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皆辛苦》就一吉

9、第九章 你的微博是

　　李粒粒到学校时，生平第一次过了宵禁时间。她赔着笑脸让宿管阿姨开了门。宿管阿姨一脸不耐烦，一边开门一边教训她：“以后早点回来啊。”李粒粒口里应着应着，心却想，最近不太可能了，双十一太恐怖啦。
　　回到寝室，幸好灯还亮着，不过温佳欣也不在，不知道干嘛去了。李粒粒看着奋笔疾书的刘树静，也不敢出声叨扰。刘树静十一过后回了学校，说是在家学习不了，每天七点就出门去图书馆排队，晚上闭馆了才回寝室，洗澡了又继续学到凌晨一点。她如此用功，李粒粒和温佳欣都看在眼里，只要她在寝室，就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李粒粒洗完澡，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
　　她想了想，忍不住点开和席文还有宁朋晋的三人小群，分享起来。
　　“我今天第一次看别人现场直播了。”
　　“咋样咋样，你老板是陈靖珊吧，她本人是不是跟照片上一样漂亮啊。”席文很快回复。
　　“挺辛苦的。我以前觉得网红可轻松了，拍拍照啊就有很多收入，现在看来真的也不容易。”李粒粒感叹道，又说，“我老板可是真的大美女。”
　　“和宁朋晋的大美女学姐比起来谁更漂亮？”
　　“又关我屁事啊。”好久不见的宁朋晋迅速回复。
　　“啧啧，一提到大美女学姐你就来了。”
　　“都挺漂亮的。”李粒粒想了想认真回复，“而且感觉很相像。”
　　“怎么说？”
　　“都很张扬啊。但是张扬得又不令人讨厌。”
　　“大美女啊。”席文感概道，“我真想体验一天当大美女的日子。”
　　“我也是。”李粒粒附和道。

　　李粒粒知道自己不是大美女。虽然席文和其他朋友老会夸赞自己好看，但是李粒粒知道这都是友情的魔力。朝夕相处，如果感情好，普通人都会越看越顺眼的。李粒粒喜欢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期望自己也能成为好看的人。高三李粒粒被李景英喂胖十斤，刚进大学的时候，李粒粒被铺天盖地的“不瘦就去死”言论蛊惑，奋勇减肥，立志用减肥改变人生。于是乎，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寝室里无法自己做饭，她就把食堂里的饭菜过三遍水，确定没有一点油星子了再吃。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健身房健身两小时，三个月的时间，在夏天来临之前，她果真瘦了很多，整个人也漂亮很多。
　　可是当她穿上露腰装去上课时，尽管收获了一大片赞美，得到的却也只有赞美而已。减肥贴里改变人生的那个感觉，她并没有感受到过。作业还是一样的难，家里打的生活费也没有变多，甚至也没有男生来追她。李粒粒一下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前她把减肥成功和人生美好直接划了等号，靠着这样的信念才撑过了三个月。现在已经减肥成功了，人生却依旧离美好很远。
　　李粒粒那时候就明白了，美也是有天花板的。对普通人来说，美是真的不能当饭吃，因为再美，也就那样。自从清醒自己不靠美貌也不能靠美貌吃饭之后，李粒粒心里平衡很多。不过看到真正的大美女，还是会想，大美女的生活会是怎样呢。

　　当李粒粒搬了一箱商品从仓库出来，感觉汗都要把她的妆融化了，却看到陈靖珊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时，她想，虽然不知道大美女会做什么，但是大美女一定不会需要搬东西搬到担心妆花。
　　“我来吧。”摄影师想要接过李粒粒手中的东西，却被李粒粒拒绝了。“没事儿，我能拿，谢谢啦。”李粒粒一边道谢一边把东西码整齐。
　　“秋紫打算什么时候来？”陈靖珊询问道。
　　凌琳把花插进花瓶里，仔细端详了一番，说道：“打电话问了，说还有一小时。”
　　“太慢了。”陈靖珊皱起眉，“跟她说下次再迟到要扣工资。”
　　秋紫是陈靖珊新招进来的人，也是个网红，粉丝挺多的。今天除了拍摄产品广告图外，还要进行第一次卖货直播试播。
　　过了一小时，秋紫终于姗姗来迟。
　　“赶紧的吧，太阳都要落山了，光线没那么好了。”虽然今天是和秋紫的第一次合作，陈靖珊依旧毫不留情。
　　秋紫道了歉。摄影棚里终于忙活起来。

