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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五十三 章 ...

  •   车轮子骨碌碌碾过一地坑洼,颠簸得厉害。排风双手双脚都被缚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几乎动弹不得。同刹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鹰般犀利的目光牢牢盯住她,像是要将她刺穿。

      排风小心地将身体一点一点向后挪去,直到贴到车窗方才发现自己退无可退,而他危险的眼神依然紧紧跟随。她沉住气,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同刹看了排风一眼,嗤笑道:“我们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你说我们是什么人?”

      排风心下一惊,这群山贼如此兴师动众将她绑来这里,显然不是为财那么简单。她笑笑,“既然知道国师大人不会来救我,你们抓了我又有什么用?”

      “蠢女人,我说过这就是个赌局。”同刹的手指缠着她的发辫,突然使劲一拉。他看着她咬牙忍痛的模样,放肆大笑。“如果耶律皓南真来救你,我们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若他狠心不来,那我们就会把你的尸体□□地吊在国师府门前。”他敛起笑,恨恨啐了一口,“耶律皓南的手下杀了我的兄弟,他的兵奸污了我兄弟的女人。他羞辱了我们,我们会十倍奉还!”

      排风瞪着他,“也就是说,无论他来不来,倒霉的都会是我?”

      同刹冷笑,“谁让你是他的女人呢?”

      排风觉得好笑,国师府里多的是萧后送上的侍妾,而她注定被他排在权势之后。他的真心是真,只是永远在权衡。她睨了同刹一眼,道:“他那样的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舍弃自己的性命。但如果他来了,他必是胜券在握。”

      同刹震怒,他扯住她的衣领,狠狠一推,不由分说欺身上来。他扳过她扭向一边的脸,邪佞地笑道:“连他看上的女人都在我手里,他还怎么胜券在握?”他的手慢慢探向她的领口,他快意地看着她呼叫怒骂,像是猎物正在垂死挣扎。他轻轻舔了舔她的耳垂,她终于颤栗起来。他得意地大笑,“我同刹要的东西,一定想尽办法得到。”

      排风拼命躲开他渐欲贴近的脸,恨声道:“你要侮辱我很容易,我要寻死也很容易。我活着你们兴许还可以威胁耶律皓南,但如果我死了,你们除了拿我的尸体泄愤还能做什么?”

      同刹一怔,突然停下了手,“你真的是个有趣的女人。”他一下捏住她的下巴,棕褐色的眼珠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是欲望或是别的什么,一点一点消磨她的意志与尊严,粗暴冷酷仿佛理所当然。他微微牵起嘴角,语气依旧冰冷:“我现在倒真希望他不来,这样我就还有时间慢慢玩你。”

      排风心头一慌,车子恰在此时停了下来。几把粗嘎的声音在车外喊:“老大,老大…”有人拉开车门,用契丹话说了什么。同刹点点头,跳下马车,顺手把排风一同扯下来。她跌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稍一俯身,单手将她提起来,扛在自己肩头,大步走向林中。

      一群大汉正在一片干燥的草地搭建帐篷,不知不觉又要天黑,入冬的原野一片荒蛮。同刹把排风扔进帐子,几个山贼手下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不怀好意地打量她。同刹一挥手,几人一齐退了出去。

      排风小心地朝角落靠了靠,她知道惹怒他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同刹没有说话,坐在一旁顾自磨着把小刀。不知过了多久,他撩开帘子看看,转头又看看低头静坐的排风,把刀往腰上一插,走了出去。

      他再进来时,手上多了两只烤好的野兔腿。他解开排风手上的绳子,塞了一只兔腿到她手里,命令道:“吃了它!”

      排风瞥了他一眼,她没有拒绝,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她已经饥肠辘辘。他也在一边坐下,大口地啃起了兔腿。他抓起地上的皮壶灌了一大口,又扔了过去给她。

      排风喝了口,一下就被那辛辣刺鼻的味道呛住。“是酒?”

