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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五十二 章 ...

  •   贵公公一路领着迟云直到华阳宫,房门紧闭,贵公公在院门口踌躇,瑟缩着不敢再进。迟云睨了他一眼,贵公公心下明了,躬身退下。

      迟云推开了门,正是日落,晦暗不明的寝殿里赵恒独自坐在窗前擦着一个金线鸟笼。他听到有人进来,缓缓抬起头迅速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淡淡地问:“五弟怎么来了?”

      迟云替他阖上房门,默默站了会儿,道:“我来看看三哥。”

      赵恒手下一顿,指了指他身旁的软塌,“坐吧。”

      迟云坐下,赵恒望着手中鸟笼,微微发怔。“小雪还在的时候,她养了两只白鸽。她每日靠坐窗边喂鸟,只有在那时,我才能见到她真心的笑容。”

      迟云心头一紧,低声劝道:“逝者已矣,况且这是雪妃娘娘自己的选择,三哥不需要为此自责。”

      “是啊,这是她的选择。”赵恒轻轻抚着鸟笼,眼底的平静令人窒息,“说来也是讽刺,那两只信鸽是小雪养来向宫外传递消息的。直到小雪离世,鸽子也滴水未进而死,想不到畜牲有时比人忠诚。”

      迟云一愣,又道:“如今前朝余孽已除,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赵恒突然起身推开窗,乍起的凉意灌进房内,迟云不觉握起了拳头。赵恒回头,唇边的笑意骤然变冷,“过去的事是该过去,朕既为一国之君必不会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纵容身边乱臣贼子而陷大宋江山社稷于危难。”

      迟云一脸震惊地望住赵恒,却又见他微微一笑,问:“五弟会尽心辅佐朕的吧?”

      迟云心头凉下一片,有什么人可以将这场戏做得如此完美,软弱的帝王、孤独的兄长、忧郁的丈夫...其实全在他一人掌控。看来自己投诚示好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只要有了那愚蠢的开始,之后便是无路可退,一切正如李朔所言。他轻轻一笑,“皇上尽管放心。”

      赵恒把鸟笼放回柜头,盖上蓝色丝绒罩子。“辽人对我大宋虎视眈眈,杨将军请求戍边,朕已经准了。另外朕打算增调禁军守卫京城,任张将军为禁军统帅,五弟以为如何?”

      迟云心中冷笑,今日算是赵恒的警告吗?他垂下眼去,淡淡道:“确是应当。”

      赵恒没再说什么,手指按着窗棂,脸上阴晴不定。

      这几日排风一直没见着皓南,听说枢密院几位大臣频频出入国师府,像是辽国出了什么大事。她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想要去一探究竟,最后还是说服自己忍住。国师府上下看似把她当成贵客,然而知情人多是对她小心提防,在这府中她也不是完全出入自由,一不小心就会给皓南惹上麻烦。

      她在房里待得闷了独自出门去,刚迈出院门,就见迦兰向她走来。“国师吩咐迦兰这时辰该带姑娘浸药浴。”

      排风心中不悦,面上多了分勉强,迦兰不以为意只管领着她去浴池。这些日子无论她去哪里,迦兰总会殷勤而至,名义上嘘寒问暖,实际不过是监视。她后来才知迦兰本是太后赐给国师的侍妾,府中人多传言此女做事刻板因此不受国师宠幸只让她做了个管事的,不清不楚地跟在他身边。排风心下知晓皓南拒绝迦兰的缘由,明知是萧后派来的探子哪还有宠幸的道理,只不过想到那‘侍妾’二字,她又隐隐不悦。她与皓南之间本就已经波折重重,若再挤进旁人,她今后该如何自处?

      排风满腹心事,直到沐浴完她都没太说话。一路回曲临阁,迦兰狐疑地不住打量她,她心头越发烦躁,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

      路上不巧遇到醉叶,他随意敞着袍子,手里握着几捆卷轴正朝书房走去。排风避无可避,又不想落下尴尬,只得硬着头皮招呼了声:“醉叶先生…好。”

      醉叶停下,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总有些闲杂人等在国师府里出出入入没个安生,怎么个好法?”

