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皆辛苦》就一吉

6、第六章 你头发变短

　　飞机慢慢下降，省城马上要到了。“你还是老样子。”李粒粒正想着，宋启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发呆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李粒粒扭头，看到宋启闻用手撑着左脸，正盯着她看，头顶上的绒毛趾高气昂地树立着。“但你变了。”李粒粒看宋启闻变得有点严肃的脸，玩心大起，“你头发变短了。”

　　李粒粒以前不知道发型的重要性，是宋启闻让她知道的。宋启闻原来的学校校风开朗，对学生打扮没什么要求。宋启闻基本是发型师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于是顶着一头潮流前线的发型来了开衡高中。高一班主任一开始看他话不多，也不像班里的男生呼朋唤友，一副很老实的样子，也没有为难他。不过宋启闻在文科课上睡了太多次，即使有李粒粒这个哨兵，也还是终有一疏。班主任把宋启闻从睡梦中拎起来的时候，顺便拎走了班里最长的男生头发。杀鸡儆猴，宋启闻就是那只鸡。第二天班上的男同学齐齐整整地修剪了头发，女生也把头发绑得紧紧的，不准留刘海超过眉毛。
　　剪完头发的宋启闻好像变了一个人。宋启闻的脸型虽小但偏短，之前的长发占据了他大半张脸，别人望他一眼只会看到这个长长的刘海。现在头发剪完了，整张脸都露出来了，别人才会发现他的五官其实长得不错。英气的眉毛，窄窄的扇形双眼皮包裹着大小正合适的眼睛，配上高鼻梁，已经夺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谁还会觉得他的脸型不是那么完美呢。加之他老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不熟的人面前话也不多，给人留了想象空间，渐渐地有女生开始讨论起他来。席文生平第一次夸李粒粒慧眼识珠。
　　那当然！李粒粒很得意。
　　高一分文理班的时候，班上有同学分发同学录，李粒粒写着写着，想起自己可能以后会跟选了理科的宋启闻关系淡掉，跑去宋启闻的□□空间写了一大堆留言。
　　宋启闻很少有空间动态，就两条说说，还是照片，没什么配字。他的留言板寥寥无几，大部分留言都是 “好好照顾自己”“期待你回来”之类的，应该是他在北京的朋友写的，宋启闻都没有回复。李粒粒先是感谢了他的化学补习，说自己高一期末考化学一定会好好努力，又表示作为邻居即使分班了也要找她玩哦，最后又留了一条：“你头发撩起来真的好帅”配上三个大大的感叹号。留完这条，李粒粒又觉得最后一条有些突兀，连忙补上一条新留言：“我们班都这样觉得的”再配上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李粒粒以为按宋启闻在□□空间的活跃度，他看到这个留言早说都应该是高一毕业之后了。谁知道过了两天，□□空间骨灰级玩家李粒粒收到了一条消息，李粒粒点开一看，宋启闻在她说他帅的那条留言下面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

　　北京到临城直飞的航班很贵，飞省城就很便宜了。于是李粒粒选择先飞到临城，再坐大巴回临城。她这样坐习惯了，温佳欣却是受不了，她晕车，一路上吐得昏天暗地。她之前听说李粒粒的家乡是有名的旅游城市，便嚷嚷着要一起来参观祖国的大好风光，哪怕李粒粒跟她说国庆假旅游景点人是最多的也劝不住，依旧兴致勃勃的。谁知道还没到就快歇菜了。李粒粒忙前忙后地照顾她，还要跟周围的人道歉。下了大巴，坐在出租车上，温佳欣已经吐无可吐，眯着眼靠在门上休息，李粒粒终于舒了一口气。
　　“你国庆假准备干什么？”坐在副驾上的宋启闻转过来问李粒粒。一路上宋启闻默默帮了不少忙，给她递水，提行李，温佳欣吐的时候他也没有皱眉，反而帮着收拾。李粒粒觉得很麻烦他，连忙说：“我室友想去景区玩，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请你吧! 不想去景区也行，我请你吃饭？” 一连串的话说下来李粒粒才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给人说话的余地，有些尴尬地说：“当然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回北京我再请你，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我回来陪外婆做定期检查，应该用不了多久。你们哪天去景区？”宋启闻慢吞吞地回答。
　　“前三天不会去，国庆节人太多了，前几天我就带她在城里玩玩，见见席文什么的。”
　　“好。那你去的时候叫我。”

