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皆辛苦》就一吉

5、第五章

　　李粒粒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是覆水难收，她顾不上宋启闻一脸的震惊，开始从头复习起化学来。这一次她不敢再频繁麻烦宋启闻了，她总结教训，觉得是自己基础太差了，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牢，之前靠宋启闻给她硬塞知识，还是不行的。那个月李粒粒做梦都在背化学周期表，结果一考完化学，跟人对对答案，她就知道自己又砸了，左算右算都算不到六十分。
　　李粒粒绝望了。
　　考试成绩出来前的那个晚上，李粒粒睡着睡着，梦见自己化学考了五十六分，生生从梦中哭醒。她一边哭一边拳打脚踢，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的泪水一齐哭尽一样。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她爸爸慌慌张张地敲她的门，得知她是因为考试成绩才这样时，啼笑皆非地摸摸她的头说：“考试而已嘛，又不是没有下一次了，好好睡，明天成绩出来，就放月假了，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爸爸真好。李粒粒在爸爸的安慰下，泪眼朦胧地睡去。
　　第二天成绩出来，果然是五十六分。李粒粒的眼泪已经哭干了，任由爸爸揽着她的肩膀带她去吃大餐，李景英嘲笑她说她是爱哭鬼，她也没回嘴。回家的路上路过家门口的书店，她想了想，跟爸爸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回去，自己还是决定买了化学辅导书再回去。
　　我就不信了。李粒粒恨恨地想着。

　　宋启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脸上表情犹如壮士断腕般的李粒粒。看少女悲壮的眼光，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现在过去会不会破坏她的结界啊？好在李粒粒马上就转过头来，看见他，惊讶地问他：“宋启闻，你怎么在这儿啊？”
　　上次月考后，李粒粒一反往常地没有缠着他问问题，反而像跟化学书杠上了一样，一有空就看化学书。他甚至看到李粒粒摇头晃脑地背元素周期表，像背历史大事记一样，但是李粒粒背历史大事记，没两遍就记住了。可惜背元素周期表，她每次背到镓就像被毒哑了一样，死活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是锗。”有一次，宋启闻忍不住接嘴。李粒粒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把书翻过来指着这个字说：“原来读zhe啊，我一直以为它读猪。”
　　李粒粒一直有种荒谬的喜感，这是宋启闻长大之后才发现的。李粒粒就是那种在想不到的地方好笑的人，比如高中时刚流行一个词，叫“怪蜀黍”，李粒粒一直以为这个词读“怪居黎”。当她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时，每个人都觉得她是故意的。但是她其实想得很简单，她不认识最后一个字，她就自作主张地编一个发音把它念出来。她能不认识蜀字吗？当然认识，但是在这个词里，她就觉得发“居”顺口。
　　不过高中生宋启闻尚且不能明白这种荒谬的喜感。他只是觉得李粒粒莫名其妙，文科那么好，理科大字都不识一个。不过当他看到李粒粒袋子里的化学辅导书和女生亮亮的眼睛，有些恍神，明明她出校门时还垂头丧气的，现在又精神百倍了。
　　宋启闻和李粒粒道别时，想了一下，小声地问：“你，你要不要来我家补化学？”说完就看到黄昏里，李粒粒的眼里一下子大放异彩，像是折射进了夕阳最后一道光，整个脸都明媚了起来。

　　李粒粒坐在飞机的座位上，身体有点僵硬，僵硬的来源当然是她旁边那位好好先生。明明买机票时买的是两张连票，她一张，温佳欣一张，现在坐旁边的对象却换成了宋启闻。在机场遇见宋启闻的时候，温佳欣的眼睛像矿照灯一样在宋启闻和李粒粒之间来回扫射，李粒粒不用问也知道她一定想歪了。温佳欣知道李粒粒没谈过恋爱时，不敢相信在这时代，有人二十几岁了还没恋爱过。得知李粒粒根本没认识几个男生之后，温佳欣想尽一切办法给李粒粒创造姻缘，李粒粒已经充分领会过了。比如李粒粒在上选修课时，旁边坐的不是温佳欣的社团学长，就是高中同学。更夸张的是，班上男同学偶尔找李粒粒问一下作业，温佳欣都可以立刻消失。温佳欣觉得把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放在一起，爱情就会自然而然产生。她虽然谈的恋爱时间都很短，但是经不住数量多，自然会这样想。但李粒粒可不觉得和男生同享空气的几分钟内就可以创造恋爱。
　　没等李粒粒说一句话，她就主动找宋启闻换了座位，说自己喜欢坐窗边，不喜欢挤在中间，宋启闻爽快答应。两人就在李粒粒的面前明目张胆地完成了交易。不过宋启闻一路上并没有说什么话，他一上飞机就睡了，留下李粒粒一个人朝着空气发呆。

　　高中李粒粒对宋启闻说的题迷惑时，就会像这样走一会儿神，宋启闻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一样传来，遥远和朦胧。被宋启闻抓到，他就会气得不行，把头拧到一边，留个后脑勺给李粒粒。宋启闻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对谁不耐烦都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但是李粒粒知道他一会儿就会消气了，所以李粒粒只要盯着他的后脑勺，思考几秒为什么他发质那么好以及什么时候能摸摸啊，宋启闻就会扭过头，继续冷静地跟她讲题。
　　两次月考都失败后，李粒粒得知宋启闻的外婆家就住在她家附近，宋启闻还主动说要帮她补习，她快乐极了。李粒粒家上高中时才搬到这条巷子里，因为这里离学校近，她可以走路上学，也因为爸爸努力工作很多年，才凑齐了买房买车的资金，之前她家都租住在一个离城区很远的大院子里。李粒粒儿时的玩伴都在那边，大家经常热热闹闹地在一起玩。现在的邻居反而没有几个认识的。
　　李粒粒快乐地飘回家，快乐地告诉了爸妈自己要去邻居家补习，她把邻居家咬得很重，然后快乐地拎着一兜橘子去宋启闻家了。宋启闻的外婆和妈妈都是很和气的女人，眉眼弯弯地夸李粒粒带去的橘子好吃。
　　宋启闻也一反往常地耐心很多，可能在家里让他比较放松，以至于李粒粒再次走神时，望着宋启闻的头发，大胆地伸出了手——当然是被宋启闻立即躲开了。李粒粒的手尴尬地立在半空，眼前又出现宋启闻的后脑勺了。李粒粒连忙道歉，没想到这次后脑勺持续的时间很长。过了半晌，宋启闻转过头来看到李粒粒一脸惶恐的表情，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讲题。李粒粒也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做题。李粒粒闷头写作业时，只听见宋启闻闷闷地声音传来：“我只是讨厌被人摸头发。”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不是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