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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五十一 章 ...

  •   从中京到上京,路上走了约有十日。车马食宿皓南安排得妥妥当当,到底是自家后院,与在宋国时的狼狈不能同日而语。

      辽国的空气干燥、冷冽,天地相接,四野灰茫茫一片。排风无精打采地趴在窗口,时不时望望车后,看看那只没良心的臭小子有没有跟上来。

      “说走就走,两个都一样!”排风暗暗生气,心情不觉有些寥落,她总是不断失去。

      皓南正在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车里分外清静。排风偷偷看一眼皓南,他舒开了眉头,嘴角勾开一抹柔和的弧度。她一下安心了许多,靠在一旁睡了过去。

      马车缓缓停下,排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皓南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我们到了。”

      车夫开了门,皓南扶排风下马车。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抬头望去,国师府的侍卫齐齐排成两列。陈言上前便是一拜:“恭迎国师大人回府。”他起身冷冷瞥了排风一眼,退到一旁。

      排风忙闪到皓南身后,低头乖顺地随他进府。她虽不喜这辽国的一切,但既然来到这里,她也不想生出枝节。她跟着他跨过一道道门槛,好奇地打量四周。上一次还是偷偷摸摸翻墙入内,现如今能大模大样地从正门进来看清府中全貌,她却被国师府逼人的威严与清冷压得喘不过气来。

      醉叶已在正厅等候多时,见皓南安然回府,他总算松了口气,撩开襟摆急忙跪拜。皓南免他大礼,他站起身一眼瞧见紧随其后的排风,脸上不觉现出愠色。

      皓南看看醉叶,唤来陈言吩咐他道:“你先送排风姑娘去曲临居安顿。”

      陈言作了一揖,一脸不情愿地抬起行李便走。

      皓南递了排风一个眼色,她无奈地撇撇嘴,转身跟陈言进去内府。

      等一干人退下,皓南方问醉叶:“现下朝中局势如何?”

      醉叶顶着气,不满道:“韩德让这老匹夫正力劝太后与大宋议和通商,他曾多次进谏太后削减北院军权,言下之意是要太后提防少主拥兵自重。少主竟为一 女子任性离府迟迟不归,就不怕太后对你越发猜忌吗?”

      皓南别开脸,不想为排风的事与醉叶多作争论。他细细思考一番,问:“军中辽人对韩德让此举有何评议?”

      醉叶背起手,“军中辽人多对议和不满,认为议和有伤国体,是向宋国示弱之举。”

      皓南笑了笑,“就算太后与韩德让交情颇厚,她也不会因此放弃南下灭宋之大计。这可是她多年的心愿,她怎会说放就放呢?”

      “韩德让如今对少主敌意甚重,万一他在太后面前进谗言,极有可能动摇少主在朝中的地位。”醉叶哼了一声,“少主现在把那杨家女子带回来,如果被他们知道,又不知会在太后面前作些什么文章。”

      皓南淡淡道:“先生不必担心,排风在杨家只是个丫鬟,她的身份并不足以左右局势。太后虽对我委以重任,但她这样的人又会对谁绝对信任?这么久以来太后从未向我提过赐婚之事,可见她并不希望用这种方式拉拢我,壮大我在朝内的势力。倘若我身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妻子,太后就不必担心我通过结亲与契丹贵族结党。我这国师的位置尚未稳固,绝不能太过显露野心。”

      “少主说得有理。”醉叶牵了牵嘴角戏谑道:“看来少主此番是一举两得啊。”

      皓南神色一僵,没有接话。

      醉叶慢慢踱到他身前,轻叹了一声,“复国之路已是难走,少主执意与杨排风在一起,不怕今后的路更难走吗?这一路儿女情长,少主应该清楚你们究竟能走多远。”

      “能走多远,就多远!” 皓南眉头一凝,拂袖离去。

      皓南洗漱一番,换上辽国朝服匆匆入宫觐见萧后,临走前不忘吩咐丫鬟把排风服侍妥当。

      皓南进得御书房内叩拜,萧绰遣退了左右,睨了眼底下跪着的皓南,冷冷道:“国师此番匆忙离京去往宋国,倒是干了不少好事啊。”

      皓南低头又是一叩,“微臣恳请太后恕罪。”

      萧绰冷哼,“连宋帝的妃子也敢杀,国师胆子不小。”

      “太后有所不知,那妃子本就是微臣的北汉旧识,他们不满微臣效命大辽,几次三番想至微臣于死地。误杀那女子也非微臣所想,实在是不得已之举。”

      萧绰若有所悟,抬手赐他平身,面上仍有些不悦,“那国师可否告诉哀家,当日离京究竟所为何事?”

