那么长,每一步,都狠狠地,狠狠地,踩在地上,仿佛要把心中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又一次了,又一次了,那个死老头子,又要把自己丢掉了。就像十年前一样,毫不犹豫的再一次把自己丢掉了。
永远都忘记不了,一双大手把自己塞到另外一双大手里,当那么害怕的自己不断回眸,去看那个高大的身影,却看到他毫不留念的转身……
原来,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作为一个儿子或者女儿的名词,摆在身边看看而已,而一旦自己惹上了麻烦,就可以一次一次把自己丢弃。
情刀越想越难过,一瞬间,力气就像被抽走了一样,几乎连再踏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而且,脑海里,又是苏紫月见走之前那个冰冷的眼神。是啊,她怎么忘记了。他苏紫月见最爱的女人是那个,恍如仙子一般的莫绮罗,只不过因为莫绮罗爱上了苏紫贝楠,一点机会都不曾给苏紫月见,所以,退而求其次,他才会选择自己么。
真是可笑,明明明明不是不爱他的么,为什么当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他试图摆脱求不得的爱的替代品时,居然,可以心痛的快要死掉了。
他爱莫绮罗,所以当她求他让他带自己见自己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他爱莫绮罗,所以当莫绮罗求自己娶玉奴公主的时候,他没有阻止。他爱莫绮罗,所以当自己无心要伤害到她的时候,他迅速出现。他爱莫绮罗,所以可以不犹豫的一巴掌打过来。他爱莫绮罗,所以,当他明明知道只要贝楠当了驸马,他就可以得到她的时候,他还是帮她了。他爱莫绮罗,所以可以紧紧地抱着哭泣的她,而用那种眼神给自己。所以,阮情刀算什么,路人甲而已。
情刀越想越难过,干脆蹲在地上,轻轻的抽泣了起来。
清冷的月光铺下来,今夜花未眠。
“小刀…”犹犹豫豫的声音,情刀泪眼婆娑的抬头,吃惊的直揉眼睛。自己是伤心过度了么,不然为什么那个未来的驸马爷贝楠正站在月光朦胧的院子里,美得出尘。好吧,既然是幻觉,那自己享受一下幻觉的美好,不行么。
所以,情刀直起身,迅速的扑到被自己臆断的幻觉身上,哭的天地失色。半响,才发现,这个怀抱是温暖的,这个胸膛是有心跳的。
她抽泣的抬起头,看着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温柔水眸,结结巴巴到“莫非,你是真的?”
苏紫贝楠好笑的看着他,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想不到,原来贝楠也是个不输给苏紫月见的妖孽,情刀暗想。
“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你不是应该呆在苏紫府里吗?”情刀依旧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紫贝楠也被问倒了。是啊,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自从知道自己有可能要成为驸马之后,便被家主软禁了起来,而自己也如从小到大一般,没有丝毫反抗,任其摆布。想到自己与绮罗的婚约有可能中止了,自己居然没有一点点难过,反而有一丝解脱。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在面对绮罗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时,自己居然会感到愧疚与不适。
自那天眼前的男子大方承认自己喜欢月见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摔碎了。他理不清自己的感情,心里满满的是情刀哭泣的脸,坏笑的脸,被麒贝嘲笑时无奈的脸,和月见互相讥讽时苦恼的脸。难道,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子?他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只知道任由家族决定自己的命运。
然而,今天,他突然忍受不了想他的心思,居然偷偷溜了出来。反正他是大家公认的听话的公子,倒也没有多少人看他。走在清冷的大街上,他知道就算要出走,也应该去找自己的未婚妻。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一步步来到了将军府。
而他堂堂苏紫公子居然干出翻墙,擅闯他人宅院的事,怕是说出去一定要国子监的那帮家伙笑掉了大牙。他找了他好久,直到在这个院子里,看到了哭泣的他。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怦怦直跳,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有没有像他想他这般,想自己呢。还没想完,就看见他扑进自己的怀里,大哭起来。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幸福的快要飞起来了。
苏紫贝楠忍不住伸手抹干情刀脸上的泪水,温柔的笑着,道“小刀…可愿和我走?”
“啊咧?”上次发出这种声音,是那个天杀的苏紫月见向自己表白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镇静的绝对不亚于这次。
“什,什么?”情刀不可置信的问道。贝楠暗想,自己怕是太唐突了。又不敢向他表明心意,深怕自己的同性之恋吓着了他。于是道“我想,我与刀儿,注定有一人会娶公主。而我心里有人,小刀心里也有人,都怕是不会乐意。与其牺牲一人,倒不如,大家一起逃走,相约有个伴也好。”而且,一生一世不分开,苏紫贝楠在心里补充道。
听到贝楠解释,情刀有些小小的失望,原来不是私奔,而是集体翘婚啊。不过转念一想,苏紫贝楠在这个时候,居然想到自己,让情刀忍不住暗喜。
可是,“那我们的家人呢?你不怕…”情刀问道。苏紫贝楠一愣,咬了咬嘴唇。
没错,他根本没有细想,甚至在见到他之前,他只不过单纯是想见情刀而已,连想都没有想过和他一起逃走。刚刚见他哭的这么伤心,自己心中一动,忍不住就说出来了,倒还真的没有想过倘使他们走了,会造成多大的麻烦。
想着,他抱着情刀的手松了松。情刀看他一脸忧郁,知道刚才那个问题他根本没有想过,而现在,他动摇了。情刀的心突然冷到谷底,伸手推开贝楠,微笑着说“贝楠公子的一片好心,情刀心领了。但是情刀与苏紫公子都是有家的人,身上都寄着别人的脑袋。刚刚说一起走,不过是公子一时苦闷,说出的气话罢了,情刀明白,也不会当真。”
贝楠神色复杂的看着情刀,眼神一黯,终于道“是贝楠唐突了,刚刚的话希望公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看情刀默默不语,贝楠没有勇气再待下去了,“那,在下告辞了。”说完,飞身离去。
情刀看着贝楠的背影在月光下慢慢黯淡,心中一片苍凉。她当然不会知道,背对着她的苏紫贝楠的心里,也就这么一下子,心花萎谢,洪荒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