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皆辛苦》就一吉

8、第八章 新实习

　　说是想吃李粒粒做的饭，一到家，李文浩却钻进了厨房，嚷嚷着要跟做饭绝顶好吃的李景英学做饭。李景英看到温佳欣没有跟着回来，有些失望。温佳欣在李粒粒家住的时候，把李景英哄得心花怒放。她嘴甜，又乖巧，每次饭都要多吃两碗。李景英生平最大的爱好除了打麻将就是喂猪，她巴不得李粒粒长得胖胖的。李粒粒高三的时候，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炖一只鸡，李粒粒不吃完不准走，李粒粒那一年胖了十斤。进大学才慢慢减下来。然后视李景英的手艺为洪水猛兽，坚决不肯多吃。现在温佳欣来了，又有人懂得欣赏她的厨艺并用实际行动表明，李景英别提有多开心了。
　　“那你好好招待客人啊。”李景英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李粒粒和孙源大眼瞪小眼。
　　“所以你现在大四了啊？”孙源开始没话找话，李粒粒应了一声。“毕业了想回临城还是想回省城？”“不知道，工作找到哪儿算哪儿吧。”李粒粒不想多提此事。
　　“她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明明在厨房忙活的李景英不知何时又出来了，端着一盆提子，“哪像小孙你啊，进了我们这儿的好国企。”“啊，我这也没什么…”孙源尴尬地摆手。“我叫她考公务员她也不考，这下好了，找不着工作了，女孩子啊，就是求个稳定，她偏不听。”李景英埋怨道。
　　“妈，你又来了。别说了。”李粒粒有些烦躁，她站起身来，“你坐这里看电视吧，我去厨房。”说完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发现李文浩拿着刀，对着面前的鸡肉迟迟不敢下手。李粒粒把厨房门关上，夺走李文浩手上的刀，干脆利落地处理好了鸡肉。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还撒谎自己想学做饭。我拜托你，撒谎也撒得有水准点。”李粒粒把鸡肉装进碗里调料，不忘狠狠地瞪了李文浩一眼。
　　李文浩讪讪地立在一旁：“你看出来了啊。”
　　突然冒出来的男同学，这一招，温佳欣已经给她用过很多回了。在景区，孙源对她有意无意地照顾，她应付得脸都要僵了。更何况，李景英第一次见孙源，还没聊到呢，怎么就知道人家在国企工作了？她没有拆穿，不代表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
　　“你别怪小婶婶啊，是我觉得我同学的确不错，人又帅又老实，工作又稳定，所以想说看看你们有没有可能。”李文浩小声说道。
　　“你自己前女友的烂摊子处理完了吗？还有空管我的事。”李粒粒叹口气，“我的妈妈我比你了解，我妈就是这样。没事，不怪你。”离国庆节还有很久，李景英就打电话让她国庆一定要回来，说想她了。等她一回来，依旧每天打麻将，想她个鬼。再看看坐在客厅里的孙源，男的，还是在当地国企工作，李景英能放过他才怪。
　　“那。”李文浩瞅瞅李粒粒的脸色，试探着问，“你觉得孙源怎么样啊？”
　　李粒粒一刀砍断了猪骨，冷笑一声，说：“李文浩，你要是不想成为今晚的晚餐，就给我闭嘴，好好打下手。”
　　李文浩默默地去洗青菜。

　　李粒粒不喜欢被安排。她在某些方面很犟。从小到大，李粒粒都是自己的事自己作主。比如穿衣，有一次李景英买回来一件颜色极其难看的棉衣，李粒粒死活不肯穿，哪怕冻感冒了也只穿小了的棉衣。再比如上兴趣班，就一定要上她想学的，不想学的交钱了也不去。小时候她有个小伙伴的舅舅是教二胡的，李景英攒了一个月的钱把李粒粒送去学，结果李粒粒学了一下午就再也不肯去，把李景英气得半死。这些小事尚且如此，人生大事更是。升学都是考的，李景英没什么文化，帮不上忙，当然只能李粒粒自己拿主意。但是婚姻不需要文化程度，李景英便想方设法要拿到女儿的婚姻控制权，但又知道李粒粒的性格犟，只能采用这样迂回的手法了。
　　李粒粒没谈过恋爱，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爱情，更别提婚姻。但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亲，彼此都知道了意图，怎么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刻意为之呢。更何况，爱情这东西，能被安排好吗，它又不是甲醇和高锰酸钾，放在一起就一定会燃烧。李粒粒身边的确有人通过相亲在一起了，生活得很幸福。但是李粒粒知道，自己不是通过相亲就会得到幸福的人。

　　回到北京，李粒粒忙着面试，几番奔波，终于在一个电商公司找到了实习。实习就实习吧，好好干，再不济也能丰富简历。李粒粒给自己加油。忙活完这些，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欠了个人情，连忙点开和宋启闻的对话框。
　　和宋启闻的对话还停留在十几天前，宋启闻找她要缆车上的照片，她发了过去，宋启闻再没回复。游戏里也很少上线。李粒粒隐隐约约感觉到宋启闻好像生气了，但是她真的想不出宋启闻生气的点在哪儿。
　　“这也太难猜了。”李粒粒叹气，还是给宋启闻发了个消息过去：“你最近忙吗？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宋启闻这次倒是回复得很快：“就我们两个人？”
　　李粒粒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努力揣摩了这句话的意思，她觉得这个问号，好像带着一点惊讶的询问。李粒粒斟酌了用词，体贴地回复道：“你要是有朋友要来也可以。”
　　宋启闻的正在输入消失了。

