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玫瑰（GL）》onino&yuer

4、第 4 章

　　3.

　　夜，白日里的喧嚣渐归零落。
　　悠闲而惬意的洗了个澡，因为太舒服还差点睡着，路上的疲乏随之一扫而光。舒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垫子里，为自己泡上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

　　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里的凉风透过落地的窗帘，缓缓拂过裸露的肩膀，真是个惬意的夜晚啊，懒洋洋的拿起电话，拨给远在西安家里的妈妈。免不了又是一番唠叨和叮嘱。
　　妈迟疑了半晌说：“澹澹，你这次去印度，不要去找你父亲。听说他的家族一向注重名誉，断容不得我们这对母女突然出现。”这时，话筒里面停顿了一下。就这么几秒钟的停顿，让我的心分外难受，让我格外的为妈妈而难过。

　　妈不知道我难过着呢，她也就继续说道：“最近，辗转听说他病了。万一，你真见了他。替我看一眼，也就是了。唉，这些年，妈不觉得自己委屈，毕竟是自己决定的。但妈总觉着对不起你，从小就没在你爸身边。”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么多年总能看到平时坚强的妈妈，在夜里偷偷流泪。她还不许我告诉外公外婆，怕老人家担心。我决定长大后一定要见爸爸，问他为什么狠心到再也不回来看望妻女。

　　“好了，妈不要说起难过的事。这么多年，我们母女不也挺好的吗？呵呵，你看你女儿我，长的这么灵秀可爱，人见人爱的。好了啦，妈今晚不许看电视剧很晚才睡哦，睡前记得喝杯奶，一定要早点休息啦！我这儿挺好的，随时向您禀报最新动态咯。晚安吧，老妈！”

　　嬉皮笑脸一心逗得老妈高兴起来，这是我从小比较早熟的一面。我总是可以很轻易的，来掩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悲伤。我会用最欢快的语调和最无邪的微笑，带给妈妈一点点快乐。

　　总算哄妈满意的放下了电话。叹了口气，我重新窝在舒适的沙发深处。
　　想起下午的遭遇，真有些哭笑不得。那个自称叶绪的帮我提着不轻的行李，正要走出安检时，迎面跑来个气喘吁吁的老头。半秃顶的脑门上全是汗，皱巴巴的西服上衣领口，别扭的系着领结。
　　虽然如此，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查太！那脸和我的导师坎吉特给我看的——那个相片上的老头子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这个显得更邋遢点，嘿嘿。

　　这么胡乱想着的时候，查太已到我面前。导师坎巴特说过，这查太教授可是戈亚历史学院的资深教授，年已六旬却丝毫不显老态。
　　大概他经年热心于野外考察，风餐露宿的习惯了山野气候。虽然脾气是有些古怪，倒是个好人。说真的，老查太的外表不太像历史学教授，倒有几分普通的印度老农民味道。

　　如今，这查老头子依然是精神矍铄，看起来虽然又矮又黑瘦的却很精干。虽然他那件土黄色的西服显得有些皱巴巴的，加上那难看的领结，看起来不太协调且有些好笑。
　　估计旁人怎么看，也看不出这貌不惊人的老头，竟是戈亚历史学院最富盛名的老教授，学生去年还获得了本国科学领域最高级别的金狮勋章，身为国家历史语言学院院士的查太！

　　肯定了他就是查太教授，我连忙迎上去。

　　不等我问，老查太居然用中文说道：“你好，是何小姐吗？欢迎你来印度！”
　　“哦，我就是何澹澹。您是戈亚历史学院的查太教授吧？”我连忙回道，心下十分的惊讶查太教授流利的中文。

　　老查太似乎也颇为得意自己还算流利的中文，又忍不住说到：“我青年时曾留学于中国，学习中文，发音标准的。”
　　说真的，他那所谓的标准着实怪异，加上语速急促，我努力听了半天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见我听得似懂非懂的样子，老查太歪头想了想。忽然挑挑又浓又黑的眉毛，努力用左手拉拉皱巴巴的领结。带着愤愤不平的疑惑，他怪声怪气地低声嚷道：“坎巴特这个家伙，难道没告诉你吗？当年我的中文在我们那批印度留学生中，可算是顶尖的！”

　　我不断点头，维持着足够礼貌的微笑。太阳好热，行李很沉，我很累。回头无奈的瞟瞟叶绪，意思是要她赶紧解围，结束这滑稽的对话。
　　可我却更惊讶的发现，叶绪竟是一副行同陌路的生硬表情。反而是老查太自动停止了对坎巴特喋喋不休的抱怨。
　　这老头儿终于发现了叶绪的存在，出乎意料他居然用嚷的：“怎么又是你？！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叶绪不动声色，看看老查太，看看我，似乎……包含了某种求救的意味。不等她说话，老查太继续说道：“我不会透露任何关于‘他’的事情的！年轻人，不要纠缠下去了。这里没有你需要的新闻，快离开吧。”这几句话倒感觉认真而坚决，我想叶绪大概也无话可说了。

