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四十一 章 那些美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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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最热之时，皓南接到汴京的探子捎回的密报。醉叶见他握着薄绢皱着眉出神，忍不住问道：“少主，是不是宋国有所动作？”
皓南团起薄绢，幽幽道：“宋帝纳了新妃。”
“哦？”醉叶一脸疑惑，“这个时候？”
皓南将薄绢扔进钵里，用烛火点燃了一角，“关键不是时间，而是他纳的女子正是林太傅的女儿。”
醉叶想了想，说：“若是林太傅的女儿，那汴京此后必不会安宁。这可是好事一桩，少主又为何愁眉不展？”
“没有。”皓南淡淡否认，“我只是在为林太傅一家可惜。”
醉叶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陆由检他们真能以此祸乱朝纲，替我们先除掉杨家，那么林姑娘的牺牲也算是颇有价值。”
皓南手指微微一颤，侧过脸轻描淡写道：“杨家在战场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只恐怕陆由检他们多此一举了。”
醉叶细细看了看他，“少主难道想留着杨家？”
皓南挑眉怒道：“笑话！我要保杨家做什么？”
醉叶愣了愣，作揖道：“少主息怒，属下并无他意。”
皓南坐回正位，随手翻开本书卷说：“好了，先生先下去吧。”
醉叶走到门口，回头望着皓南烦躁的神情，叹了口气说：“听陈言说，杨家的丫鬟纠缠上了少主。想想也是，少主风华正茂，男女之事无可避免。只是为了国家大业，每个人不得不去取舍，少主也不要忘了。”
皓南眼神忽地凌厉，啪地摔下书一脸怒容，“先生这是在指责我？你当我糊涂了吗？我会为一个丫鬟误了复国大计？”
“少主，那么你的玉佩呢？”
皓南僵在当场，醉叶轻轻摇了摇头，替他合上了屋门。
林雪君入宫那日夏花开得正艳，一顶华轿把她一路抬到华阳宫，她穿着红裙坐在喜床等着皇上直到日落。忽然刮来一阵阴风，她掀开盖头看向窗外，万里晴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层层乌云。一道利光裂开灰黑的天际，轰隆一声响好像把屋头的砖瓦劈碎了几块。太监宫女们在外头大呼小叫，林雪君慢慢翻上盖头，靠在床柱听着哗哗雨声。
“累了吗？”
赵恒不知何时进来，掀开她的盖头，握着她的手轻轻笑着。他那一身明黄龙袍在昏暗的宫殿里闪得耀眼，她猛地抽开手，跑去一边合上了窗。
赵恒静静地望着她，笑了笑问：“你怕什么？”
林雪君摇了摇头，抬手拔去了发簪，如瀑的黑发倾泻而落。赵恒褪去了她火红的外衫，她轻轻解开他的龙袍。她把手贴上他的胸膛，感觉着他的心跳。他有的只是一颗平常人的心，却要困守这重重破败的宫闱。
赵恒合上罗帐，发丝纠缠，他坚决而果断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她痛得尖叫出声，她觉得自己像被劈开了两半，一半在这高华寝宫承接快乐，另一半仍留在晋阳大火中寻找刘皓南的身影。她不是杨排风，她有着太多的秘密和被灼伤的灵魂。
“你知道我要的不只这些。”赵恒忽然停下，手按上她的左胸，“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恒…”她笑了笑，流着眼泪。她想这一生最干净的时刻给了眼前这个男人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她的心意是何在这一切开始前早变得无关紧要。他在群臣前做戏，她又在他面前做戏，那便陪着他一起演到黄泉，他们干干净净地上路。她不会再求什么，这一生唯一一次想为自己留住的东西早被陆由检的一杯毒酒毁尽，从此汴京只是无情。
林雪君入宫之后，赵恒只要不忙都会在晚膳前与她下一会儿棋。他说与旁人下棋他总是赢，与她下却未必了。旁人没胆子赢，只有她敢。
这一日赵恒摆开了棋盘，心思却不在黑白之中。林雪君轻咳一声提醒道：“皇上再心不在焉，可真要输了。”
赵恒攥着颗黑子，沉声问：“这几日庞妃可有为难你？”
林雪君笑了笑，“我说有，皇上能怎么办？除非这宫里只有我一个女人，要不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端。”
赵恒看着她，“要是你心里不痛快，一定要同我说。至少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
“你以为我是妒妇吗？”林雪君别过脸，心里不觉有丝慌乱。她顿了顿，问他：“是不是庞太师又在兴风作浪？”
“只要有杨家在，他也不敢做什么。他的权势再大，手中也没有兵权。”赵恒收起了棋子，“倒是杨家总不让人放心。北汉降将，父皇也再三叮嘱不可重用，只能牵制。只是这些年他们尽忠职守，我实在不愿把他们往坏里头想，更何况朝中无人，我别无他法。”