　　国庆假之后，李粒粒在一个小的电商公司找到了实习。公司老板叫陈靖珊，公司名“立青”就是从她名字里来的。陈靖珊早年就是微博大网红，因为漂亮和有钱而出名。李粒粒关注她好多年，以前她在英国留学，从来不接推广，近两年回国了开始做卖货直播，就干脆开了个电商公司。立青虽然是个公司，却不像一般公司一样规章制度分明，更像是陈靖珊的个人团队。公司里的人都挺年轻的，平均年龄都在二十五岁左右，李粒粒算是公司里最小的了。李粒粒的主管陈娜，就是陈靖珊的堂姐，说是商务主管，实际上什么都管，手下的人也不过是一个正式员工加一个实习生李粒粒罢了。
　　陈靖珊走进来，把长卷发拨到一边，让栗色的长发温顺地搭在她起伏的胸口上。她将双手撑在长桌子上，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陈娜，“娜姐，今晚我要直播些什么？”
　　“清单我让小李整理好了。”李粒粒慌忙站起身，把文件递给了陈靖珊。
　　陈靖珊打开看了几页，啧了几声，称赞道：“小李这文件整理得不错啊，备注写得都很清晰。”
　　陈靖珊胸大美丽，却并不无脑。她很聪明，很强势，有着极强的判断力和决策力。李粒粒很喜欢陈靖珊，不仅因为她是老板，还因为她从不吝啬对下属的赞美。刚进来时，李粒粒有些担心，以为陈靖珊会很趾高气昂，正如她之前在银行实习遇到的那个女经理一样，用鼻孔看人。没想到陈靖珊为人很随和，她虽然也有很锋利的地方，员工做错事时会毫不留情地呵斥。但是一码归一码，赏罚分明，从不记仇。遇到这样的老板，李粒粒觉得挺幸运的，虽然没进到有名的大公司，但是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
　　“今晚八点是吧？”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陈靖珊点点头，又把头转向凌琳，“新人面试准备好了吗？几点钟？”立青的团队不过一二十个人，陈靖珊干脆用两张大桌子，把人都安排在一个大房间里办公。说是这样便于团队合作。也的确是，有什么事都不用起身，喊一声就成了。
　　凌琳把转椅往后退了两步，转过来面对着陈靖珊，把一叠纸直接递给了她，说：“今天三点至五点，面试有三个人，这是资料。”“谢啦。”陈靖珊扬扬纸，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李你是临城人啊？”吃饭的时候，娜姐问起来。李粒粒应了一声。“临城不是有名的风景区吗，你们那儿好玩吗？”“看山景挺漂亮的，但是也只有山可以看。”李粒粒如实回答。
　　“你还挺实在的。”陈靖珊笑了起来，她把沙拉碗放下，“凌琳，你说你能不能找些像小李这么实在的人？今天下午面试差点没把我气死。”
　　“怎么？”娜姐问道。
　　“能怎么。今天下午那三个，一个比一个拽，最后那一个女的，我说最前期要给我打下手，当我直播助理，不能一下子就给她开单人直播，你猜她说什么？”“说什么？”“语气倒是挺好的。就是说的话…”陈靖珊清清嗓子，学起来，“‘陈总，您看我怎么说也是有一百万粉丝的人，没单人直播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啊？’怎么着，我当年还三百万粉丝呢还不是得从头做起？你一百万粉丝能有一个人买你单都不错了！”陈靖珊讲完反倒有些气笑了。
　　“那能怎么办，人人都能当老板的年代，总有人眼比手高。更何况虽然现在电商红，但是也不稳定，很多人都在观望，不敢轻易下场。”娜姐安慰道，“慢慢找吧，你现在红着呢，也不急着找接班人。”
　　“我总不能红一辈子，公司还是得多元化一点，光靠我一个人撑起来不能够。我主要是想做幕后了，想把咱公司发展成真的电商公司，多签些人，这样收入来源多一些，稳定一些。”陈靖珊看众人不说话的样子，又笑起来，“当然我现在是真的挺红的，所以你们别怕啊！饿不死！今年双十一咱们还有得忙呢！”众人又一起笑起来。

　　以前李粒粒觉得女主播就是在电视台念新闻的人，字正腔圆，头发一丝不苟，嘴角的弧度好像精心设计过。也是在火车上语音播报故事的人，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声音永远平缓温柔。无论是哪种，好像都有个刻板印象。李粒粒高中时参加广播台，就模仿脑海里的女主播，努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念最死板的台词。直到见到陈靖珊，李粒粒才知道，原来现在的女主播也可以肆意张扬，不用古板严肃，也能红火。
　　“那我们这款的活动价格和套餐价格就是这么多了，下一款…”李粒粒把商品递到陈靖珊的手边，陈靖珊一边接过，一边念着评论，“之前推的精华液是在多少号——13号商品。保暖内衣呢？——91号。帽子，帽子呢——”陈靖珊眼神示意，场外工作人员赶紧查看。李粒粒默默把47写在纸上举了起来。“——47，欸在47号，想买的朋友们呢去链接里找到47号就行了。那接下来呢…”
　　十点钟，陈靖珊关闭了直播。她瘫坐在椅子上三秒，又立马站了起来。“辛苦啦，辛苦啦，大家收拾收拾下班吧。”她看到李粒粒，说：“第一次参加直播吧？怎么样，觉得好玩吗？”
　　“感觉像打仗一样。”
　　陈靖珊愣了愣，又笑起来：“的确是。”她转了转脖子，边拉伸边问：“你住哪儿？”
　　“还住学校呢。”
　　“学校啊，好遥远的名词。”陈靖珊惆怅起来，不过她很快清醒。“以后直播的话就会到这个时候，不直播的话就像平常一样，下午一点上班，八点下班。”李粒粒应了一声，陈靖珊又说：“赶紧回去吧，注意安全。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