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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康节番外 有个少年在 ...

  •   本番外的著作权归娴静若文MM所有,争得娴静若文MM同意,为羊羊滴文增光添彩。
      欢迎大家为羊羊文中的人物番外!

      (一)紫色蒲公英

      十二岁那年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牵挂了。这个世界上让他牵挂的生命都已经在异族的铁蹄践踏之下消逝,有时候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抬头只能见暗沉的天幕之下繁星点点,心也会有如沉入无底的湖,冰冷而僵硬,四周包围他的全是那些森森的死人之眼。
      如果自暴自弃了会怎样?
      可能就不会遇到她了。
      初次见到她时并不美好,饥饿、恐惧、仇恨、绝望依然在啃噬着他的身心,却在看到奄奄一息的她时萌动了久已埋葬的怜悯之心。空旷的原野静静躺着娇小的身躯,破烂宽大的衣饰掩不住稚嫩的容颜,发髻上的蓝色发带染了尘土,无力地垂在她的眼角,随着睫毛的煽动而显出一丝丝活气。
      他蹲在她的身旁,听见她拼出力气轻轻求救:“小哥哥,我很饿……”
      任何生命都与他毫无关系,否则自己的生命就无法维持,这是他在乱世苟活到那天所一直坚持的法则。
      “小哥哥,我大概快要死了吧……帮我捎一句话好不好?娘亲说她在南方等我,你要是过去了见到她,告诉她我会一直一直寻找她,让她好好地等我。”
      明明快要死了,还要隐瞒这个真相让娘亲活着等她回家?她有家吗?还是她母亲也用了同样一个谎言来让女儿继续活下去?
      被人牵挂着,牵挂着别人,这样的感觉自己不会再有了。他甚至有些愤愤地嫉妒这对母女,想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走掉,眼睛却被泪水蒙得无法看清路,继而将自己舍不得吃的半个饼也给了她,再糊里糊涂地将她背在身后。
      “你叫什么?”
      她摇摇头,似乎是不大记得叫什么,又问:“小哥哥叫什么呢?”
      “你没名字的话我就叫你妹妹,你就叫我哥哥吧。”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名说出来,那个为了好养活而取的如同小狗一样的名字。
      “哦……”她有些狐疑,却乖巧地不再追问。
      两个人的命从此连成一命,他从来不提逝去的父母和亲人,只知道带着她往南走、往南走。累了让她伏在自己肩膀上睡,渴了替她到湖边舀一捧水,饿了爬到树上为她摘下野果、捡路边的剩食。
      她恢复体力之后经常毫无忧愁地窜来窜去,一双清澈眼眸总能看到他无法发现的东西,比如那支紫色的蒲公英——太过特别的颜色让人忍不住猜想是否有特殊的含义,可是两个孩子又怎会对它有注解?至少在她拿起紫色蒲公英在他眼前使劲一吹,紫色绒毛小伞扑了他满脸,然后两人哈哈笑的时候,发现紫色蒲公英其实就是一种平凡的幸福。
      “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跟紧我,不然走丢了我可不找你。”他每次都这样吓唬她,谁也没想到这种威吓会变成现实。
      他以为带她来到汴京城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找到她的亲人,可是瞬间涌过的人群将两人冲散,他一下子慌神了,疯子一般四处奔跑寻找。他本来没有什么牵挂的,活着就好;本来没有什么目标的,不死就万事大吉;可是这一次他又会被老天残忍地戏弄一番吗?
      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原本就不认识她。
      她本来就是活不过来了,迟早都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不会有事的,那么坚强乐观,会好好活着的。
      她会不会饿?会不会哭?会不会……
      脑海中浮现她嘟嘴吹散紫色的蒲公英的样子,绒毛小伞漂浮在他身旁,心里揪紧。不行,一定要找到她!
