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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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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y onion
“上月底,阿尔及利亚巴特纳市郊出土一珍贵古砖,巴掌般大小,薄而细长,其上遍布奇异文字,经考古学家初步鉴定,这是公元前三百多年前孔雀王朝阿育王时代的遗物,因质地泛红,又被考古学家称做‘红砖’,该重大发现对于研究古印度历史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阿育王么……”折起手里的报纸,我轻轻阖上眼睛,有着刹那恍惚,多年前电影屏幕上沙鲁克饰演的这个历史人物,至今仍然能给予我一种极度阳刚极度壮美的震撼感,爱情的壮美,杀戮的壮美,甚至后期皈依佛门的瞬间,都透着股异样的阳刚味道……
恩,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呢?看来专业病又犯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我学的是古文明语言,大多数人眼里生僻得不能再生僻的专业,我却偏偏对它情有独钟,拿妈妈的话来说,我继承了爸爸的思想,所以才会喜欢它,可到底是不是这样,谁知道哦……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阿育王这样集残暴仁慈于一身的坎坷王者,确实是个不错的电影题材呢。
“小姐,请问您要咖啡还是可乐?”一个优雅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抬头,是空姐千篇一律的职业笑容。
“给我一杯可乐好了。”我伸了个懒腰,然后朝窗外望去,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云,这飞机坐得真够久的。
翻开报纸,又把那段报道读了一次,当再次看到“奇异文字”几个印刷体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该是锲形文字才对吧,这些记者,不懂的就胡乱安个名堂上去,真是的,一点都不敬业。
咳……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只是记者嘛,又不是每个人都学过那个跟考古学一样古板的专业的,呵,一下子倒有点庆幸自己是学古语言的了,否则也不会有出国考察的机会,兴许,这次交流会会提及那个“红砖”……兴许……我还能见到爸爸也说不定……
几个小时后,带着憧憬,我兴奋地跨出了机舱,这里的空气有些干燥,天空是青青的,云不多,下面是密密匝匝的建筑,尖顶圆身,十足的异国情调。
这就是巴特纳,恒河边上的那个巴特纳,那个足以跟汉长安相媲美的远古城池——华氏城,难以置信,几天前还在自己房间里睡觉的我,竟真地来到了这个人人向往的考古圣地!
置身于此,恍如梦境。
那曾经在书本上读过的枯燥文字,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神秘而辉煌的色彩,时光流转间,忽然就有了生气。很自然的,我想起了那个自幼熟知的梦。那梦中的神殿与祭台,古雅而壮美。那身穿洁白帕卡的女子,她的忧伤双眸仿佛更近了。
这古文明的国度啊。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嗅了嗅这里空气的味道——这混杂了上等烟草与皮革的城市味道——奇怪的陌生和亲切。想着想着,现实与梦境渐渐有些模糊。我的心口猛地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好像有一根细细的线在穿着,牵扯着,不着痕迹却无法忽略,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切……在梦里,沙啫梨看着阿曼达步上神台时,心里那股子的疼痛,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天还是青青的,这里是巴特纳,是华氏城,不再是西安,不再是梦,我这到底是在犹豫什么?迷茫什么?莫非是身体里另一半的血对这里起了反应?真是奇怪的感觉。
我一边天马行空地想一边跟着人流走,很快就到了出口的地方。
接我的人还没有来吗?
环顾四周,虽然等待者比比皆是,却没有一个看起来是要找我的。
“澹澹,只管放心过去,戈亚历史学院那边会派人接你的。”临走前,那头发胡子斑白一片的导师坎吉特这样交代过,可是现在,什么戈亚什么历史学院的,连个影儿都没有!
没办法,只好等了。
百无聊赖中,我踱向了候客大厅的公用电话,给妈妈报个平安吧,虽然还没安顿下来,可也不能让她担心。
谁知我摸遍了浑身上上下下所有口袋,居然没有摸到钱包,我那绣着可爱史奴比的羊皮小袋,还是前阵子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的,怎么就不见了呢?收拾行李的时候还特意把它放出来的……糟糕,我忘记把它放回去了……
钱包里有几千块现金以及我的学生证,算了,钱财乃身外物,这些都不打紧,关键是戈亚学院的联系单也在里面,现在我只记得联系人叫查太,其他的根本就毫无印象可言……
镇定镇定,没关系的,戈亚学院的人会找到我的,他们有我的手机号码……对,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
想到这儿,我立刻就把手机给掏了出来,当目光接触到那死一般静寂的屏幕时,我彻底崩溃了,这个手机没有开通国际长途功能——妈妈有建议过我,哪天有空就去开通一下的,可当时就被我拒绝了。
如果豆腐能把人撞死的话,我真想尝尝看到底是什么滋味!