林雪君嘴角含着笑，目光却变得幽冷。“杨家当年在北汉也是尽忠职守，最后照样降了大宋，难保他们下次又会为了什么替别人尽忠职守去了。杨四郎不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赵恒玩味了一番，笑道：“我的小雪好像对杨家心存芥蒂。”
林雪君一愣，挑眉说：“其实你的管家仆人我都不喜欢。”
赵恒淡淡地说：“所以我需要培植一个张骥。就算有一天没有了杨家庞家，我的身边也还会有能人相助。”
林雪君攥紧了水粉衣袖，赵恒太过平淡，看似优柔全是弱点，真正较量上却又发现无懈可击。也难怪庞妃多年相伴只招来厌弃，这样的男人与谁都是深藏不露，又怎会轻易受到魅惑？除非，他心甘情愿。
盛夏过去大半月，天气一下变得凉爽。雪妃娘娘在御花园设下宴席，邀了京中的王侯夫人、千金小姐赏桂。杨府的女眷全被请入了宫里，林雪君托人带信，定要排风同去。排风自然知道林雪君的心思，她默默跟在八妹身后，低着头小心翼翼，一顿桂花糖糕吃得她不咸不淡。
宴后，众女眷在园中赏花，排风独自站在角落的桂花树下，她不知道过去的雪姑娘现在的雪妃娘娘究竟想要对大宋朝廷做些什么。
林雪君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排风转过头，一脸警惕地望着她道：“你今日要我入宫，应该不是赏桂那么简单吧。”
林雪君走近她身旁，淡淡地说：“多日不见，我倒有些记挂你这个对手。看来你不算太蠢，没有急匆匆向皇上揭穿我的身份。”
排风哼了一声，“你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不要说是皇上，就算是太君也未必会信你存有异心。我若是胡乱说了什么，不就被你抓住了把柄？”
林雪君笑了起来，“那你最好小心，你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排风瞪了她一眼，“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置人于死地难道会让你活得快乐？”
“你一定想象不出晋阳那年的大火。宋人放火的时候城中的百姓甚至还未全部撤出，人们互相践踏，吹来的风里都是肢体烧焦的味道。那年我才五岁。”林雪君一直望着远处，她的脸上有一种排风似曾相识的痛楚，这也是属于皓南的痛楚，那时他怅惘的神情几乎令她心碎。
林雪君顿了顿，“你问我为什么非要这样，我可以告诉你，刘皓南不能为你放下的，我也一样不能为任何人放下。有种仇恨你从来不曾理解，也永远不会理解，所以你注定得不到他。”
“你错了，我理解，但我无法认同。”排风看了林雪君一眼，问：“你喜欢皓南吗？”
林雪君怔忡半响，轻道：“我想是的，虽然我已经失去了资格。”
排风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真的喜欢他。若你真的喜欢皓南，就不会强调仇恨去增加他的痛苦。你只是在寻找一个和你身处一样境地和你怀揣一样愤怨的人，我不知道这样你是不是真的感到安慰。你费尽心机进到皇宫，整日活在欺骗中，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错过了多少美好的东西？”
林雪君冷笑，“你真的很天真，你以为天底下真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一个转身就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的。”排风叹了口气，“我只是要提醒你，皇上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该辜负他，不要一错再错。我一直会在一旁看着你，如果你耍什么阴谋诡计，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林雪君嘲弄地笑了笑，提起裙摆走向那寂寞繁华的深处。
这年秋天，一直在水月庵清修的四娘突然回到了天波府。前些日子四郎的事闹得京里沸沸扬扬，太君他们自知瞒不住，便一五一十对四娘道明。四娘边听着排风说，边低头垂泪。她为自己故去的夫君悲伤七载，七载之后真相大白，她的下半生却要为那个别人的夫君继续哀痛。
排风替四娘擦去眼泪，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她希望能给四娘一丝小小的安慰。四娘并没有多说什么，叹了口气径自回她偏僻的寝房。
自那以后四娘很少离开她的小院，她盘坐在蒲团颂读经文，手中的乌木佛珠一颗敲打一颗。她想把人生的幸与不幸随着落下的珠子一一拨去，可她心底经年沉淀下的往事是种太深重的牵绊。
四娘开始刻木观音，当她最终完成一尊时，她又开始刻起了第二尊。
排风在窗口看着昏暗的屋里放在案台的小小的观音神像，她突然觉得人世间的美好只是出于一种愿望，其实太难求得。也许雪姑娘说得没错，那些东西很快烟消云散，不同的只是有人甘心承受，有人不甘反抗。不知谁会幸福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四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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