      排风知道他又存心找茬,每每见面他总对她冷嘲热讽,她的耳朵都能修炼出功夫来了。她笑笑,“先生是读圣贤书的人,应当知道只要能恪守本心,俗世纷扰又怎会毁你清静?先生是在抬举那些‘闲杂人等’。”

      醉叶轻哼一声,他看了迦兰一眼,挥手示意她离开。迦兰鞠了一躬,默默退下。待迦兰走远,醉叶道:“少主年少气盛,带你回来不过一时冲动。派个小姑娘来迷惑少主,你们杨家什么时候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排风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我就是个烧火丫鬟,迷惑你们少主这么重大的任务还落不到我头上。况且在先生眼中,你们少主难道是容易被美色迷惑的庸才?先生这又是在抬举排风了。”

      醉叶气得脸色发青,“别说你是杨家人,单看你这刁钻无礼的习性,又怎配做少主的夫人!”

      排风心下很是无奈,“我下定决心抛却立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国师夫人的虚名。”

      “抛却立场?说得倒好听!若有一日宋辽大战,你还会为少主缝制征衣去打你们杨家?”醉叶一甩手就要离去,又侧头淡淡警告她:“小丫头,我姑且当你是自欺欺人稀里糊涂地跑来这里,但若你敢对少主不利,我醉叶绝对不会放过你!”

      排风怔怔站在原地半晌,只觉得这开头真真糟糕透顶。

      之后几日皓南到过曲临阁,每每夜深他不多作逗留,问过她的身子如何便又匆匆离去。排风从旁人处得知辽国山匪猖獗,国师派了陈言带兵剿匪。听到这个消息她倒是安心,只要不是宋辽开战,她总还有时间慢慢想清楚对策。

      不久传来捷报,陈言斩杀贼人首领,山匪多弃械投诚,剩余逃亡余孽也正受各州府通缉。萧后颇为满意,陈言归朝后即被招进宫中设宴款待,免不了又是加官进爵。酒宴上陈言坐于皓南身侧,少年得志不免有些许骄傲,却又学了分国师的内敛稳重,敬酒应答均不动声色。韩德让神色如常,大约治匪对于他也算是功德一件,并不比打仗。滑稽的倒是从前对皓南颇有微词的契丹贵族,如今全一面倒地巴结上了国师府的人。

      舞乐笙歌,皓南端着酒杯看似乐在其中,心里却是清楚陈言此番得胜虽是巩固国师府的朝中地位,但依太后脾性必会加紧对国师府的控制,他以后行事更是要谨慎。

      一曲终了契丹歌女退尽,却不知何处飘来江南丝竹,众人错愕之际,只见一抹淡红纱裙缥缈尘上。那女子妆容清淡体态轻盈,不经意的转头一瞥,眼角轻轻一抹娇笑又能媚入骨髓。皓南微微一蹙眉,又淡笑着饮了口酒。

      萧绰向那女子递了个眼色,女子柔柔转身飘然落到皓南座前,丝竹声止,殿上只听得她悠然轻笑,“芊蓉敬国师大人一杯。”那白皙玉手已将酒盏递到皓南唇边,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清秀面容纤柔身段与排风着实相似,只是眼底一抹世故混浊了本该有的灵气。他笑了笑,欣欣然接过杯盏一饮而尽,问:“你叫芊蓉?”

      她又替皓南倒了杯酒,“芳草芊芊的芊,出水芙蓉的蓉。”

      皓南握着酒盏,低声道:“确有江南风韵。”

      萧绰看了他们一眼,笑道:“芊蓉姑娘本是江南女子,在上京可是百里挑一,哀家把她赏给国师如何?”

      皓南的口气依是波澜不惊,“谢过太后美意。”

      殿上众臣酒至半酣,大声哄笑起来,还有人粗着嗓子直喊:“国师好福气。”

      萧绰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国师嫌府里的契丹女子不懂汉话粗鄙无礼,后来会说汉话的迦兰国师又嫌她刻板无趣,眼下哀家总算为国师挑中个可人儿,也难得国师喜欢。”

      芊蓉偎在皓南身畔,低头盈盈一笑。太后依照排风的模子替他挑选出这样一个女子,不过是在提醒他天下美女无数,不只那个杨家女子。萧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要万事皆脱不得她的掌控。皓南轻轻一笑,顺水推舟地将芊蓉揽进怀里。

      萧绰心情大悦,继续赐酒,一直闹到夜深。

      排风坐在桌前打了个盹儿,她亲自下厨为皓南做了盘红豆糕,却不想他到了夜半还没过来。迦兰敲了门进来,“夜深了,姑娘还是歇下吧。”

      排风撑着脑袋有些不悦,要是她再这么窝下去,还没劝得皓南向善自己就先变成了深闺怨妇。她问迦兰:“你们国师大人还没回府?”