      同刹一脸讥讽,骂道:“蠢女人!”他烦躁地起身叫了人,他的手下刚打了水,他拿了一壶扔给她,“你不是打仗人家出来的?还以为你和别的宋国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排风仔细地看了看他,他身材魁梧壮硕,虽是粗犷,但神态举止又与那些手下不太一样。“你和那些真正的山贼也不一样。”

      他眼神一凛,蹲下身捏着她的脸,“你还猜到了些什么?”

      “你应该不是契丹人,或者说不完全是。”

      “你真有意思,难怪耶律皓南要把你带回辽国。”他笑笑,又将她的手腕绑在身后。“你最好别想着逃跑,要是让我抓到,我绝不会放过你。”

      同刹起身走出了帐篷。马蹄声渐渐远去,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排风找到一截固定帐篷的木桩子,她把身子蹭了过去,慢慢用木桩子磨着腕上的绳子。外头的看守偶尔撩开门帘看看,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不知磨了多久,那绳子总算断开了口子。她用力一扯,挣了开来,背脊都已湿透。

      她解开脚上的绳子,拉开门帘悄悄看看外面,天色暗透,那群山贼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个人看在她的帐子外面。她绕到那人身后,朝他脑后劈了一掌,那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她愤恨地踢了那山贼一脚,挑了一个方向逃了出去。

      她在黑夜的林子里胡乱地找路,偶尔有兽类踏过草丛的脚步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马蹄,她暗叫不好,只一转身,她便被一队山匪团团围住。同刹骑在马上,冰冷冷地望着她,眼角带着嘲弄地笑意。她轻轻向后退了退,他的马蹄扬起的风尘席卷而过,她被他一把捞起横在马背。

      “我说过如果你逃跑,我不会放过你!”

      风里飘起他的狂笑阵阵。排风缩紧身子,即使当日被匕首刺破胸膛,她也从未觉得像今夜一般离死亡如此接近,从未!

      帐篷那头一片嘈杂,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哭喊混成一片,原始的欲望之色赤裸裸弥漫其间,排风胃里一阵翻滚。一些山贼正在清点财物,另一些光着膀子从帐里出来,她恍然大悟方才他们出去又洗劫了某个村落。同刹拽她下马,她趁此机会一掌挥过去,他回身掐住了她的脖子。

      “畜…牲…”排风从喉咙里挤出的这两个字几乎变了音。

      “收起那套礼义廉耻,人和畜牲有什么分别?”同刹松开了手,用绳子一圈一圈捆紧她的手腕,向拖拽牲口一样把她拉进了帐子里。

      他的一个汉人手下笑嘻嘻地把个女孩推进他的帐篷,说:“老大,这妞儿最漂亮,给你玩儿。”

      女孩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穿着件旧毛绒袄子,手臂上划开了道大口。她惊恐地缩在墙角,吓得直哭。

      同刹把排风拴在桩子上,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踢倒了那女孩,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襟。女孩哭叫起来,拼命护着自己裸露的肌肤。

      “同刹,住手!你还有没有人性!”排风扭动着手腕,只恨自己没有神力挣脱出去。

      同刹推开了女孩,转过身冷冷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他缓缓走向她,“我们是山匪,不做这些做什么?”

      排风愤愤地看着他:“欺负一个孩子能让你这么满足?”

      同刹眼里透着一股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我不欺负这个孩子。”他抬手指向她,“不过,要你来换!”

      排风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向后一退。

      同刹狂笑,“真是个虚伪的女人!人都是这样,不危急自己的时候一派大义凛然,威胁到自己就又换了一副嘴脸。”

      那女孩突然爬起身就向外头逃去。同刹并没有马上去追,扯开门帘悠然看向帐外。几个手下追了过去,眼见自己就要被抓到,女孩一狠心向大树撞去。

      排风呆呆地站在那儿,直到有人拖着女孩的身体,朝帐子这边喊:“老大,这妞儿死了。妈的!”