      “乱闯什么!走开!”两列威严肃穆的兵马从大街上穿过,一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狠狠把他往旁边一推,他重重地摔倒,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孩子你没事吧。”一个无比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头便见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伸手扶起他。
      “谢谢老人家!”简单谢过之后,他依旧四下张望,远远的对面街角,一个娇小的身影被人群推倒在地上,石头磕破了膝盖,一时站不起身却没有哭,捂着腿干脆就那么坐着。
      一定是她!他试图拨开人群,怎奈围观者实在太多,而行军之处严禁横穿。
      “孩子,你有什么急事吗?”老者询问。
      “我,我妹妹在那边!”他继续挪动双脚。
      军队终于行到末尾,还未及他跑过去,一名身着黑衣骑骏马的少年向女孩奔过去,后来抱起了她。
      他吓坏了,那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他大声喊出来:“别碰她!!”声音一出马上消散在嘈杂的人群中。他使劲地奔跑,头一次觉得自己太无力,无法生出一对翅膀飞过去,即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看见黑衣少年带着她驾马离去,越来越远……
      巨大的惶恐向他周身袭来,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全部抽走,粗粗地喘气,然后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他最终还是把她弄丢了。
      “孩子,不要这么担心,刚才带走你妹妹的是杨府府上的第七子,他们都是好人,会善待她的。改天我带你去他们府上拜见,找回你妹妹。”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慈祥的笑颜和温暖的话语将他快要绝望的心一点点挽救过来。
      他起身,向老人恭敬地一拜:“多谢老人家。不过……”他踌躇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卑微,身上的衣物又太脏乱,又怎样才能到杨家拜见?
      老人看穿他心里所想,叹道:“哎,战乱时局,怕又是一双孤儿。”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都是孤儿,但并非亲兄妹。”
      老人微笑着:“来,我带你去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吃饱肚子再去吧。”
      不知为何,自流浪以来对陌生人的防备心此时却轻易卸下,鬼使神差地随老人来到一家客栈。老人叫来店小二,准备好洗漱用具和干净衣物便出去办事。
      他呆呆地站在屋中,恍然坠入梦中,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和物。客栈自是普通的客栈,房间也是极为简单的房间,只不过书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本书。好奇之下翻开来看,尽是一些看不懂的图,虽奇形怪状但似乎有迹可寻,再往后看,一时间竟被吸引,隐隐觉得似乎能够看懂些什么。
      “孩子,都准备好了吗?下去吃饭吧。”老人在门外叫他。
      他这才从书中惊醒,急忙打开门,还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
      老人略有些惊讶:“你还未洗漱完毕?”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人发现他手中拿着书,便问:“喜欢这些书?能看懂吗?”
      他很自信地点点头:“我觉得能看懂一些!”
      老人哈哈大笑,捋着胡须不住地点头:“好,好。”
      他不知道老人说的“好”是什么意思,匆匆收了书洗漱完毕之后就请求老人带他去拜访杨家。
      第二日,杨家守门人和善地对他说:“七公子带着那小姑娘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小姑娘生得聪明伶俐,刚一来府里上上下下、尤其是老太君喜欢的紧,于是取了个名,唤作杨排风,收为干女儿。一大早七公子、宗保小少爷就带着她出去玩了。”
      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他很想问:“她有没有想起我?”又觉得说出来不妥,原本他就不是她亲哥哥,她还那么小,怎会记得他牵挂他。如今她找到一个好的落脚处,自己又能给她什么?
      他淡淡一笑:“如此便好,她是一个孤儿,承蒙府上的人抬爱。若她没想起什么,您就不必与她说今天有人来找过她;若她想起什么,就说……就说有个小哥哥曾经来探望过她,见她平安也就放心地回家了,勿挂念。”
      他抬头看看朱漆的大门,在这里她不会再忍受饥寒交迫,也不会四处随他流浪奔波,这样最好——不,永远想不起来他、不用挂念他最好。他深知挂念一个人却再也见不到的苦楚,所以愿幸福平安淹没她过去那些痛楚,带走一切不堪的苦难往事。
      “老人家可以收我为徒吗?我喜欢那些书里的图形和阵法。”他决定不再毫无目的地流浪。
      “老夫正等你这句话!我看你天资聪颖,倒是个学奇门遁甲、阵数天象的料。老夫名陈希夷,从此以后,你便跟随我四方游历,多多磨练吧。”
      他认真地点点头,第三天即跟随老人动身踏出汴京城。除了杨排风这个人,这里没有什么让他留恋,而知她已经安稳,又何必久久逗留。

