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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后惊 我脑袋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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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寿宴。爹爹要携眷出席,却面露难色。
我看出他窘况,主动说:“爹爹,娘这两天有点小感风寒,孩儿想留下陪着,你看王府的寿宴我们就不去了。”沈傲和我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怎么带得出去。
沈傲很直接地留在房中,她一贯如此。我怎么觉得自己比她一大人还规矩。汗。
爹知道我找台阶给他下,眼里都是心疼:“好孩子,委屈你了。”
事情定下以后,就在出发前两个时辰,宛宁远突然来找我,递给我一件衣裙。我不明所以,仔细看看,竟是丫鬟的衣服。
沈傲瞟我一眼,不作评论又往花园中去了。
平素我和清心都难得出门,我真是被活活憋死了,于是收买院卫,爬墙钻洞,无所不用其极,有一次正趴在墙头,看见宛宁远从竹林那边绕过来,吓了一跳结果摔了,断了两条肋骨。看我那不自由毋宁死的视死如归的表情,他叹一口气,从此出外就以各种理由把我带在身边。爹也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于是每次出行气氛诡异,他俩似带一定时炸弹在身旁,我忍笑忍得辛苦。此是后话。
这些宴会本来就是官场来往的一部分,我也见怪不怪的。我发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当承认有很多东西都在自己掌控范围之外,有了担心也是瞎担心的认知以后,人便可以活得自在些。
宴会安排在几处水榭,水映月华,衣香鬓影,奢华大气。我陪坐在女眷席,但听官锦程举杯:“宛大人,昔日闻令公子参谋于曹将军帐中为先,押运饷银过险境为后,今日一见,果然年少风发啊!”
“不敢当,犬儿能为家国效力,自当粉身碎骨,何称名利!倒是王爷好福气,如此年轻有为,俊秀神采的公子,定是国之栋梁。”爹半真半假推托。我听了有点想笑。
官凌便站起来,还是一袭青衣:“宛大人言重了,官凌何德何能,能得到大人赏识。敬大人。”
席间一番客套不用多提,饭后仍有余庆,官王爷对众人说道:“最近府中来了几位异域客人,来我朝留学,客居敝府,异域风情或可与各位交流。”说着几个打扮艳丽的舞姬便从水榭两旁入内,旁边响起奇怪的声乐,倒是艳而不淫。我看着无趣,偷跑到外间,小桥流水,山石怪异好看,果然是王爷府啊,随便拈一地儿都能作山水画。
高兴间,背后有人说话了:“何家婢妾,竟然乱闯王府。”
我一听不好,立马低眉顺眼回头:“是奴家莽撞了。”
一丝青色闯入眼帘,我头更低了,“公子教训的是,奴婢当回席上去了。有冒犯之处,敬请公子海涵。”说着脚步快快想溜,却被他叫住:
“慢着。我说呢,怎么看着如此眼熟,敢情上次是奴才装了主子?”
他口气不善,我气不过,也道:“公子莫不是在自家院子里也迷路了。”
头猛地抬起,倔强地与之对视。这麻烦算是惹上了。
黑暗中他年轻的面庞墨玉一般,在月光下显出蛊惑的颜色,成熟有余,又带几分少年人的清新,双眸犹如黑色渊潭,漩涡似的,我顿觉一半灵魂被吸入,剩下一半在与为数不多的理智周旋,只见他嘴角微微向上挑,半分邪气半分神,真个叫天下女子迷惑其中!
是不是现代美男看多了,古代的反倒对了新鲜的胃口?
我心知自己错愕的模样定是被他看在眼里,口中还是不愿服输:“公子真是天人之姿,丰韵神采,世间女子见了都要自忏形秽,本人有生之年看到,实在大幸。不过今日时间紧迫,就不欣赏了,改天再会吧!”