      迦兰回道:“国师大人刚刚回府,不过宴上饮多了酒,有些醉了。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排风从没见过皓南喝醉酒的样子,心下有些埋怨却又觉得有趣,她想想也该要去看下。迦兰冲了碗醒酒茶,又端上那盘糕点,倒是难得见她如此热心。

      走到皓南的院门口,只见里头人来来去去有些忙碌。排风停下张望了会儿,接过迦兰手中的托盘说:“迦兰姑娘你先歇息吧,我进去看看就回。”

      迦兰淡淡一笑,由得排风自己进去。寝房外丫鬟小厮见着她,神情似乎有些古怪,她疑心夜色太重自己看错,于是不再理会径直就要去敲房门。

      房内有女子在小声说笑,那声音纤细婉转犹如天籁。烛火在窗纸上剪出两抹碎影,紧紧交缠,拌着那带着几分醉意的轻笑,低回在她心口倏地又狠狠刺落下去。

      房门忽然打开,芊蓉站在门口看着排风故作惊讶,“国师吩咐过了,今夜不要旁人打扰。”

      排风不愿与她多作纠缠,静静把托盘放在门口,用惯常的口气对房里那人道:“耶律皓南,你不想醉死就喝了醒酒茶再睡。”她转身便走,身后却是一阵悉悉索索粗重的脚步。

      “排风――”皓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看去,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一半还在那俏丽女子的怀里。

      “排风,你听我说。”他的嗓音混沌,那双眼眸却是深邃凌厉,一派清明。他精于算计,即便男女之事他也绝不糊涂,也许唯一意外的是今夜她为他做了糕点。

      她挣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奔出院外。她听见那里房门阖上,他却没有追来。她突然觉得无趣至极,那些逢场作戏不过一种装扮,她连这道关口都过不了又何谈将来?她望着府园深处灯火阑珊,琉璃瓦檐层层遮叠,这里只是辽人的国师府,不是汴京天波府她的家园。她的孤独委屈放在这里不值一提,不过是她自作自受,何必学人哭天抢地。

      一连几日皓南没有见着排风,迦兰说她一日三餐照常用下,只是闷在房中不愿见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小的不安,又淡淡吩咐迦兰:“排风的身子还未痊愈,别让她到处乱跑。”

      迦兰低头应了一声,眼底却有分了然。

      隔日午后,芊蓉在书房替皓南研墨。皓南眼色深沉,她也研得小心翼翼。

      迦兰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下跌跪在案前,“大人,排风姑娘不见了。”

      皓南双目一凝,冷声问:“她不是一直未出阁门吗?怎会不见?”

      芊蓉嫣然一笑,不紧不慢道:“方才我看见排风姑娘穿了身辽服出府去了,我还同她打了声招呼。今日城里有市集,兴许她在府里待得闷了,出府逛逛。”

      皓南扔下书,望向芊蓉的眼中透着薄怒:“你对她说了什么?”

      芊蓉慌忙跪下,声音有些哽咽,“芊蓉只与排风姑娘打了声招呼,并没说什么呀,大人。”

      皓南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地上跪着的两人,立刻遣人去城中寻找。

      待到天色将暗,排风仍旧未归,府里侍卫也说在集市里没见着排风的身影。天黑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送了封信过来,侍卫急忙把信呈给皓南。信上寥寥数语,皓南目光一扫,脸色突然幽沉怖人。“送信来的人呢?”

      侍卫战战兢兢地答道:“还…还在门外,像是附近的小叫花。”

      皓南慢慢将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把他带去地牢,严刑拷打。问不出话来,就杀了!”

      那侍卫跌跌撞撞跑出门去,已经吓得一脸煞白。

      排风被困在马车里几个时辰,一路颠颠簸簸也不知要把她带去哪里。突然吱嘎一声车子停下,有人开了车门取下她的眼罩和嘴里塞着的布条。不知不觉已经天亮,光线刺目,她抬手遮了遮眼睛。

      身旁一阵低笑带着分粗犷与不羁,排风凝眉望去,一张黝黑的脸孔,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深目冷冷在她身上游离。她强自镇定,问他:“为什么抓我?”他没有回答,抬起她的脸,粗砺的指腹摩挲过她的嘴唇。她身上一阵颤栗,不知他要做什么。他似乎打量够她,嘴角牵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我叫同刹。”他的手指绕过她垂下的一簇长发,“我们打个赌,看看他会不会来救你。”他凑近她,嘴边的笑意变得深刻而残忍,“我赌他不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五十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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