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让他翻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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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时候，害怕的是什么呢？
远处山脉延绵起伏，却从头到尾带着冰的颜色和质感，俨然一座巨大的冰雕，毫无生气；
近处雪花乱舞，迷乱视线，风如利刃，贴紧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狠狠撕咬，似乎顷刻间就会将那薄薄一片保护层活活刮下来。
呼吸声被雪花落地的声音给覆盖了，血的温度被冰地给冻结了，身体没有了其他知觉，痛却还保留着。
据说人死的时候，会像看电影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
现在看来也不尽如此。
当那美丽却危险至极的野兽一爪击中他的胸口，闪耀着瑰丽光芒的，布满野兽全身的白玉似的角质，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最深刻的画面。
就好似，在死前他能够看到这美丽至极的，神奇地融合了人类诸多幻想的异物，有多么幸运一般。
害怕的是什么呢？
好像不是任务失败，不是伙伴一个接一个的死亡，不是他自己即将接受湮灭，也不是想象中，留守在基地的等待救助者将在悲恸与绝望中死去。
大概是，失败居然是在预料之中的，妄想果然没能变成奇迹，几乎不能解决的问题从一开始本就是无解的。
是难过吗？是质疑吗？是愤怒吗？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成功，一直到最后都只能自取灭亡。
——是绝境中在剧烈的其他情绪对比下，显得浅淡，却连绵不绝，永不止息的恐惧啊。
他所在乎的种种又有什么意义呢？
......
温斯理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有一些发冷。
他从不讨厌白色，可此时眼里不停朝他奔涌而来的雪白却是那么的声势浩大，不能阻挡，好似下一刻，他的所有都将被这点白色抹去，从此就如不曾存在。
他觉得冷，他很怕冷。
当冰冷的白稍微褪去一点，他勉强分辨出周围的环境已经换了。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像是即将要爆炸，眼前覆上了阴影，在冷白的侵扰下变成了灰白的一团。
‘——你是谁？’
声音很遥远，仿佛来自他濒临灭亡的上个世界。
——但我现在状态不好，又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温斯理疲惫地闭上眼睛，努力驱逐几乎蛀空他大脑的冷白。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手臂发麻，脚发软。
心脏跳动得厉害，却摆脱不了蚂蚁啃咬般密密麻麻浮上来的刺痛。
他控制不住全身发抖。
仅仅是控制呼吸，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但成效显著，温斯理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冷静下来，大脑逐渐清醒。
他感觉到了下颚处传来的力道，重得有一点痛。
睁开眼睛，那一团灰白总算露出了真面目——高帽之下是一张横肉四溢的脸，极近距离下那双瞪得略微凸起的眼球让温斯理想到铜铃，有一只眼带了单眼镜，温斯理几乎怀疑那是一个什么神器，可以把从眼里射出来的精光变成有伤害性的武器。
企鹅人捏着温斯理的下巴，像端详一件商品似的看左看右。
他从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嗯’的声音，又忽然把脸凑得更近一点。
“其实知不知道你是谁对我都没有用。”他突然开口，嘴角略微怪异地扬着，
“关键在于，你知道我是谁。”
他啧啧称奇地绕着温斯理走了一圈——这时候温斯理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严严实实地绑在了一个椅子上。
“你不是哥谭人。当然，哥谭的乞丐都不会像你这样愚蠢。”
“你真的让我对你感兴趣了。”企鹅人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舒服地躺在椅背上：“有兴趣跟我做事吗？”
温斯理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分不清楚企鹅人话语的真假。。
“噢，我忘了。”企鹅人突然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你现在大概还不能说话。”
——他说的没有错，温斯理现在只要稍微放松嘴部的肌肉，他的牙齿就会打颤到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企鹅人感叹道：“这毒气真好用，是不是。对了，你认识稻草人吗？”
他凑近温斯理，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啊，你认识。”
“那...毒藤女呢？疤脸？双面人？...小丑？蝙蝠侠？”
温斯理不知道企鹅人是怎么从他脸上获得信息的，但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企鹅人继续下去了。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你...想让我做...什么...”