此番话说的半文不白,语气颇有戏谑之意,他并不介意,接上我话茬:
“也好,待两家联姻后,小姐当有大好机会好好欣赏。”
我脑袋空白半秒,大笑:“官王爷……还真是舍得下重本啊。”
他神色一愣,反应过来:“官某素闻宛家小姐温文尔雅,大家闺秀,今日一见,心中爱慕有增无减。”
我光顾着笑,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又飞出一句把他噎住:“怎么,公子以为,主上对爹爹如此看重吗?如此主上还真是英明神武啊。”
官王府打的是什么烂主意,不过是想借我爹一众温和派的支持向当今皇上示好。连我都看出来这其中关系,精明能干如皇帝者还看不出来吗?官锦程这步棋下得太烂了,还以儿子婚姻大事作为赌注。
“难道小姐嫌弃官某了?”我偏不领情:
“我倒想。小女子也想觅得一人,又有钱又有权长得又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公子如此身家容貌,正是天下女子的意中人啊。”一顿,看他微微得意,又道:“可惜小女子注定与公子无缘了,宛府得官王爷如此看重,简直蓬荜生辉。但世子难道没查出我是个没名没份的女人生出来的野丫头?便是两府联婚,公子娶的必然是我三妹妹清心,怎么这账算到了我头上了?”
话到这里,眼前闪过清心忧伤的脸,神色不由一黯。幸好背着月光,脸上表情隐去。
当日沈傲把我带入宛府,无名无分,我料着已为天下笑料一桩,但沈傲丝毫不提名分之事,我也知她一贯心高气傲,流言蜚语不屑一顾,但好歹是闺阁女子的名声。此事奇怪之处在于,无人讨论!虽则我和沈傲在东苑住着,也不算什么主子,但朝中有谁不知宛大人金屋藏娇!后来我问过管家的,才得知其实这事情是有人提起过的,就是揪小尾巴类型的告状,可是人家皇帝眼都不抬一下便答道,江湖儿女本来豪爽些,也可体谅。宛卿之家事,朕何由窥探之。一句话把揪小尾巴的人呛的,那意思就是说我皇帝老子都不管你就别管了。我从那刻起就坚决相信这皇上必定是个明君!
这么有趣的答案啊,我有点想见见那大叔本人了。
片刻他忽然沉声低笑:“小丫头口舌还真是伶俐。聪明是聪明,可惜……”他没说下去,我也并不在意此人对我评价,这时候有婢女觅来:
“世子,王爷正找你呢。”
官凌翩翩而去,临走不忘看我一眼,意味深长。
王府寿宴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房中,我正欲上床睡觉,宛宁远敲门而入,只好招呼他喝杯茶。
“玩得可高兴?”
“尚可。王爷府吃喝玩乐的基础设施倒是不差的。”
“那么,人如何?”
我奇怪他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突然想起官凌的话,问道:
“大哥,那个官王府的世子说,要跟宛家联姻。”
“二妹妹认为如何?”他微微一笑,看向我。
我看他不是在开玩笑,认真想了想:
“此人身家相貌是不差的,只是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罢。”
心里奇怪,朝堂之事,我一向懒得过问,他也不会主动跟我讲,但今晚这样的开场白,竟有继续说下去的倾向。
他心神稍松,我禁不住出言催他:“大哥为何吞吞吐吐。”
“妹妹日渐长大,免不了官宦人家那一套。爹爹和大哥是不想将你姐妹二人推入官场火坑的,只是进来王府日日相探,爹爹皆以妹妹尚未及笄作为理由,时间一长,自然就……”
“担心联姻目的是其一,其二,恐怕清心已经有心上人……”
他目光奇异:“谁说清心了?我说的是你。”
我吓一跳:“大哥也知道王府决无可能接受一个野丫头做王妃的,这些年大哥和爹爹都应该知道,我自在惯了……更何况,我……不想嫁给官凌。”
“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宛宁远淡淡道。
“恩。他的确长得好看。可是这跟我嫁不嫁他风马牛不相及吧。”
他叹一口气,继续说:“爹爹早前已经到户部去改了妹妹的籍,妹妹娘家便成了我娘那边的京都秀家。沈姑姑定是不肯上宛籍的,但你,爹爹总不能……”
我大吃一惊,“什么!”
“妹妹还有半年就及笄了,到时王府那边……”
“娶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我不假思索地问。
“自然是……官场上面的利益……”他越发没了声音,我颤抖着再问:“爹爹的意思呢?”
他不作声,我跳起来:“莫不是为了保住官位把我嫁过去?!”
他起身想离开,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大哥,你今晚必须跟我说清楚。”
“二妹妹,我与爹爹是不愿的。特别是大哥,从小到大,哪里愿意你受半点委屈?但是宛家在朝堂生存,为势所逼,自是不能像沈姑姑那样来去如风。现下户部那边是不能改了,你便要爹爹怎么着?他这些天夜不能寐,头发都白了一半,你当他愿意?我看不过他往日唉声叹气,自来问你。你倒任性……”
这是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我呆呆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