      (二)算不透的命数

      师傅早已给他更名为邵康节,听起来文绉绉的也无所谓了,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师傅后来又收了一名徒弟,这位师弟脸上挂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与高傲,与他成天散漫随性的表情成鲜明对比。他总觉得师弟肯定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让人看了有压迫感、同时又带着稍纵即逝的孤寂感的眼神。每回故意想找几句话去逗他说点什么,那冷冷的眼神瞥过来,硬是让他满脸的笑意觉得无处安置。
      他能理解师弟,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隐藏、不愿说出的事情,有人会像他一样随着时间流逝而用散漫掩盖内心,也会有人像他师弟一样冰封自己。
      他们一个是北,另一个就是南;一个是夏,一个就是冬。
      “哎,你们二人真是……”师傅有时候会在他面前叹道:“康节,你这样散漫、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是一种消极,你从来没有去关注天下兴衰、朝廷政事,又如何为国家效力?而皓南又过于急功近利、热衷于权势,在外结交的不知是怎样的官宦,最近研究出来的新阵法攻势太利,有一股强烈的戾气,这可如何是好,为师想来想去,还希望你能继承为师衣钵,同时注意一下你的师弟。”
      他笑了笑,并没有接师傅的话茬。
      师傅曾经拿一个问题问二人:“若冲突中敌方以人质做要挟,你们怎么做?”他想都没想,揪了旁边的一根野草,随意往手腕上套了一下示意说:“让人将我绑上,换回被扣之人。”
      “哼……”师弟在一旁冷笑一声:“师兄可知道人质换任何一个都是相同价值,不过是要做个威胁来束缚我的行动或者换回有价值之物,怎能给他们这种机会?换做我,会直接拿箭射伤人质,他们必然想不到我们会攻击自己人,带着受伤人质亦不方便,如此就有破绽可乘。”
      师傅大吃一惊,他却在心底暗暗笑着,这种做法无论怎样都不会为耿直的师傅所接受,他却认为可以一试。师弟做事方法虽冷而狠,却最符合他的性格,决绝又利落地解决问题。到底是怎样的人生,才造就了师弟那样奇绝的男子?
      如果——他经常在夜晚躺在屋顶看星星的时候想——如果被绑架的那个人是一个特别的人,师弟也会那么决绝吗?好奇心大起,虽然觉得窥视他人隐私非君子所为,但算算姻缘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于是找准了星象,稍稍掐指一算……真是奇怪的命数!师弟的姻缘粗看是其妻能助力实现大富大贵之命,但隐隐包含一个非常不确定的异数,再往下深算,所有的联系都被打乱,看不清将来。这样的命数倒令他更加好奇了,或许需要再等几天,观看师弟姻缘宫星象的变化才会有进一步的端倪显现,只是心中却没来由地有种不安定之感。
      不过随后,他的不安定感云消雾散,并非因为已经揭开迷惑,只是因为他忘了这件事。自少年时与她最后一别,有些事情不太容易被他记住了。因为牢记一件事情是很麻烦的,要花时间去忘记。他会在山间摘一株草,躺在山间睡一下午,然后看落日,看繁星,再慢慢踱回去挑灯看书,无牵无挂所以无忧无虑。
      他经常看见师弟埋头于自己的世界,神情严肃地想心事,就走上前问:“师弟,很久没有到山下去买酒喝,不如一起去,沿途还能寻些蓍草来给师傅用。”几乎每次都被拒绝,唯独那天不知是否被他不屈不挠的询问所折服,总算是答应了。
      他知道师弟很少踏入山野和小镇的酒家,因为那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总是优雅地衬出翩翩公子的出尘气质,而他自己则很少打理,有些稍微的慵懒和随意。甚至,师弟的长发束起来自是丰神俊朗,而他垂下的发丝总爱挡住那双细细的眼,似是半闭不闭,再加上世上绝无仅有的浅笑,用妖媚来形容也并无不妥。
      二人一起看起来颇有些不协调,但并不影响女子们时时透过娇羞的目光。师弟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么引人注目吧,他喝着酒,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周围的女子越聚越多,他倒感觉自己成了看客,欣赏着一幅好笑的场景。师弟如同世外仙人一样地自斟自饮,冷冷的气质遇到再热情的目光也会生生冻住。
      “喂,你们几个大男人也真是粗鲁!”
      清脆的嗓音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小店中心立着一名娇俏的女子,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烧火棍对准面前的大汉。
      竟然拿烧火棍当武器?有趣有趣!他来了兴致,忍不住打量那名说话的女子,虽看不太真切,但见双髻丝带在风中飘动,觉得有些眼熟。
      大汉似乎是异族人,身形彪悍,这柔弱的女子也不要太计较的好,否则……还未及他想完,女子对几个大汉说了句什么,烧火棍已经挥了出去,大汉躲避不及,狠狠吃了几棍。酒店里大部分人四散逃走,小部分人还立在一边看热闹。
      看来不用替那个厉害的小丫头担心呢!还是继续喝酒的好。他收回目光,见师弟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地喝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哐!”一名大汉突然倒在他的酒桌旁。
      “呀!”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又听得一旁喊了声:“排风小心!”
