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五十四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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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处传来嘹亮的一声鸣响，排风猛然惊醒过来。马车已经停下，车里没有人。她努力用肩胛拨开车帘，同刹正仰头吹响号角。他伫立在辽阔的草原，十几支骑队从四面八方向他涌去，齐齐排在他身前，撩拳狂呼。
那些人下了马，迅速在空地上支起帐篷，动作熟练有序。同刹没有骗她，他们大概就是他说的逃兵，想来能躲过皓南谋划的围剿一定也不是普通山匪。
排风被人带到同刹面前，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讽的笑意，却伸手解开了缚住她双腕的绳索。他昂起头，那姿态不容任何人反抗，“你跟我来！”
排风没有说话，低头默默跟在他身后，余光却小心地打量着周围。
“我劝你省点力气，你是逃不掉的。”同刹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盯住她。
排风不禁打了个冷颤，眼前这个男人有一双太过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将人心一下刺穿。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如果在此时转身逃跑，一定会被骑兵的马蹄碾成齑粉。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她干脆抬头望向他，笑了笑，“既然耶律皓南会来救我，我不需要逃跑。若他不来，那我逃了也是白逃，你说是吗？”
她盈盈的眼波像是深山里最纯净的泉水，却是透着倔强与坚韧。她就那样坦然地望着他，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灼到了一般，一下跳开了去。半晌，他低声道：“你也是用那种眼神看耶律皓南的吗？”
排风别开了脸，默默地看向远处。
同刹凝住了目光，指着不远处的山峰，“你看，那就是仓努山！”
排风仰头望去，没有层叠的起伏的山峦，只是孤独的一座山峰高耸，直插入云里。一只巨大的苍鹰在高空盘旋不去，那黑羽迅速滑掠过云端，像是能将天空一掌劈开。排风一时看得呆住，脱口问道：“怎会有这么大的鹰？”
“是海东青。”
“海东青？”排风疑惑地看着同刹。
同刹淡淡说：“那是一种神鸟，看来你运气很好。”
排风赌气地摇摇头，“如果我运气好，就不会站在这里陪你看鸟。”
同刹朗声笑了起来，在那山野之外天地深处，他的笑声是这般质朴随性。同刹是粗糙的，他的残忍一如他的真实。
他止住了笑，似是发现排风正偷偷看着自己，他冷不防捕捉她的目光，脸上浮起一丝戏谑。
排风慌忙别开眼，这突然的安静让她不知所措。
“喂！”同刹从衣兜里掏出了什么，又对她喊：“接着！”
那东西掉在她怀里，她拿起一看是一盒药膏。她有些迟疑，不知这次他又要做什么。
同刹不紧不慢道：“你的手腕在流血。”他无奈地撇了撇嘴，走上前抓起她的手腕，挖了一块药膏涂在她淤肿的伤处。他的动作并不温柔，不算粗暴却是有些笨拙。
待他侍弄完，排风急忙抽开手，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惊疑，“你不是一直想要折磨我吗？”
同刹一愣，黝黑的面孔划过一丝局促。他低低笑了声，“我要留着你换耶律皓南的人头，把你折磨死了对我没有好处。”
排风睨了他一眼，不依不饶：“你不是和我打赌说他不会来？”
“你不希望跟他回去了？”同刹的神情突然变得捉摸不定，“还是…你想一直陪我待在草原看鸟？”
排风鼓起腮帮子瞪着他，“你想得美！除非我死！”
同刹倒是不恼，慢悠悠背过身，“你现在可以逃跑，如果我捉不到你，那你就自由了。”
她转身拔腿便跑，明知他不过又是在耍弄自己，然而已经没有时间多想，这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在半人高的荒草间匍匐，迅速却小心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她存着一丝侥幸，那个男人毕竟不是翱翔空中的海东青，他不一定能抓住她。
身后草杆折断的声响一声急过一声，危险的气息直扑而来。她心头一惊，人便被拽出了草丛。
“原来躲在这里，看来你不蠢。”他握住她变得惨白的小脸，像是在打量刚到手的猎物，带着原始的兴奋。
“你这畜牲，有种就杀了我！”排风挥起一掌劈了过去。他轻松接下，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带进怀里。他一脸邪恶的笑意，“你没有机会了，小丫头。”
他吹了口哨，一匹棕黑色的骏马向他们飞奔而来。他抱起她飞上了马背，她被箍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他带着她追向那天际深处的海东青，疾风掀开草原一片金黄的光影，那样坦坦荡荡敞开一片宽阔的天地。他们正在飞驰，仿佛这便是自由。
不知追了多久，同刹的马渐渐停下。周围突然变得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排风静静开口：“你该回你的家乡放牧狩猎，这是你和你的兄弟们最好的选择。你们不断伤及无辜，他日必会被朝廷清剿。等耶律皓南一来，你们一定逃不过。”
同刹冷笑，“你就这么笃定？”
排风笑笑，“我知道耶律皓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来救我的。我说过，如果他来了，他必是带着十足的把握。”
“你竟会去相信那样一个男人。你就那么爱他？”同刹的语气越发冷冽。
排风抬头望向仓努山孤独的山峰，无比坚定：“是的，我爱他。”
同刹烦躁地把她一同拉下了马背，踢开地上一片乱石。他一把扯住她的衣领，一只大手捧起她娇小的脸庞，温热的气息直扑向她颤抖的双唇。“杨排风，杨排风！如果我要亲你，不会问你愿不愿意！”