　　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时，陈靖珊一边吃饭一边跟秋紫传授直播的技巧：“…你直播的时候一定要随时关注评论，但是也不能过分被评论干扰，因为有大部分评论都是毫无意义的。虽然其他人也会帮你看评论，告诉你哪些重要，但是不如你直接阅读评论然后马上回答问题效果来得好，因为发问的人很可能是第一次看你直播，你迟迟不回复，那新粉丝就溜走了。”陈靖珊看秋紫扒拉了两筷子饭菜，又劝道：“今晚要吃饱哦，直播你别看是对着手机说话，其实很累人的。”秋紫表面上应着，但是米饭在筷子上逗留了两秒，还是从中间的缝隙里溜走了。
　　晚上直播时，秋紫就明白陈靖珊说的累人是什么意思了。秋紫还没从上一个商品介绍中反应过来，下一个一长串的商品介绍就递了过来。秋紫笑得脸都要僵了，她虽然暂时只是助理而已，仍觉得心跳过快，嘴唇发干。晚上直播结束的时候，她脸色凝重了起来。
　　李粒粒收拾东西时，看到和秋紫一起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陈靖珊脸色很难看。等秋紫走出大门，陈靖珊说了李粒粒这么久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脏话：“我操！”
　　秋紫毁约了。
　　秋紫受不了必须一直推销商品，她觉得自己像在讨好手机。不像当网红的时候，她接推广只需要拍几张图片，写上别人给她准备的文案就好了。而且直播的钱也跟卖出去的东西数量直接挂钩，秋紫说她受不了这么卑微。
　　“卑微？！”陈靖珊声音都高了八度，“靠自己赚钱有什么好卑微的？！工地上扛水泥是赚钱，老师教书是赚钱，我直播也是赚钱，我卑微什么？做不了就做不了，给我扯什么呢？还拽词儿，她以为她写小说呢？！”陈靖珊显然气极了。
　　李粒粒很赞同陈靖珊的想法。
　　之前席文让李粒粒去做电竞女主播时，李粒粒没有立刻答应，除了觉得自己没那么漂亮之外，主要还是觉得女主播不靠谱。是，现在好像是很容易就红起来，当网红不是难事，但是中国十四亿人，怎么没见十四亿人都红呢而且漂亮又厉害的人很多，也不是个个都红了，红不红，李粒粒觉得跟努力没关系，是很靠运气的一件事。
　　但是进了陈靖珊的公司工作了这么久，李粒粒却对女主播这个职业彻底改观了。陈靖珊的工作态度，以及整个公司的团队氛围，都让李粒粒觉得很专业。李粒粒就觉得，运气很重要，但是如何留住运气，也很重要。陈靖珊难道只是靠着运气走到今天的吗？和她工作过就会知道，她好运气只不过是努力的附赠品。
　　“凌琳！你再找一些人来。”陈靖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了想又叮嘱道，“那些粉丝没有一百万的人也行，主要看人的发展前景和工作态度，今天这个就不行，什么人呐。”
　　凌琳应了一声。陈靖珊继续吩咐道：“大家上网有看到合适的人也可以推荐推荐，推荐成功的有大红包啊！大家再努力努力，熬过这个双十一，就好好放松一下。”

