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哨记》张艳俗

2、冬夜 因朝政最近

　　因朝政最近安稳，廖寒难得日日在府，有几位少奶奶便急忙抓住机会，变着法的想招出入书房，各种各样的招式让下人们苦笑不得。其中三少奶奶云落最为有趣，瓜果蔬菜，熟肉糕点隔一小会就送一趟，二八大姑娘俏着一张嫩脸，笑嘻嘻的忙进忙出。廖寒倒也不恼。这个云落,是他一次被迫和张成剑党派大臣周旋时，途径幽花楼无意救下的。当时正碰楼里老妪携壮丁追赶，骂骂嚷嚷的要抓她回去。她胆大冲马上的廖寒喊：“这位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廖寒心里一乐，这话用来听个乐可以，关键时刻拿这句话救命的，不是智商欠佳那就是赌这条命了。但他发现云落虽被追赶，却大咧咧的扯着嘴角，似笑非笑，颇有些英雄侠客的气概。廖寒当时正好内心淤积着一口气，便伸手扯她，顺便甩了碎银几两给哪位老妪，策马扬长而去。转天变策办成亲。
　　云落进书房第六趟的时候，廖寒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落落，来”。云落乐呵呵的提衣过去。憨憨的喊“寒哥哥。”“书背的怎么样了？”“尚可，尚可”他没好气的一挑眉，“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了”“哈哈哈青姐姐教的。”云落一扬脸，咧嘴坐廖寒身边，伸手拿起面前的糕点就往嘴里递。笑脸塞的圆鼓鼓的。一旁的下人上前道，“王爷，之前的教书先生病了，三少奶奶不肯和新的先生学，硬是拜了二少奶奶为师。”“好。”廖寒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云落头顶。这个太太，他娶来只是为了解她的难。还自嘲想也许这七级浮屠以后说不准还真能为他挡上一灾，
　　但这落云天生少根筋一样的快乐样子，倒真是能让他从朝廷纷争里抽出一些神经来，便留她在身边，像妹妹一样宠爱。
　　“寒哥哥你想知道我都学会了什么吗？”“说来听听。”落云一听，开心的刷的站起来，小手叉着腰念叨 “琴棋书画，古今历史，轶人趣事，哦对！还有感情。”“感情...般青教你的吗？”廖寒略一迟疑，这两个字便蹦了出来。待他醒悟时，便如被蛇蝎咬了一口般暗暗的搓了搓手指。“对！青姐姐说如果对方心悦你，会时时出现在你面前，会记挂你，不强你所难，会把天下所有好的东西都拿到你面前，嗯...哦对，她说他还会只爱你一个人。”“是吗...””少爷，该去大奶奶那里吃午饭了。大奶奶传话已经备齐了”谢婆婆提着茶水上来提醒。这是廖家传下来的规矩。因廖家多武将，征战杀敌，很多时候一年回家时间也不超一月。故老祖宗定下大年初家主除年夜饭以外，需和各个太太单独吃一次饭。来表示对今年一整年的祝福。
　　廖寒携着落云出来，一眼看到对面朝着后花园走来的般青，般青今日着深蓝色披风，白色对襟，腰间挂着通体发亮的黑玉哨子，走动的风声穿过哨子，廖寒隐隐约约听着一阵微微的哨音，如低哭一般。般青看他走过来，也不躲闪，只是微微一牵身，行了个礼。起步朝后走去。倒是落云和廖寒一抱拳，叽叽喳喳的随她去了。廖寒微微一握手，垂了眼睛，心里觉得无力。他征战杀伐这么久，般青比任何一个军敌都让他有挫败感。尤其这几年，这种无力感越来越盛，让他心慌。
　　自廖寒回府，般青便没有睡过安稳觉。再加上她的腿自三年前那场大雪后落下的病根。冬日的夜里便更是苦不堪言。她索性坐在床上，摊开腿涂上珍珠新买来的药膏。又一层一层的裹上棉布。多加了几件衣服围着小被子下床坐在了小铜炉前。舒舒服服的烤着火。想到白日里见着廖寒。般青撇撇嘴。一副死人脸，不知道以为是她欠他钱了。这几年脸越发臭了，五官组合起来像万年冰山一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那天梦游悄悄去捅过他一刀。不然就那些旧账，把她囚在府里的惩罚已经够了。不至于现在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样。搞的全府上上下下都觉得对她敬而远之。
　　般青越想越困，团着被子靠在椅子上慢慢的睡了过去。外面渐渐飘起了雪花，无声无息的下了一夜。般青早上醒来推门一看，整个院落白茫茫一片，映着青松显得格外安宁，空气也不像昨天那么冷冽了。她乐冲冲的冲珍珠的厢房喊：“珍珠，快，把我的红羽袍拿来。我要去把他们都踩花”。转身还从首饰箱里取出一件墨黑的簪子，闲闲的插进松散的发髻里。转眼看到里面的翠玉耳坠，般青挑了一对水头上好的拿在手里。待珍珠过来笑嘻嘻的给她戴上了。一排白牙冲珍珠一乐，“昨儿辛苦啦，我睡得很好。” 般青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着火炉猛然想起昨天傍在椅子上烤火睡过去的事，她一拍脑袋，幸好珍珠把她弄上了床。不然半夜摔着碰着，这天气可受罪了。她摸摸床上，另一侧的被褥有些许的暖意。果然珍珠又陪了她一阵，不然这冬天的夜里，还真是有些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