      排风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同刹冷冷瞟了排风一眼,淡淡道:“你记住,这个小女孩是因为你死的!”他若无其事地走出门去,只听到帐里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大吼:“畜牲――”他站在女孩冰凉的尸体前讥诮一笑:“蠢女人。”

      这一晚同刹没再进帐子,排风靠在角落,明明疲惫却睡不安稳。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皓南温暖的怀抱,哪怕下一秒他令她伤心欲绝,也好过在茫茫大漠中任人玷污,屈辱地死去。她跑出国师府时分明那样难过,但到此时她几乎被人夺去所有,才发现最终留下来的不是那些哀怨神伤,却是与他难得相聚时微妙的点滴。

      清晨时,同刹的手下把她弄醒,推她进了马车,也不知要把她带去哪里。同刹一直阴沉着脸看着车外,似乎在想什么。马车行过枯黄的草原,行过被烧成废墟的牧民的帐篷,排风皱起眉头,心中已是恨极。

      同刹破天荒没有嘲弄她,安静地拿起一片树叶吹着曲子。那音调断断续续,像是风里谁在哭泣。
      排风看了他一眼,道:“我从不相信有人天生嗜血。”

      同刹停下,扔掉了树叶。他探身上前,三根手指轻轻捏起她的下巴柔柔碾着。他笑着看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玩够了,他放开手。“你现在是恨我?还是在怕我?”

      排风冷哼,“一个男人有手有脚却偏要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同刹眯起了眼睛,她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她以为他被激怒,却不想他大笑起来。“天上地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仁义道德,统统都是狗屁。我只管活我自己的,不需要你来说羞耻。”

      排风怒瞪他,“你不怕遭报应?”

      “你不问问你的国师大人怕不怕遭报应?”同刹吸了口气,眼光又渐渐变得无情至极,“我曾经上过战场,那时候耶律皓南还不是国师。我看见过他杀人,有人的脑袋被削去大半,脑浆喷了一地。耶律皓南得势后要求太后扩充军备,州府到处抓壮丁充军。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体弱多病,这样竟也被逼着入伍。那时候他生病,我偷偷替他当值,管事的向来看不起我们,趁机告发了我们。这时候耶律皓南又要严明军纪,我们一干人遭了流放。我的好兄弟就在路上病死。我带着一群兵士揭竿而起,与山匪结拜。我们为自己、为兄弟,就是不再为国家。我们是土匪没错,我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那么耶律皓南这样的败类就是土匪头子!”

      排风攥紧了拳头,“你蒙受不白之冤心中不平,但被你们杀死的那些普通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世上谁是死有余辜?”同刹猛地踢开车门,扯过她的头发把她按出飞驰的马车外,“你看看外面那些人,难道他们生下来就想做山贼,在刀口上讨生活?他们做山贼是因为无米下锅!害他们无米下锅的不仅是蝗灾,更是因为大国师耶律皓南不愿削减军饷安抚灾民!那些无辜的老百姓不是我们杀死的,是耶律皓南。记住了,是耶律皓南!”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他啪地关上车门,狠力把她拉回座上。他闷笑,“听说耶律皓南玉树临风,人前是个君子,不过说到卑鄙恐怕谁也比不上他。”

      排风愤恨地扭过头,她不想再和这疯子争辩下去。她极力劝服自己不要听这疯子颠倒黑白,然而心中脆弱的一角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倾塌。皓南,你可曾想到你的雄图霸业在旁人眼中竟是那样不堪?

      陈言匆匆赶回国师府,向皓南禀报:“大人,属下已探得那伙山匪下落。他们昨夜刚洗劫了牧民的村落。”

      皓南双眉紧皱,冷然道:“陈言,你火速率军追击山匪残部。全部给我杀了!”

      “是!”陈言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着问:“大人,那排风姑娘?”

      皓南握紧了拳,道:“你只管剿匪便可,其他的不必理会。”

      陈言一怔,看看皓南脸色铁青,急忙唱喏告退。

      皓南展开几乎被揉烂的信筏,寥寥数语力透纸背:若要夺回你的女人,十日后,仓努山下见。

      那信上赫然署了一个冷酷的名:同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五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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