　　晚上李粒粒刚洗完澡出来，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李粒粒接起来一看，显示李文浩来电。李粒粒看着正在学习的刘树静，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门接电话去了。
　　“喂？”
　　“你干嘛呢？我从十一点就开始给你打电话，怎么老是不接？”
　　“洗澡。”
　　“看微信看微信！”李文浩说完就挂了。
　　李粒粒：“…？”
　　李粒粒决定李文浩要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找她，今晚就是李文浩的死期。李粒粒打开微信，发现李文浩给她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是李文浩的后脑勺和游戏界面，游戏声音却是她自己的。正是之前李文浩来北京找她打游戏连跪一晚上的时候。李粒粒听着视频里的声音，突然觉得有点陌生，那个声音甜甜的，语气却是嘲讽的。她什么时候讲话声音这么嗲了？李粒粒暗暗砸舌。
　　“视频看了吗？我们打游戏的时候，被我同事录下来了，这不发网上去了，结果火了，好多人在视频下面问你是谁呢！说你打游戏厉害又声音好听又吐槽技能满点。我可直接把你账号艾特出来了啊，怎么样，做红人的感觉怎么样？”李文浩又打来电话。
　　“红你个头。我都不知道这事。”
　　“你以前天天泡网上的，最近没上网？”
　　“最近实习，忙得很。”
　　“找到实习了？恭喜恭喜！做什么的？”
　　“就做一些琐事呗，实习还能干什么。”
　　“哎你说你当时，要是答应了韩大哥，去打职业，现在还用得着打杂吗？”李粒粒高中的时候很爱打游戏，经常跟着李文浩一起打。韩大哥是他们公会里的，觉得李粒粒打游戏打得很不错，便邀请李粒粒高考完去打职业比赛，却被李粒粒拒绝了。
　　“我妈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她会让我考上好大学了不去读，去打职业吗？”
　　“也是，婶婶那个性格…不过世事无常，当时临城人谁能觉得打游戏也是个职业，只能说风水轮流转咯。”
　　“你知道世事无常还在这里给我话当年？！”
　　李文浩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你打得那么好，随便一个视频都能火，替你可惜嘛。”
　　一阵冷风吹来，站在阳台上的李粒粒缩了缩脖子，又说了两句，赶紧挂了电话。

　　睡前李粒粒点开自己的微博，发现自己果然涨了不少粉丝。李粒粒的微博发的大多是碎碎念，再就是一些她游戏五杀的视频。最近因为实习，倒是没怎么发微博了。以前她日更三十条的时候，也只有关系好的人给她评论回复，现在没怎么更博了，反而涨粉不少，人生真是意想不到。
　　李粒粒顺手刷了刷微博主页，发现真的像李文浩说得那样，还挺火的，她看到她自己关注的好多博主都转发了那个视频。她点进那条视频的评论区，最上面就是艾特她账号的评论。再下面的评论都是一些哈哈党发着很多的哈哈哈，再就是夸她声音好听的，还有几句她骂李文浩的话变成了梗在评论区里出没。真的火了？李粒粒懵懵地摸了摸鼻子。算了，这肯定也是昙花一现，就跟去年的“蓝瘦香菇”一样，今年已经没人再用了。李文浩待草丛里不出来时，李粒粒骂他“是不是在插秧”，估计下个星期就没人记得了。

　　所以当下个星期李粒粒的同事小王说“插秧”时，李粒粒还有些意外。小王和她年纪差不多，但是读的是大专，已经毕业了工作了很久了。李粒粒在公司里和她关系挺不错。吃中饭时，大家喊了外卖围在一起吃，小王讲完“插秧”的梗，笑得前仰后合，又对李粒粒说道：“我跟你说，我觉得那个视频里的声音跟你好像，但是语气不像，你讲话很温柔。”李粒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在公司里秉承“工作是个严肃的事”这个原则，认真做事，礼貌待人。从不跟人发脾气，当然她一个实习生，也没有发脾气的机会。
　　“你们看过那个视频没？真的很好笑。”小王掏出手机，开始功放，李粒粒就被迫又听了一遍自己的声音，感觉挺别扭的。
　　“真挺好笑的。”陈靖珊她吃了几口青菜，笑道。她是个很注重团队关系的老板，吃饭都是和下属一起吃的。陈靖珊又问道：“这个视频里的人是网红吗？”
　　“不是。”凌琳摇了摇头，说：“上星期我看到这个视频就去看了，那个人叫“粒粒皆辛苦”，名字挺特别的，但粉丝就几万。”
　　陈靖珊“哦”了一声，说：“那还是算了，才几万，捧起来很麻烦的。”
　　视频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第二遍了，小王拿起手机按了暂停，转头看向李粒粒，说：“欸，粒粒，你微博叫什么名啊？我们来互关啊？我们公司的人我都加好友了，就剩你了。”
　　李粒粒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小王期待的眼神，和周围投来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我的微博名，就叫“粒粒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