“我宁愿死！我宁愿死！”排风拼命躲开他渐欲袭来的吻，她感觉到他的手探进了她的领口，她的挣扎呼喊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突然停下粗暴的动作，恶狠狠地，像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山匪想要一个女人，从来不需要问她愿不愿意。”
排风急促地喘息着，双肩微微发着抖，“就算这样对我的那个人是皓南，我也一样会反抗。谁也不能强迫我，谁也不能！”
同刹微眯了双眼，缓缓放开了她。他啐了一口，牵起了马，“傻姑娘，耶律皓南不会爱任何女人，总有一天他会让你血肉模糊。”
排风倔强地别过她苍白的脸颊，身上却像是被他抽空了所有力气。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无边的恐惧，竟还有深深的绝望。
同刹把排风带回了帐篷，他没有再为难她，只把她囚在一个小帐子。晚一些的时候，他拿给她一只烤好的山鸡，自己坐在一旁静静地喝酒。他发笑地看着吃得满嘴鸡油的排风，她也抬头看向了他，她那清澈的目光又一次撩拨起他心底的狂躁。
“杨排风，明日耶律皓南如果不来救你，我会带走你。”他嚯地起身，迈出门去。
排风恨恨地摔下山鸡，把头埋进了膝盖。
天未大亮，仓努山下同刹的骑队已经一字排开候在山口。排风被缚住了手脚绑在马上，一队山贼盯在她的两侧。
前方尘土飞扬，像是巨石滚过山口，阵阵马蹄震耳欲聋。
同刹握紧缰绳，蹙起了眉头。
飞尘散去，同刹看清前方来人，忽地大笑起来。马背上那将军黑袍长剑，一张脸孔七分坚毅尚留三分稚气。耶律皓南没有来，来的只是陈言。
同刹向那头喊话，带着他的嚣张与得意，“陈言，又是你！耶律皓南派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来，是不是打算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了？”身后一群山贼一阵哄笑，陈言不恼也不理会。
同刹的大刀直指排风：“你们国师大人不要自己的女人了吗？”
陈言眼神一凛，挥起长剑喝令众部：“我等奉国师之命清剿乱匪，别的不需理会！”剑光落下，数千兵士浩浩涌来，像是潮水一般要将敌方吞没。
排风的耳边一片厮杀惨叫，那个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男子没有出现。她与同刹的这个赌，她竟是输了。
同刹张开大弓一箭射去，陈言闷哼一声，捂住左肩，差点从马上摔下。同刹的脸上尽是淋漓畅快，“陈言，当日你偷袭山寨时，碰巧我同刹不在寨中。今天你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陈言勉强支起身子，大喝一声：“撤！”
那头的马蹄急急落落远去，山匪们呼喝着高昂的调子一路追赶，直到出了山口，同刹方叫手下停下。
“耶律皓南真他妈没种。”
“什么飞骑将军，一个小毛孩撒什么野。”…
山匪们骂骂咧咧地鼓噪着，总算是扬眉吐气。
同刹抱起排风，扬起马鞭向前方奔去。
他在无人的草原停下，替她解开缚在手脚的绳索。
她惨然一笑，“耶律皓南没有来，你是打算杀了我？”
“怎么？他没来救你，你就想寻死了吗？”同刹抬起她的脸，死死抵上她的额头，“我要你，杨排风，你是我的了！”
排风扬手指向看得见的远处起哄笑闹的骑队，“在这里？在你那班兄弟面前？你无耻！”她气得双唇发抖，“同刹，你要不放了我，要不就杀了我。你别想侮辱我！”
同刹目光一收，突然用力捏住她的脸颊。他一低头，一个并不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间。
排风眼前一黑，皓南不会来了，她仿佛觉得她的一切已经支离破碎。
同刹突然身子一颤，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背上插着一支箭。
排风惊骇地抬起头，顺着白色箭羽向前望去，风过之处，是他举着弓站在那里。他凝眉望向他们，脸上没有表情。
“皓南！”她不顾一切向他奔去，不过百步的距离，十日的时光，竟让她觉得无比漫长。
皓南张开手臂，把她发着抖的小小身体纳入自己怀中。他细细抚着她的脸，她的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按住她的肩，说：“我来了。”
排风垂下眼，微微点了点头。
皓南又望向同刹，那男人拔了箭头，一柱鲜血喷了出来。他支撑着爬起身，看了眼箭头上紫乌的血，“呸，有毒。”他若无其事地扔下箭，昂起头挑衅地看着皓南：“耶律皓南，原来你也只会些下三滥的手段。”他拔出腰间佩着的大刀，跌跌撞撞就要冲来，“你有种就和我真刀真枪比一把！”
皓南轻蔑一笑，“你不配和我交手。”身后一队精兵蜂拥而上，冲向同刹。
同刹大吼一声，银色大刀挥下，一颗人头被生生斩下。又有精兵围上前来，他开始不支，眼前渐渐模糊。刀剑砍在他的身上，不知何时，一柄长矛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终于慢慢跪倒，只是依然骄傲地昂着头。
“杨排风，你转过身！”他用力大喊。
排风动了动，却被皓南死死按进怀中。
“杨排风！”他又喊。
她忍不住想要回头，皓南冷冷扭过她的脸，带着极力压抑的怒气：“不许回头！”
她的眼中划过一丝不解，她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了身。她看见那个粗狂却可怜的男人已经输尽了所有，她竟有些不忍。她望了他一眼，喊他：“同刹…”
那一瞬间目光相接，同刹突然放声大笑，“耶律皓南，你以为你赢了吗？”他抬手指向排风，“你差一点，就输了…”他用力拔出刺中他的长矛，他的胸口鲜血喷薄而出。他慢慢倒了下去，他看见不远处他的骑队被耶律皓南的埋伏重重包围，而他再没一丝一毫的气力。他太大意了，为了一个女人，他大意了…
排风缓缓向同刹走去。究竟是谁打碎了他的安逸，把他变成了罗刹？
一只海东青孤独地在高空盘旋，就在它的身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了天地间璀璨的金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五十四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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