企鹅人撑着他的伞，微微耸起眉头，温斯理居然从他的笑容里看出来某种悲天悯人的意味。
“问题就是——我想让你什么也不做。”
只见企鹅人微微抬起伞尖，伞翼微张，敞亮的环境下温斯理看见那把伞的尖端分明就是一个枪口。
他几乎看见有火光从其中冒出，某种危机感让他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拼命地转动脑筋，思考自己的能力因为昏厥而中止，在这种情况之下能否重启，又要怎样启动才能活命？
......可是企鹅人离他那么近，而从伞枪口的直径来看，即将出现的火力可不像是那种从小手-枪里跳出来的高速小玩意，他躲得过吗？
这时候，先前出现过的，那种无法对抗的无力感再一次钳住了温斯理的心脏，被强压下的恐惧一股脑全部涌上来，温斯理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白，他几乎失明。
然而任温斯理运转能力到脑仁钝痛，当他总算缓慢清醒过来时，企鹅人却抱着他的伞，几乎是和蔼地看着他。
缓慢出现画面的白色视野里，那张挂着一定角度，却称不上露出微笑的厚嘴唇突兀地染上了血红色，嘴角开始勾得极深，直到将上下嘴唇都拉扯成两条红线，线的尽头逐渐泛绿。
温斯理的心脏猛跳了两下，他眨眨眼，视线里企鹅人的脸又变回原样。
“你知道你的手和脚都被我折断了吗？”企鹅人突兀地说。
温斯理下意识低下头，但以他的视角不能观察他被绑起来的手脚状况，他近乎迷茫地望着企鹅人。
——那我怎么不痛呢？
企鹅人嗤笑了一声，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然后他像是绅士那样站起来，用一种应该说是优雅的姿态朝温斯理收了收下颚，以示他即将退场：“你知道的，我还有一场交易要赶。”
温斯理的表情里多少透露出一些疑惑和不敢相信，这似乎取悦到了企鹅人，他笑了一下：“我建议你乖乖呆在这儿，最好动都不要动，我知道你的能力。”
“这个屋子里安置了很多小玩意，我常有的那些，你知道。”他有些戏谑地看着温斯理，重音在后三个字，眼睛里却沉寂得像一池潭水：“开关是机器发现你不在原地。像是热传感器之类。我想你不需要我过多解释？”
“你有权利享受你的死缓。”企鹅人字正腔圆地宣布，他的语气堪称诚恳：“说句实在话，我希望还能和你再聊会天，请你一定活到我回来。”
......不可能的，你就等着去阿卡姆吧！
这时候顺着企鹅人的走动温斯理才观察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墙和地全都是金属材质的密闭空间，银白色的大门在被守在边上的手下关上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随后温斯理听到了好一阵关卡移动的声音，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扇门落下了远不止一道锁。
这重重封锁的感觉简直让他以为自己正待在银行里安保系统最严密的某个宝物存储室。
待在原地仍人宰割是不可能的，温斯理慢慢开始活动自己身上的各部位，感觉到肌肉上的麻痹感正逐渐消失，他尽可能的转动脖子，观察四周可能有的仪器。
企鹅人所说的那些小玩意根本没做什么掩饰，四处墙角固定住的几个探头，长得有点像监视器，高度和大小却有差别，曾经一度沉迷于特工电影的温斯理没费多大劲就辨别出来这种配置属于红外线探测系统。还有一些温斯理不熟悉的不同样的小机器贴在两边墙面。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坐着的椅子四腿居然连着一整片正方形的黑色底座，外装看起来倒容易让人联想到超市里那种电子秤的底盘。
企鹅人就只差在上面贴上纸条，标注椅子底下绝对有一个重力感应器了。
这时候温斯理倒终于明白了企鹅人说的“不希望他死太快”到底是什么意思，同时也开始费解自己是哪里暴露出什么问题值得企鹅人对他这样警惕。
检测他本身有没有逃走的仪器就不用说了，温斯理都不需要想可能匹配的武器会是什么。军火走私可以说是企鹅人“工作”的主线之一，更别说他自己的伞里面随时都可能发射出一个小型导弹。
而且他说他还断了温斯理的手和脚？
其实关于这里温斯理有一点存疑，随着麻意减消，他已经能够活动他的双手和左腿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依旧头疼欲裂，他的身体没有出现其他的痛楚。
所以这只是企鹅人的一句恐吓玩笑？可是这是□□老大企鹅会做的事情吗，他又不是小丑。
