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刀》楚小白

18、十七

　　十七
　　“……小人该死，没有准备礼物……”声音越来越小，“无妨。那情刀公子可愿到外面花园，摘一只花送给玉奴呢？”满场哗然。这玉奴公主很明显是仿照花会时的习俗，一枝花，一壶酒，千千结，长相思。这几乎就是明目张胆的点驸马。
　　情刀皱皱眉，看了看身边低头抿酒的苏紫月见，把心一横，道“小人不敢，没有任何一朵花，可以衬得上公主的美貌。更何况，小人的花……已经送给别人了。”公主杏眼一瞪，“那就把花收回来，再送给本宫。”“收不回来的，公主，因为，因为小人的心也一起送出去了。”情刀低下头，腰挺的笔直，不去管后背上几乎把自己打成筛子的目光。“那本宫替情刀公子，把这朵花，和那颗心要回来可好？”“公主．．．”“倘使要不回来，本宫就夺了那花，抢了那心，剁碎了酿酒，敬给现下那花的主人如何？”这个小女孩，怎么这么狠啊，简直不输那栾冷葵，不愧为一脉相承。情刀张张嘴，正欲开口。
　　“玉奴，不要玩了。”三殿下的声音从高高的主台上飘来，第一次在情刀耳边化为天籁，“那种粗鄙的货色，配不上你。”好吧，你好歹是帮我，我忍。“别忘了父王的吩咐。还不快拿了酒，去敬苏紫公子。”什么什么，这对冤孽的爹吩咐什么，他居然想把玉奴公主配给苏紫？情刀大惊失色，几乎毫不犹豫的挡在了苏紫月见的面前。面前的公主神色复杂的看自己一眼。突然，转身，向不远处的苏紫贝楠走去。
　　这次宴会，真是波澜迭起，高潮百出，挑战人类的忍耐极限。继玉奴公主放弃面前一片大好树林，直奔情刀这棵歪脖树之后。又惊爆，皇帝陛下居然想抢了莫家的准女婿大苏紫公子，当驸马！
　　公主一步一步的走向端坐在长桌前的苏紫贝楠，停下。贝楠仰头，长长地发丝倾泻而下，铺满了白玉地板，淡淡的看着默不作声的公主，终于，他缓缓地起身，极近优雅，低头恭敬地看着公主。公主背对着情刀，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许久，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敬苏紫公子一杯。”却显得极为疏离淡漠，毫无刚才的娇昵。
　　贝楠伸手接过酒，仰头饮下。面上又是弯过刚刚好的微笑，将空酒杯递还给了公主。
　　情刀紧张的看着相处极冷淡的二人，与月见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本宫累了，今日便到此吧。”好像就这么一瞬间，刚刚还神采飞扬的公主殿下，像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转身离开，留下还没弄清情况的其他人。
　　第二日，京城流言四起。皇上欲把公主玉奴嫁与苏紫家少当家，苏紫贝楠。而众所周知，大苏紫公子与莫绮罗青梅竹马，已定下婚约，皇上简直是棒打了一对鸳鸯。可皇命难为，何况娶了公主是天大的荣幸，苏紫家不敢有所违抗，莫家自也不敢多言，但两家世交极好，这门亲事是巩固两家关系的保障。既然大苏紫公子成了驸马，两家居然决定将这个婚约套在小苏紫公子身上!一来，即无违背皇命，娶得公主，苏紫家的势力更加庞大，二来，两大家族的关系依旧紧密，莫家也乐得当驸马家的亲家，何乐而不为。此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版本极多，却都大同小异。但没有任何一个版本涉及当事四人的意志，这两对男女，就像泯灭了心思一般，任由利益的大手将四人的未来牵引。而公主晚宴当晚对情刀的倾慕，就像一个幻觉一样，不被任何一个人提起。当然，有例外。
　　“情刀啊，你这个走狗屎运的男人啊。听说，那日公主回宫，直接去面见皇帝陛下，声称非倾心之人不嫁，陛下自然不准，劝她苏紫公子如何如何的人中龙凤，又哄又骗。公主死活不依，最后与陛下大吵一架。回到寝宫大哭，一直不吃不喝，陛下怎么劝都不听。”麒贝对着正发着呆的阮情刀喋喋不休到。“你要是这么想娶公主，伱娶好了。”情刀苦笑。“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那是谁？公主啊。你要是娶到她，便是皇亲国戚，要什么得不到。”情刀无视身边苦口婆心，谆谆教导的麒贝，望着前方发呆。无论是苏紫月见还是苏紫贝楠自那日以后，都没有再出现在国子监。这两个人是笨蛋么，尤其是苏紫月见，就不知道传个信么。留下自己，在纷飞的流言里，孤寂。

