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哨记》张艳俗

1、华灯初上

　　又是一年除夕夜，鞭炮声从日头刚落下的时候便陆续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成群的小娃子穿着崭新的新衣攥着小巧的花灯，吵吵嚷嚷的。沿街各路小摊有些也早早收拾了场子，揣着二五银子到最繁华的街上，赏些戏杂去了。京城最有名的大方街上此刻笑声，吵闹声，戏楼的叫好声汇成一片。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要说京城近年的年味，今年尤其浓了些。一来延续了两年的干旱今年终于好转，朝廷今早也宣告将拨银两给京城及周边的庄户贴补家用，买种置畜。二来昨日前领侍卫内大臣孙信一枪挑死奸臣张成剑，与大将军廖寒合作战胜忤逆乱党，协助新帝登基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过程内由尚不知，但这消息着实振奋人心。自皇帝驾崩，张成剑左右新帝朝政，克扣军饷，贪污受贿。提高税收，百姓苦不堪言。消息一到，街上像炸开了锅一样。人们敲锣打鼓，奔走相告。甚至不少客栈煮了甜汤供大家享用，年味顺着大家的喜悦也发酵的愈发浓厚。
　　大方街上热闹非凡，小街上的人家倒也占个其乐融融。家家户户传出来阵阵的笑声。街上弥漫着年夜饭的香味。小街尽头那间有着高高的枣红色院墙，阔气的云柱大门的府邸也不例外，管家谢婆婆正招呼着下人在门口备着撒金红纸和笔墨，等着快从皇宫回来的廖寒。这是廖府的规矩，每年贴在大门上的福字，必须由将军廖寒亲自写。廖寒的书法遒劲有力，又透着清高的劲，框在端端正正的金边里，看着让人心安。
　　一炷香的功夫，廖寒和侍从骑着马到了府门前，下马到前微微点头，执起笔，落笔一个福字，甩甩袖子对谢婆婆说：“姆妈，让下人煮碗莲子汤送到我书房吧”已经给您备好了。您先洗洗换身衣服，我让厨房阿婶把年夜饭上桌吧”“好”
　　廖寒回到卧室换衣，谢婆婆备了毛巾送进来。她从廖寒出生便伺候着他，最知他心意，人机敏也踏实，廖寒时常能在她身上看到过世母亲的影子，想到母亲，他扯了扯嘴角，讥讽的笑了一下。白天的情形不由的一连串扯了出来，在与奸臣争斗，差点被匕首袭击时，他脑海里竟然闪过了母亲穿着戏服在卧房里不停的舞着的样子。闪过府上几个夫人娇俏的笑脸，甚至幼年养的一条白色猎犬。
　　他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问：“她呢” “还在做她的小哨，今日用了后山的竹子，说做完这个就来吃年夜饭”。廖寒点点头 “几时起的？” ”还是和平日一时” “有无不适？”“没听说起。”
　　他顿了一下，“今日有笑吗” “...不曾看见” “那她知道我今日做了什么吗？”“有的少爷，今日下人们都开心坏了，说话声音很大。她肯定会听到的” 廖寒取过谢婆婆递过来的衣服，那是一身新作的黑色貂裘对襟长袍，领口绣着金线。做工考究，线条流畅。腰间挂着一个白玉的哨子，水灵灵的透着亮。“好”他淡淡开口，转身将哨子取下，系上了一只古玉吊坠。
　　众人早已在前厅前等待，见廖寒过来。纷纷站起身来等他落座。只见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正红罗裙，镶银丝边际，水红色沙带系在腰间，上身着了一件白缎绣落雁的厚衣。从廖寒另一侧小路上过来，见廖寒便紧走两步，上前柔声问：“将军累了吧，饭后我给您送两包父亲刚送过来的药包，用它沐浴，最能解乏了。”声音不高不低，也不刻意献媚，整个人落落大方没什么可被挑剔的。但一旁的下人心里暗暗同情，这个四奶奶，也不知道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幸的是她父亲虽为朝中一品大官，但也有耳闻与奸臣张成剑有些瓜葛。不久前为巩固地位将女儿嫁与廖寒做妾。这次也许是因为这层关系才免去灾祸。不幸的是他们这位将军啊，好像是油盐不进啊。人们常说，各花入各眼，但在他们看来，将军的内心和他的脸一样，冷若冰霜，是焐也捂不热，撬也翘不动。
　　一大家子人大大小小坐齐后，廖寒简单说了两句便让大家动起了筷子。饭场氛围倒是也轻松，四少奶奶隔着人也不多说那些嘘寒问暖，只是在其他两位太太简单聊些家事。但眼底的柔情却是只给廖寒一人。廖寒始终淡淡的吃着饭，吃完便起身回了书房。不让别人叨扰。
　　饭桌上的人吃完陆续散去，剩二少奶奶般青一人慢条斯理的嚼着菜，她抬眼看了看谢婆婆，“婆婆，您先去休息吧。我吃完就回去休息了”婆婆应声是，就退下了。
　　她一个人优哉游哉吃完后，又去后花园扯了几朵花，朝自己房间走去。路过书房时，半步未停。但隐约还是听到书房中传出几声简短的哨声，稍纵即逝。让她不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被自己天天吹哨给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