      排风?他突然愣住,回头再次看那名少女,恍恍惚惚觉得眉眼似乎在哪里见过,而这个名字……
      “放开我,拿开你的脏手!”少女嘶声喊着,双手被大汉的伙伴反过来控制在背后,烧火棍落在受伤的大汉手中。
      “排风!”他有些失神,看到少女奇怪地投过目光,又似是向他求救。他生锈的记忆开始悸动,这对于他来说有些艰难,而且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也由不得多想,于是急急上前解围,大汉的四名帮手又围上来将他困住。
      “喂,你小心呀!”被称作排风的少女焦急地喊着,继而又转头面向喝酒的皓南:“他不是你一起喝酒的朋友吗?怎么不去帮忙?”
      一直无视外物的皓南这才抬眼,依旧是那样冷漠的看着对面的人:“他自己有能力解围,何须我帮。姑娘你自保尚且不能,还想着解救别人吗?”
      “你……”少女被他一句话堵得不知如何开口。
      他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苦笑少女完全不了解他师弟的为人,师弟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甩手走人吧。
      果然,皓南喝完杯中酒之后起身,向他道:“师兄,为何你总是做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事情呢?”
      他也不急,边对付着四人边开着玩笑:“师弟,没准我今天救的人就是你的有缘人呢,你将来会后悔的,呵呵!”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优哉游哉地开玩笑,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人了。
      皓南本有些许的犹豫,听到此话立刻转身离开。
      倏忽之间,他终于找到机会窜到少女身旁拨开钳制她的人,然后才放心地与她合力将几名大汉全部制伏。
      “这位大侠请留下姓名,排风改日登门拜谢!”少女向他行的是江湖之礼,他被她原本娇小却要装出一副江湖女侠的样子给逗笑了,索性也学样回礼:“客气客气,登门拜谢不必了,女侠可是杨府的杨排风?”
      “是呀!你怎么知道?”她惊奇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心里突然有东西涌上来,抑制不住激动却又有些难受和失望。真的是她,可是她已经完全认不出他了,这是对他把她弄丢了的报应么?
      “你怎么了?”见他愣住,排风有些奇怪地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想与她相认,一时间又没有什么主意,只说:“刚才救你的其实是我师弟。”他拿起一粒石子:“这是他打中钳制你的那人的穴道,我才有机可乘。若要谢我,不如谢他,明日敢不敢上这旁边的云雾峰,那里的一间小宅便是了。”
      “有什么不敢!”她嘟起嘴,模样与那个嘟嘴吹紫色蒲公英的小女孩儿毫无二致。
      “好!不要忘记这个约定!”他期待明天的到来。

      (三)破碎的梦境

      “小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她生气了,皱着眉头质问他。
      他怎么跟她解释呢?当年是为了让她过上更优越幸福的生活,所以“抛”下她?
      “对不起,那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的。”他摸摸她的柔顺发丝。
      她背过身去:“我才不要,以后再也不会理你,再也不会!”
      “排风!”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发现浑身上下已经渗出一身冷汗。
      原来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他颓然地嘲笑自己。如果被她恨着,至少说明她是记得他的,可是今天见到她,她已经完全认不出他了。这些年来,她出落得美丽而可爱,但始终能找到当年的影子,难道他已经变得与以前完全不同了么?
      打开房门,深夜凉风习习,轻轻跃上屋顶,一眼看到屋旁边的小山坡上有个人在观星象,正是师弟。师弟到底有什么忧愁才那样克制而倔强地独自努力?而他自己似乎毫无目标,也不知何时才开始变成这样。
      看了半天的星象觉得有些无聊。时间一久,那些星辰开始连成线,在脑海中组成一幅幅充满玄机的图像,北边的是皓南的主宰星象,南边是自己的……忽而又想起来曾经算过皓南的姻缘,今天似乎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一炷香的时间,足以让他觉得像过了一世。他算出结果:与师弟竟会与同一个女人有纠葛。他知道那不会是未来某个陌生的女人,因为他从头至尾明白这一生不会再对其他任何女人有那种奇特的牵挂。
      他曾经让她叫他哥哥,那时还小,他也以为他们会一直是兄妹。
      昨天见到她的时候,他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跳动,师弟揶揄他:“你竟然也会有贸然出手,然后被一群乌合之众差点打倒的时候。”
      这才发现,有些短暂的相会然后分离,其中的感情沉淀不会越来越淡,只会越酿越浓,既而变成另外一种让人醉心的酒。
      他嘲笑自己也安慰自己:“还真应了我的玩笑话,我救的只不过是皓南的有缘人,注定我会是个局外人,还是远远看着好了。”
      但是,那个丰神俊朗的师弟,那个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师弟,却是满腹心事冷若冰霜,又与她有怎样的交集?若是真的好姻缘,师弟的姻缘命数不会那么久都算不清晰。
      她注定承受痛苦……那是他所不乐意看到也不想算出的结果。命运并非不可改变,如果可以不让她受苦,他会竭尽全力地为她改命。他开始后悔昨天许下让她来山上找他的约定,若她和师弟不见面,是否就能化解那场劫?
