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四十 章 这一生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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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盘腿坐在床上吃着盘红豆糕，南儿蹲在床下悠闲地摇晃尾巴。排风摸摸它的头，喂它吃了一块。它勉强咽下，搭着耳朵，睁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她。
“挑食！”排风揉揉它的耳朵，它嗷嗷叫了一声，懒洋洋地舔舔牙齿。也许是发觉排风的心情好了些，南儿也跟着轻松起来。听说狼不懂人的表情，它只能依靠气味去感觉，却比人更懂人心。
排风比比南儿的个头，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声音也洪亮了些，可是她始终有些害怕南儿会变成一匹真正的狼。没有狼喜欢离群索居，却会孤独地对月长嗥，当它心底潜藏已久的渴望与野性在月下迸发时，她便再也无法拥有一匹属于狼的灵魂。就像皓南一样，它也会离开。
有人敲了房门，排风开门，见到康节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排风看了眼桌上的空盘子，“我可没给你剩一块红豆糕。”
康节笑了笑，神情愉悦。南儿冲上去就要咬他，康节不怕死地学它的叫声，一下把南儿激得更怒。眼见又要开场恶战，排风忙挡着南儿，告饶道：“你们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好了，好了，我们不闹了。”康节斜倚着门框灿然一笑，南儿不甘地蹲在一旁瞪着他。
排风问：“你找我有事？”
康节颇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额头，道：“找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觉得待在这府里好闷。”
排风打量着他，戏谑道：“你觉得闷大可以出府去，东门大街旁那条柳巷晚上可热闹着呢。”
“听起来倒是个解闷的好办法。”康节笑了会儿，又说：“那日游湖我见你没什么兴致，前几日我又跟着宗保去了趟兵营，所以今日抽个空来看看你。”
“不用担心我，我怎么会有事？如今杨家人人都为国家大事奔忙，我自己那些芝麻绿豆点大的私事又算得上什么？哭也哭过了，伤心也伤心过了，我想…也够了。”排风无所谓地笑笑，或许该学着晨雨的潇洒，爱她该爱的，做她该做的，最坏的结局不过生与死。
康节顿了顿，微笑道：“想通了就好。”
排风抬起头，天幕上一轮圆月高挂，晕开层层妖娆的幽光，南儿凌厉的双目忽然变得迷茫。她忙捂住南儿的眼睛，拍着它的背脊轻道：“没什么好看的，快进去。”
“你不能一辈子遮住它的眼睛。”康节突然说。
“我已经不敢求一辈子了。”排风逼着南儿回窝里躺下。
“那你就该放下心思，将来找一个合适的人照顾你。”康节脱口而出，说完大约觉得这话不大妥当，又解释道：“我不想你赔上自己的一生。”
排风迷惑地望了眼康节，她不解他怎会忽然对她说这些。她摇头笑了笑，道：“这一生做杨家的人，我杨排风不会后悔。这一生爱过那个人，我杨排风亦不会说后悔。我想了很久，我想这才是我心底的答案，我还是赚了的。”
康节默默地望着她，他知道她不会因为情爱放下道义，却也不会因为道义掐灭情爱。也许对于排风来说，爱上一个人和得到想要的结果完全是两回事。他无法想象她是经受了怎样的煎熬与彷徨才能坚定地说出‘不后悔’。忘不了也得不到，这是预料到结果后绝望的执着。
这几日朝廷里议论得最多的有两件事，一是皇上执意要纳一民女为妃，第二件事是皇上破格提拔了张骥做将军。张骥原本是个普通小兵，但年轻勇猛，据说他能以一敌十，而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壮举是在三招内打败了元帅潘豹。
这样不合规矩的事自然遭到几位老臣激烈地反对，可赵恒这次铁了心，一扫往日的温和，态度甚至咄咄逼人。此间意味太过明显，那是对自作聪明的臣子含蓄的警告。皇上不傻，显然也不羸弱。
这些事排风在天波府里也听六爷他们说起，但杨家人素来不理会皇上和哪个女人亲近，至于张骥，六爷也说他是个人才。朝堂上吵吵闹闹的事杨家人也见得多了，无非是那些个臣子想为自己争多点好处。六爷把朝事看得简单，他只消埋头练兵，御敌出征，旁的他绝不掺插。只是身在局中，一切又怎能简单至此。人的坦荡天知地知，别人却未必全信。
排风大概猜到了人们口中的民女是谁。皇上不是个好色之徒，而出宫次数又是寥寥。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落英阁，除了雪姑娘，也不会再有哪位女子能让几乎不近女色的帝王动心了。然而她一直觉得落英阁有些古怪，里面最普通的侍婢竟会武功，而皓南也无意说过一句‘雪儿是故人之女’。这些人在京城出没，绝对不是开食坊那么简单。
一日清早，排风见落英阁的小侍女悦儿独自出了阁，她悄悄跟上前去。走过一条巷子，排风突然从她背后出手，悦儿转身一推一闪，脚法步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排风把她逼入墙角，厉声问：“你们究竟是谁？”
悦儿毕竟年岁还小，一下就慌了神，带着哭腔怯怯道：“我是…我是落英阁做事的丫鬟。排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功夫？”
悦儿想了想，说：“我…我小时候和人学着玩的。”
“学着玩的功夫和正经练过的功夫，我会分不清吗？”排风放开了悦儿，“请转告雪姑娘一声，说我有些话想要同她说。关于…北汉。”
悦儿颤抖了起来，转身就要跑。
排风不无惋惜地望着她，说：“悦儿，你小小年纪，千万不要行差踏错。”