温斯理被绑住的双手努力抓着两边的衣袖摸索了一下，成功从袖口内部抽出一个小刀片，绳子不粗，却出乎意料的坚韧，但好歹还是能够被磨断。
“嘶——”温斯理揉了揉又酸又痛的手腕，开始解决腰上绕了好几圈的绳子。
他就差被绑成木乃伊了。
温斯理弯腰准备割断脚上的绳子，手指却触到了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他脚上的绳子和椅子座下。
那里似乎被绑了一个炸弹。
温斯理懵了一下。
不是......这至于吗？！
“出道”至今，温斯理还没碰上几回炸弹，碰上的也多是那种即用型的小炸弹，像这种被做成机关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也因此，自以为防身技巧锻炼得足够了的温斯理发现自己一时间对这个小玩意有点束手无策。
受教训了。他都没想过学习一下拆弹技巧。
虽然即便拆了炸弹也还有诸多难题等着他，他这不是想着一个个慢慢来嘛，谁知道这么快就被难住了。
不过好在这个炸弹看起来不是那种定时的。温斯理如果真能像企鹅人所说那样一动不动，也不至于担心这时候就命丧于此。
这时候温斯理就很想念跟他的背包一起被落在阿卡姆的蝙蝠追踪器了。
那现在也没什么别的能做了，要不就直接等外援吧。
温斯理变动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可以舒服一点靠在椅子上。
其实他现在所处的困境是真的重重封锁，插翅难逃。但温斯理就莫名自信地认为不多时蝙蝠侠就能解决企鹅人以及其交易，然后理所应当会找到他，成功把他解救出来。
事实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温斯理几乎要昏昏欲睡，完全陷入那一片幻境般的白色之时，不停传来的各种动静将他一点一点从梦中拉出来，直到耳边碰地一声炸响，他彻底回归现实。
那一声炸响也不是什么别的，温斯理眼睁睁地看着一抹火光贴着他的脑袋轰地砸到他身后的墙上。
有过一面之缘的夜翼站在对面，眼疾手快地把找到的控制器一拳头砸碎，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排枪口就像是短路了似的上下摆了摆，停住不动了。
“重感器的那段也解决了。”夜翼吹了声口哨，看见温斯理正看着他，抬起手来跟他打招呼：“嗨，小可爱，不用害怕，我们来救你啦～”
温斯理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从他的视角里，夜翼身后那面惨遭损毁的墙还完好的银白色部分更加有存在感，夜翼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过来，他倒是接收到了问好的信息，只是不知为何暂时做不出回应。
“走？”耳畔传来低沉的声音，这会儿简直像是炮轰似的，温斯理忍不住皱了皱眉看过去。
——是蝙蝠侠。
他鲜少出现在这么强烈的光照下，黝黑的装甲特地采用了吸光的材质，在强烈光线的对比下显得像个影子。
温斯理有些迟钝地低头看了看，他的脚已经重获自由了，他尝试站起来，下一刻却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及时扶住了椅子，将椅子扯出了些距离，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呲啦声。
夜翼不知何时站到了边上，他评价道：“他看起来不怎么好。”
“你背他。”蝙蝠侠简洁地下了个命令。
温斯理直到趴上夜翼的背，才从提取有些困难的记忆里找到了自己站不稳的原因。
“企鹅人砍断了我的手和脚。”
他的神色里带上了一些伤心。
夜翼背着他才刚刚跳出这个被改装得彻底的仓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他这么说？可是你的手和脚都还好好的。你甚至没受什么伤。”
是这样吗？温斯理觉得这结论有些耳熟，他自己好像分析出来过。
“我中毒了，对不起。”温斯理最后只能这样说，他有些委屈又有些歉疚地把头抵在夜翼的肩上，那颇有些骇人的大片白色张牙舞爪地从仓库里追出来，扒住他的脚，几乎延伸到夜翼的背。
他一直在发抖。
“谢谢你们来救我。”
他小声说，几乎是用的气音，听起来难过又虚弱。
夜翼听在耳朵里，心里稍微感觉有些软，背上的少年跟杰森一个年纪，还是个孩子。
杰森。
他也变得有些难过了，就像是被感染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