      皓南微微一笑,坦然道:“微臣不敢欺瞒太后,微臣此次去汴京,只是为一女子。”

      见他如此坦白,萧绰不由地也笑了:“国师处事向来冷静,想不到也会对一女子如此痴情。不知是哪家的姑娘令到国师神魂颠倒?”

      皓南淡淡回道:“不过是寻常女子,大户人家的侍婢罢了。”

      萧绰故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遗憾摇头,“哀家本有意将萧昱将军的长女许给国师,莹望那丫头是哀家看着长大,容貌自是不用说,又难得体贴孝顺,温柔大方。国师是否再考虑一下?”

      皓南轻轻看了萧绰一眼,笑道:“多谢太后美意,只是微臣已先与那宋国女子订下盟约。微臣又岂能因为贪恋权势,而作那无情无义之徒呢?”

      “国师如此情深意重,倒是难得。”萧绰满意地点了点头,顿了顿,道:“不过哀家从前就提醒过国师,切莫学了休哥为个女子一败涂地。”

      皓南握了握拳,沉声道:“多谢太后提点,微臣自知轻重。”

      萧绰清楚他天生傲骨,若继续纠缠擅自离京之事,反倒适得其反。她于是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他顺水推舟认了错,此事便也罢了。

      萧绰揉了揉太阳穴,似是一脸倦容,“国师不在朝中,除了韩丞相,哀家也找不到旁人为哀家分忧。国师可知上京以北荒原山匪横行。大旱之灾刚过,如今又遭匪患,实在让哀家伤神。”

      皓南知道恩威并施是萧后惯常用的手段,而今国事纷扰,萧后必会拉拢自己。他笑了笑,说:“太后尽管放心,治匪不过清剿与招安两种方法。京城以北一带匪患严重,若是招安,则会有姑息之嫌,以微臣之见必要清剿。此外其余地区的山匪流民,不如让各地招安,收编入伍。如今宋辽僵持,剿匪不宜大动干戈。微臣有一属下名陈言,此人年方十七,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可令他带兵三千,悄悄潜入山寨,一举清剿土匪。”

      萧绰点点头,“若是国师信任之人,哀家也当放心。一切交由国师便是。”

      萧绰看天色不早,于是便留皓南在宫中用膳。这般恩宠,不知做戏给谁看。

      排风在房里休息了半日也没见到皓南的影子,她知他回辽后必会忙于国事。这些她自然不能随意打探,只能暗自揣测,心里七上八下地像被猫抓。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看着院里院外几个辽服打扮的丫鬟来来去去忙碌。那些丫鬟瞧着她却都不敢吱声。

      排风忍不住唤住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试着问:“你们…可懂汉话?”

      那漂亮灵巧的大丫鬟鞠躬行了一礼,“回姑娘,只有迦兰懂汉话,其他人的汉话就不大好。”

      辽族女孩们好奇地打量着排风,扑闪着眼睛,带着分天真。排风不觉轻松了起来,辽人也不都是凶悍野蛮。她玩笑说:“这府里的男人个个都绷着脸,你们要是再这么拘束,我可真要被憋死了。”

      丫鬟们笑了起来,迦兰忙说:“我们只是怕怠慢了排风姑娘,若是国师怪罪下来,我们担当不起。”迦兰身后几个小丫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掩嘴嗤嗤地笑。

      排风羞赧地背过身装作整理床铺,几个丫鬟忙跟在她身后抢着干活。迦兰用契丹语吩咐了她们什么,随即带排风去浴池。

      池子里浴水烧得温热,水雾中氤氲着花瓣与药材的清香。排风环顾着四处华贵精致的装饰,迟疑着问:“我在这里洗澡,不太好吧?”

      “姑娘放心,这也是国师吩咐迦兰的。”迦兰说罢,唤了身旁几个使唤丫头,替排风更衣入浴。

      听她这么说,排风也不再坚持,跳进浴池舒舒服服泡起了澡。不知这浴水中加了什么,她一身的疲乏与疼痛舒缓了许多。她忍不住对迦兰叹道:“你们家国师还真会享受。”

      迦兰淡淡一笑,“国师日理万机也是辛苦。”

      排风一愣,看着她温和的神情总有些奇怪,一时却又无力细想之间种种。

      迦兰从丫鬟端着的托盘里拿了一盒软膏,一点一点抹在排风伤处,边解释道:“国师大人说这软膏能祛疤止疼,要迦兰在姑娘沐浴时替姑娘涂抹。”

      排风不自然地说:“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

      “姑娘不必介意。” 迦兰只顾专心替她上药。

      排风无奈,只能由得她伺候。沉默了会儿,她问:“你一直在曲临居做事?”