“卡嚓!”
闪光灯特有的刺眼和声音把沮丧中的我狠狠吓了一跳。
“Pretty girl !”
还没回神,一张相片就递到了眼前,捏着它的手肤色很白,手指是修长的,指甲也剪得很整齐,这人很爱干净。
“I’m terribly sorry about that. You’re so beautiful that I can’t help doing it.” 手的主人不好意思地道着歉,尽管英文说得不那么流利,可语音清脆,听着好舒服。
我瞄了照片一眼,里面的我蹙正着眉,一副烦恼样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当然,我不会直说,妈妈叮咛过,处事要谨慎。
“It doesn’t matter ……”接过照片,我微笑起来,有些为自己的标准发音感到沾沾自喜。
然而,四目交接的刹那,我禁不住呆了一下,原本还以为会是个本地人,可那眉目鼻唇,分明有着中国人的痕迹,尽管她的肤色几乎和白种人毫无区别,可直觉告诉我,她和我一样,身上流的有炎黄子孙的血。
“你是中国人?”我试探着问,充满了好奇。
“啊?”她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然后就笑了,换回了普通话:“你真厉害,一眼就看了出来,别人都只会以为我是韩国人。”
“韩国人?”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又打量了她一眼,确实,染成酒红色的头发还有那张性别界定并不明显的白皙的脸,加上很随意的打扮,印象中韩国当红明星真有不少这样的类型,也难怪人家要误会。
可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了,是她而不是他。
也许男子也会有那样灵动的眼睛,可隐藏在灵动下面的娇俏,是怎么都模仿不来的。
凝视着这样一个人,越看越是要怀疑,怀疑刚才一瞬间是自己的错觉,这分明是个女子,什么“性别界定并不明显”?莫名其妙的形容,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呢?
要怪就怪她那句“Pretty girl !”,哪有女生和女生这样打招呼的?郁闷!
没来由地,一个陌生人就这么让我生气了,一个和我一样同为女子的人。
可我却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我们刚认识十分钟不到,哦,还说不上认识,只不过照着面,说着话而已。
“我叫童安,搞自由摄影的。”好像看穿我的心事一般,她突然扬起手里的相机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她笑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一个小酒窝,浅浅的,不很明显,但是很漂亮。
“我叫何澹澹。”我跟着笑了,下机的窘迫随之一扫而光,整个人精神不少,妈妈说得对,在外面碰到国人,确实要比平时亲切,而且是亲切得多。
“澹澹,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她冲远处指了指,估计是partner在催促了,她走得很匆忙,可那一声亲切的称呼却让人打心底里涌起一股暖流,异样稔熟。
童安,来去如风的女子呢。
捏着照片,我又笑了,脸上似乎还有些热……
笑着笑着,对面好象又有人走了过来。似乎……也是中国人?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忽然想起自己的可笑处境,居然还在好奇别人。
想不到的是,这个人居然真的是冲我走过来了。
“你好,请问你是西安来的何澹澹吗?”
没错,她说的是标准的国语普通话。
这个神情淡定的陌生女子,就这么在我跟前停了下来,她有着精致的五官,气质混杂,仿佛潮湿连绵的梅雨季节中,那淡淡esse烟草的薄荷香味,左手食指斜斜抚过线条过份优美的下巴,自信而友善的对我微笑着,然而就是这样一张略带秀美的脸庞,却张扬了某种隐匿的诡异味道。
“恩,是的,你是……?”我的大脑倒还没有完全呆掉,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认识这么个人,她究竟是谁?
“哦,查太有急事,安排我来接你。走吧,何澹澹小姐。”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提起了我的旅行包,一点也不费劲。
“查太?那个戈亚历史学院的查太!?”
“怎么了?很惊讶来的是我吗?”她扭过头扬了扬眉,问。
“不是,我惊讶的是你们终于来接我了!”也许妈妈不在身边让人感到不习惯,也许候客厅里的等待实在太沉闷,又或者,童安突然出现又突然走掉让人感到意外失落,见到她,我竟有种莫名激动。
“路上堵车,所以迟到了……”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她礼貌地笑着,道歉。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她这么一说,我登时清醒过来。然后是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确实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真的没有。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叶绪。”她回过头来一笑,我心里突然没来由的轻叹了一声,这个叶绪,似乎在哪见过……
我想,那时候我的脸一定又红了……当然,天气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