　　下学时，阮情刀百无聊赖，破天荒直接打道回府。直到他的坐骑被一辆精致熏香的马车拦了下来。帘子被撩开，一双美目看向自己，如泣如诉。是许久未见的莫绮罗。她瘦了，显得更加愁怨清丽。“情刀公子，可有时间。”向小鸟歌唱般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
　　两个人站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上，绮罗的马车停在一旁。一向不习惯跟漂亮的人相处的情刀颇为不自在。犹豫了一下，见对方迟迟不说话，只好先开口道“不知莫小姐有何吩咐。”绮罗抬起波光潋滟的眼，眼里的楚楚可怜差点让阮情刀淹死在自己的不忍里。莫绮罗，和苏紫贝楠的眼睛好像。
　　绮罗沉吟半响“情刀公子，绮罗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成全。”“小姐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忙，必不相负。”“那么，情刀公子，你可愿娶公主殿下。”情刀没想到绮罗冒出来这一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情刀公子，我从很小很小就喜欢贝楠了。这个世界上，他是最懂我的人。我知道公主真正倾慕的情刀公子，不是贝楠。就请情刀公子，可怜可怜我与他的一片真心，成全我们了吧。”绮罗哀怨的说完，尾音缭缭，如怨如慕。
　　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情刀正一正心，道“对不住了，莫小姐，唯有这个忙，情刀是帮不了的。我已经说过了，情刀心中，已经有人了。”绮罗听闻，一双美目一瞬间朦胧了。“真的真的不可以么？”她颤抖着嘴唇，小碎步的退了几步，梨花带雨。“不要，不要，我不要和贝楠分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肯听我说，没有人肯问问我的意思。为什么，为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贝楠，贝楠，你在哪里，贝楠。”最后竟然梗咽的说不出话来，神情及其恍惚，似是最后的一线希望，寂灭了，彻底被绝望所吞噬。自皇帝陛下表示有与苏紫家结成姻亲，自己便被禁足在家里，再也见不到贝楠。一直那么那么相信他的真心，却慢慢的动摇了。家中的长老们，却是那样期盼贝楠成为驸马，再将自己嫁过去，成为他的弟妹。两个家族的地位同时被巩固。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乐不乐意，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真的，真的，此生此世，无缘了么。
　　情刀看着对面的美人瞬间精神崩溃，神志不清起来。连忙赶紧两步，小声唤对方的名字，却毫无用处，咬咬牙，举起一只手，想将对方打醒。
　　“啪”，情刀不可置信的偏转着头，脸颊火辣辣的直烧。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想把别人打醒，巴掌却挥到了自己身上？仿佛是慢镜头似得，情刀缓缓的转过头，看到了那个想了这么久却不见的妖孽，苏紫月见。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那张漂亮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陌生。
　　苏紫月见一手搂着软倒地莫绮罗，原来，就在情刀准备挥手打下去的那一刻，她居然晕过去了，另一手从身侧慢慢放下，眼神狠毒的蜇人。
　　“阮情刀，想不到你是个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原来，自苏紫贝楠成为可能的驸马爷后，便被软禁了起来。月见好不容易脱身，去看让自己担心不已的莫绮罗，便看到女子已是形神俱毁，哀恸万千。一见自己便求自己带她去见贝楠。月见知道此事这对苦命鸳鸯，要见面是不可能的，但还是答应带绮罗出来透透气，散散心。却不料在路上遇上了情刀，绮罗立刻要求停车，便扯着情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而月见，则呆在车上不敢下来，生怕被情刀看见自己和绮罗在一起，月见居然有一种偷会情人被夫人逮到的尴尬。
　　在车上看到两人不知道在谈着什么，突然绮罗惊恐的退后，而情刀逼近两步，居然挥手要打绮罗。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冲下车，一巴掌打到了那人的脸上。
　　看着情刀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苏紫月见抱起绮罗，女孩子的脸上未干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令人心碎无比。不再看在这张令人怜爱的脸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傻帽的情刀的傻脸，月见转身离去。
　　直到马车起步的噶擦声响起，情刀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