      迦兰摇摇头,“迦兰一直是国师大人的贴身丫鬟,大人大概觉得迦兰熟悉内府,所以让迦兰伺候姑娘。”

      排风怔了怔,她方才只觉得这女孩儿稳重得体,说话不温不火,却未料到竟是内府的管事丫鬟。比起其他丫鬟见她时的好奇热情,迦兰反而平淡许多,现在想想这差事对她而言大概有些勉强。排风抱歉地说:“迦兰姑娘,真是劳烦你了。其实这些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你们不必为我太过费心。”

      迦兰的目光有些黯然,“姑娘真是随和亲切,难怪国师这么喜欢。”她自觉失态,忙又笑着掩饰,“姑娘若觉得浴水凉,我就让人加点热水。”说罢便又起身吩咐下人。

      排风头痛地拍拍额头,那女孩儿每每提及皓南,眼神总是温柔含羞,这意味太过明显,难怪迦兰待她态度古怪。她摇头苦笑,果然感情最是磨人。

      皓南回府时已是夜深,他来到曲临居,恰巧迦兰从房内退出。她柔柔看了皓南一眼,压低了声道:“大人,排风姑娘已经睡下了。”

      皓南让她下去歇息,她淡淡应了一句,悄声退下。

      皓南轻轻推门进去,他站在床边望着她清丽的面容,她似是睡得安详。他抬手抚了抚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手指滑落到那现出红润的嘴角,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皓南唇边漾开一丝浅笑,径直在床头坐下,“宁愿装睡,也不想多看我一眼吗?”

      排风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嘿嘿笑了笑,双手蹭着床沿,有些不好意思。

      皓南细细打量着她,冷不防一下掀开她的被窝,被子底下花生壳横七竖八躺在盘子里。她一动,碎屑粘上了褥子,一片狼籍。

      皓南忍俊不禁,“想不到你这么贪吃。”

      排风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床铺,低低说:“我刚才肚子饿,所以偷偷溜进厨房偷了盘花生,又不想叫人知道笑话我。”

      皓南端起花生,有些恼怒:“怎么晚上没有吃饱?是不是那些下人怠慢?”

      排风连连摆手解释:“是我说要尝尝西北风味,迦兰姑娘才去替我吩咐。结果并不合我口味,我又不能浪费她一番好意,所以我就说我胃口本来小,吃不了很多。”

      皓南看了看她,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排风嘟囔着,“要不是我怕惹了迦兰姑娘不高兴,以后再生出些枝节,我用得着饿肚子吗?还不是你害的,惹了一屁股情债!”

      “你这机灵劲儿都用到什么地方了?”皓南轻轻揪了揪她的发辫,“其实...在这国师府,也不是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我调开迦兰让她伺候你,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也要小心。”

      排风迷惑地看着他,似有所悟,却又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在这府里,有人一直在盯着你?”

      皓南淡淡地笑了笑,“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也不必为此烦恼。”

      排风细细想了想,又侧头笑道:“既然如此,偶尔偷盘花生不会是大罪吧。”她窝到他身旁剥了颗花生塞进他嘴里,“这个可好吃呢,香香脆脆。”

      皓南也替她剥了颗,她嚼着花生朝他顽皮地眨眼。他心头不觉一暖,干脆脱了靴子与她偎在一起说话。

      排风扯开被子把两人一齐裹了进去,盘子就搁在皓南臂弯里,她边说话边噼噼噗噗捏花生壳。她一时兴致上来,讲了些不知哪儿听得的笑话,那手舞足蹈的模样竟比笑话更加有趣。她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在被窝里翻来滚去地大笑,还差点掀翻了盘子,花生壳散了一床铺。皓南整理不过来也没功夫去搭理,只按着笑得抽痛的肚子,拿她毫无办法。

      排风闹够了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头慢慢睡去。突然间,他听见屋外的风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他脸色一沉,眼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排风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皓南笑笑,搂紧了她,“没什么,快睡吧。”

      排风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又睡了过去。

      皓南默默望着排风恬静的睡容,其实他也想知道究竟他们能走多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五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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