悦儿一愣，红着眼睛匆忙跑走了。
傍晚时分落英阁就派人传话来，雪姑娘正等着排风。那人把排风领进了楼上的厢房，林雪君依旧是淡淡的表情，许是不再虚伪堆笑地招呼客人，她看人的眼神顿时多了分冷漠。
“多日不见，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林雪君微勾起嘴角，带着分不屑，“排风姑娘在天波府好吃好住的，什么时候关心起了前朝刘氏的事？”
林雪君的话分明带着挑衅，排风压着心头的火，道：“我不与你绕弯子，我知道你们在京城想干什么。我要奉劝你不要铤而走险，安安心心做个普通的雪姑娘难道不好吗？”
“那天我看着你把刘皓南救走。你问过他为什么不安安心心做个普通人了吗？”林雪君嘲弄地笑了笑，“如果他能做个普通人，你也不会灰溜溜地一个人回来。”
排风捏着拳头，咬牙道：“那是因为他太固执，并不代表他不想。”
林雪君理理裙衫，冷冷笑道：“当日我求他带我走，他没有答应，你以为他就一定会带你走吗？”
排风沉下口气，“做人求的是无愧于心，对爱对人，若要成日算计，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我想，当你贵为王妃的那一天，我不得不向你下跪的时候，我还是会庆幸自己和你是两种人。”
“你有什么资格轻视我？”林雪君拽起她的手腕，带着深沉的愤恨，像是被大火燎烧过的原野，“总有一天当我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我会加倍向你们讨回来！”
排风挣不开她的手，一掌击向她肩头。林雪君一个侧身扭过排风的手臂，狠狠一推，排风一下撞在了墙上。她的衣襟里滑出皓南送她的玉佩，脆生生落在地上。林雪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块碧玉，刚想拾起，却被排风一手按住。排风的样子已经极其狼狈，半跪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肩膀痛得在抖，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按着玉佩，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雪君。林雪君震惊地站在那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孤独如空白的纸，写不上一笔真实。
排风拾起玉佩勉强站了起来，她倔强地笑了笑，“想不到看似娇柔的雪姑娘出手狠，心更硬。我现在才明白为何那日皓南会受这么重的伤，若不是自己人下得手，以他的个性怎会让别人近他的身。你可以毒杀皓南，也可以利用皇上，你想毁了大宋，可是你把自己也赔了进去。”她把玉佩收好，一步一瘸地挪向门口。
“我没有！我没有下毒害他！”林雪君转身朝她大喊，“你以为他赠你玉佩就是对你上心了吗？告诉你杨排风，刘皓南他不会爱任何人。一个没有家国的人不会有爱，永远不会！”
排风默默地回头看看林雪君，带着一丝微微的同情，什么也没说推开门离开。
回到卧房，林雪君看着陆由检替她置办的嫁妆，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陆由检推门进来，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模样微微皱眉，“为父买的东西，有这么可笑？”
林雪君止了笑，幽幽冷冷地望着他说：“女儿这是高兴，难为义父还为我这不相干的人挂心。”
陆由检叹了一声，“你还是在怪我当日对刘皓南下狠手，如今他没死，你心头的这口气也该消了。”
“义父多心了，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我只想快些了结这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林雪君咬了下唇，目光冷冽。
陆由检按着她的肩，沉声道：“义父照例提醒你两件事。第一，千万不能对赵恒心软，更不能对他动情。第二，切不可急功近利，否则功亏一篑。进得宫中，只能靠你自己。”
陆由检转身离开，林雪君望着他的背影，含着泪默念：“爹，保重！”…
自当朝惕隐获罪被贬，皓南渐掌辽人军权，一时权倾朝野，地位直逼辽相韩德让。辽人数败杨家，原因之一便是治军不严，军纪散漫。皓南逐一排查，无论汉人辽人，军中犯下重罪者皆受严惩，任何大臣包庇不得。与此同时增拨军饷，战中立功者，无论军衔高低，均论功行赏。军队整肃颇有成效，皓南在军中立了威信，连养尊处优惯了的贵族们也惧国师三分。辽臣忌惮皓南威名，开始想法设法拉拢，有女儿的人家纷纷遣人去国师府说亲。这样的事皓南从不点头答应，当然也不会明白拒绝。人人只道国师生性孤傲，然而谁都不是生来骄傲，谁也不愿一生孤独。
韩德让悄悄提醒皓南不要太过锋芒毕露，他的权势来自萧后，众臣对他的恐惧一半也是因为萧后。他告诫皓南做事处处以萧后为先，千万别让君王难做。韩德让对萧后的忠心让皓南惊愕，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个臣子对主上的敬服，更像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臣服。然而韩德让这样的男人对于他是不足为惧的，他是个文臣，谋术了得，但比起手腕与狠劲还是差了些，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把自己心爱的未婚妻子拱手让给辽主。深情相许终比不过踏于万人之上的畅快，在这世上谁也不要妄说痴情。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四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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