　　席文见到李粒粒的时候，冲上来就给李粒粒一个大大的拥抱。“真的好久没见啦！”席文感动地抱着她。“好啦好啦，我们不是天天游戏里相见吗？”李粒粒笑着说。
　　女孩子们的聚会，在哪里聚不重要，重点是和谁聚，聚会聊什么。温佳欣虽然和席文第一次见面，但是两个人性格都很好，一见如故，三人聚会也开开心心的。
　　“你知道吗，小颜有男朋友了。”席文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知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粒粒说了那天打游戏的事。
　　“…我还跟她说，司小颜，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这么大的一件事？她语气就好像今天刚吃了咖喱饭一样。”
　　“我能想象她的语气。我也是我也是，我问她国庆假干嘛，我说李粒粒要回来，你回来吗，我们聚一聚啊。她说不了，要陪男朋友。我当时满头问号，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啊，谁啊，怎么认识的啊，巴拉巴拉一堆，对话框里全是我发的话，你猜她回复什么？”
　　“什么？”温佳欣是一个合格的观众。
　　“她回复：见面再说。我都要被她气死了。”
　　李粒粒和席文同时笑倒在沙发上。李粒粒捂着肚子说：“要是宁朋晋是你的话，可能已经把司小颜拉黑了。”
　　“说到宁朋晋，我高一还怀疑他对司小颜企图不轨呢。”席文托着脸回忆。“可不是嘛，我们高一坐他们后面，宁朋晋一找司小颜说话，你就恨不得用眼神把宁朋晋射穿，宁朋晋还悄悄问我，你是不是暗恋他。”
　　“我暗恋他？！我有病吧才会喜欢他！除了林敏，谁还敢喜欢他啊！”

　　林敏是她们高一班上的学习委员，开衡高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从城里的思铭中学升上来的，但也有一小部分是从各个乡镇初中考进来的，林敏就是这一小部分人。林敏有一段时间和他们来往密切，得益于文娱委员宁朋晋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忽悠到了林敏在元旦汇演中出演主角——因为除此之外找不到人出演大蜘蛛——元旦汇演的节目是《夏洛特的网》，主角是一只猪和一只蜘蛛，讲述他们感人的友情。蜘蛛是学习委员出演，猪则是当时的班长出演的。李粒粒对这样的结果毫不出奇，因为宁朋晋也就只能诓骗到老实人。宁朋晋劝说班长时，把班长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用词之华丽，态度之诚恳，大有没了班长就活不下去的架势。李粒粒觉得当时的班长如果要变成一句诗，那也只能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至于林敏，宁朋晋跟她说第一句话时她脸就红了，从头红到尾。李粒粒甚至怀疑她不知道自己要演蜘蛛，她可能连宁朋晋的话都没听完。
　　两个月的排练下来，林敏俨然已经成了宁朋晋的铁血迷妹，她和宁朋晋站一块，全班人除了宁朋晋隔三米都能看到林敏头上的大爱心。但宁朋晋不为所动。有一次调座位，林敏调到了宁朋晋旁边，她喜滋滋地准备把座位挪到宁朋晋旁边，谁知道宁朋晋跟老师申请要继续跟司小颜坐同桌，理由是司小颜答应帮他补习数学。林敏的脸唰地一下就变白了，僵硬了半天，只能把桌子移走。后来李粒粒老能发现林敏时不时往司小颜飞来眼刀，旁观者李粒粒都感受到了寒意，司小颜却无动于衷，也是，毕竟是司小颜，她可能都不知道班上有林敏这个人存在。
　　元旦汇演比想象中的要成功。林敏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吐字清晰，感情丰富，在舞台灯光地照射下眼睛熠熠生辉，获得了巨大的掌声。林敏虽然五官小小的，但脸也小小的，整个脸都是恰到好处。李粒粒觉得她很漂亮，特别是在舞台上，连一向对颜值评分严格的席文也觉得是。林敏一下舞台，脸还红扑着，就立刻向宁朋晋表白了。
　　“我只喜欢大美女，你不是。”宁朋晋说完这一句话，就出了后台。留下赶来祝贺的李粒粒和席文在人群里望着林敏目瞪口呆。李粒粒看着泫然欲泣的林敏，与席文对视一眼，正准备退出去，就见林敏咬了咬嘴唇，冲了出去。
　　宁朋晋喜欢大美女学姐，在当时是公开的秘密。不过宁朋晋一直追求未果。宁朋晋从中国追到澳洲，现在又准备从澳洲追回国。不过宁朋晋不像李粒粒的高中男同桌，说爱慕一人多年，中间恋爱不停，宁朋晋是真正地只追学姐一人。“会不会是你不够帅啊？”席文思考很久，得出这个结论。“放屁！”宁朋晋勃然大怒。宁朋晋从小到大只记恨过一个人，那就是高中时公认的级草柳均延，宁朋晋对此级草排名非常不满，他甚至特地去贴吧顶了每个说自己帅的帖子——帖子也是他自己发的。
　　光是知道对方有喜欢的人，还大胆表白，不管成不成功，李粒粒都觉得很勇敢很厉害了，她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但是在高中，大多数人都觉得如果告白成功，那就是一段佳话，如果告白失败，那就是很丢脸。凡事论成败。更何况林敏告白后，收到的是这么直白伤人的话。
　　林敏那个元旦假回来，就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学习，开始化妆，涂口红。被班主任骂也不在乎，罚站千万遍，嘴唇依旧红。她转而追求级草柳均延，柳均延来者不拒，两个人经常在校园里卿卿我我。没过多久又分手，分手后林敏两天没来上学，回来之后，连眼线都画上了。还跟城东的混混学生混在了一起。林敏之后成绩一落千丈，好像也没有考上特别好的大学。不过李粒粒偶尔看她朋友圈，好像过得也挺好的，发的自拍妆容精致，对镜头笑得很灿烂。看上去学生时代的荒唐，除了让旁观者背后八卦，对她的人生没有多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