　　“查太教授您误会了。我这次来是送一个朋友回国，正好看到您要接的这位何小姐..…”
　　“什么什么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你再不走我可真的报警了！”老查太吹须瞪眼地望着她，看来叶绪确实缠过他，而且不止一天两天的事。

　　有些错愕地在旁边听了半晌，隐约感觉叶绪并不认识查太教授，可她刚才明明说是查太让她来的……
　　她撒了谎，她出现在这里另有目的，但肯定不是为了接我。
　　忽然的，心里就有些失望。可是看到叶绪隐隐失望的样子，也就有些不忍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查太教授，叶绪是我在国内认识的朋友。这次还真是巧了，碰到了她，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所误会。”

　　我相信我的脸再次红了，都能感觉到从额头到耳朵下开始发烧。因为长这么大很少撒谎，更因为感觉到叶绪的目光。她站在我对面挨着查太教授，所以老查太不太可能注意到，而我却感觉到叶绪的目光透着几许赞赏，还有就是，那深潭般黝黑的眼神，正深深地看着我。
　　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如此的注视，很独特，独特得足以让人心跳漏掉半拍。

　　对面，老查太怀疑地看着叶绪，倒也不再说什么了。于是我和叶绪上了他的车，离开机场。

　　一路上，叶绪很沉静，一如刚见面时的感觉。她坐在我的左边。我望向窗外，沿着机场的路，四周偶尔见到沙漠。有高大的仙人掌，但看不到蛇和蜥蜴。

　　我想起了从未谋面的父亲。当年的他，是否也曾沿着这条路来来回回？那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呢？想了很久，依旧没有任何头绪，只觉得心烦，忍不住叹了长长一口气，空调开尽的车里，玻璃立刻就起了一团白雾，分外惹眼。
　　车窗外面，天很蓝，蓝得发青，足以印出车内事物的倒影，这个时候，叶绪在干什么呢？也和我一样，感怀心事么？
　　怀着闷闷的无聊情绪，我偷偷瞄了一眼玻璃窗上的人影。
　　天，居然和她看了个正着！而她，居然没有展露太多诧异，只平静地冲我笑笑。
　　“你是记者？”我随意问道，刚才她和老查太的对话，让我大致猜出了她的职业。
　　“是的，我是记者。”她点了点头，然后玩味地望过来。
　　尽管飞机上我还埋怨着记者的浅薄，可这个叶绪，却有种另类的感觉，尤其不经意间的那份洒脱，让人心中怦然一动。这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没了话，我保持沉默，不是不想说，只是有点紧张，一点点紧张。
　　忽然，没来由地，我想起了机场里最先碰到的那个人，哦，对，她说她叫做童安。
　　童安笑得很灿烂，不似叶绪这般婉约而耐人寻味。

　　车外的景物重叠而重复着，我有点疲惫地打起了瞌睡。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巴特纳城市郊的戈亚历史学院。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叶绪肩头上，她一动不动，看来是一直坐着。

　　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侧过脸去理了理头发：“呃，你的肩膀痛不痛啊？怎么不喊我起来呢？”
　　她了然并且温和地冲我笑笑，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我愣了一下，有点莫名懊恼，差点脱口而出：“这么说除了我，还有很多女孩都靠过你的肩膀？”好在理智让我及时打住，不然也不知道该有多么尴尬。

　　夜里，我住在戈亚学院旁边。是印度老夫妇出租给学生们的别墅，剩下空卧房中的一套。我很满意，因为卧房里面带着一间简洁而干净的浴室，我很享受泡澡的感觉。

　　这是我在印度，在父亲的国度。第一个夜晚，一个人。风似乎更凉了些，有些瑟缩。关上了窗子，挂好了窗帘。啜饮一口杯中的茉莉花茶，似也渐渐凉了。
　　那盈若透明的茉莉花蕾，大概也在倦倦的梦着吧？它们安静地，覆在小小的蓝白瓷杯的杯底。有些说不清楚的心绪，也挂在了心底。

　　在异国的夜晚，还会梦到那片荒芜的沙地、古朴的神台，还有……迷一样的沙啫梨和阿曼达吧……
　　这儿的气息，和梦中实在太相似……
　　关了灯，感觉屋子一时变得空旷而冷寂了。蜷缩在舒服的被子里，我心里默念着那两个熟捻的名字，似乎更深的感觉到她们。历史在我的耳边，在我的梦境里呼吸着过往的空气。娇艳而绚丽的梦之藤蔓，渐渐把我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