      他那么聪明,怎会不知道这是妄想,只是无论怎样都要试一试。
      “拜见大侠!”她笑嘻嘻地拱手一拜,背后还背着那根烧火棍;“真别扭,你到底叫什么嘛?咦,你不是说和师傅师弟住一起么,他们都不在啊?他们去哪里了?你们住在这里不闷?”
      “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我到底先回答哪一个?”他眯着眼睛看着她。
      “你说的那个救我的人也不在么?”她全然忘记前面的几个问题。
      “你说我师弟啊,白天自然是要出去的。若不是等你过来,我也出去了。”他笑呵呵地往外走。
      排风不自觉地跟在身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我听山下的人传言,这山中有个修道的老神仙和几位仙人,莫非是谣传,其实是你们师徒三人?他们还说老神仙算卦占卜都特别准,到底是不是你师傅啊?”
      叽叽喳喳地问来问去,还真是她改不掉的个性。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一个人上来就不害怕,那么相信我是好人?”
      排风愣了一下,很快摇头道:“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你一定不是坏人。”
      还真是单纯!怎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排风一直跟在身后,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确定他要去某个地方,还是只在漫步。
      “哦,我……”他走到一条小道前,往北去的方向仔细看刚刚有新的足印,是皓南喜欢去的方向。于是不由自主地跟随双脚,挑选了往南走的小道,说:“我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
      山路并不算难走,但是曲曲折折翻了好几个小土坡,终于来到一片开阔之地。
      “呀!好多紫色的蒲公英!!”排风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
      小的时候,他们只见过一朵,而这里却是一片。
      他自从发现这块开阔地之后,就想办法四处寻找紫色蒲公英,好不容易寻得一株就在这里种下,时间一久,竟发现已经连成一片了。
      “这里太美了!”排风在蒲公英丛中奔跑着,裙摆带起无数紫色小绒伞,漫天飞舞,纷纷扬扬洒落在他的发丝、衣褶、手中……
      “我记得小时候,有个小哥哥和我一起吹过紫色蒲公英的……”排风开始对准那些飘扬在空中的小伞使劲吹。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急急地问道:“那他去哪里了?”
      “他回家了。”排风停下来,突然安静地看着远处黛色的山脉。
      他有些心虚:“那,你怪他吗?”
      排风回头冲他笑着,使劲摇头:“怎么会怪他,他现在一定幸福地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只可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也应该有你那么大了,长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排风,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喂,你怎么站在那里?”排风无意中打断了他的话,对着不远处山腰的一个青衫男子喊着。
      那男子怔怔地盯着这边,正是皓南。
      他未曾料到有意躲开的人还是会碰见,许多事情强求未必会有结果。那句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喂~~过来啊,这边风景很好!”排风继续卖力地冲那边挥手。
      皓南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转身没入深山。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师弟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有所迟疑。
      他不知道逆天而行的结果是什么,但是如果他真那样做了,她也许会恨自己一辈子,而不仅仅是因为小时候他悄然离她而去。
      “排风,我还是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但是我会远远看着你,看着你哭你笑你快乐你悲伤。
      排风,我还是只能做你的普通朋友,幸福的时候不要想起给你带来忧伤的我,苦恼的时候我会在背后默默地帮你。
      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吧……”
      排风坠入梦境,躺在大片紫色蒲公英丛包围的一棵大树下,微风吹过的时候,偶尔有一两朵绒毛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他伸手为她拂去,便不忍离开她的面颊。
      他凝视着她,似乎下一秒眼前人就会幻化成云朵飘走。
      渐渐地靠近,用他的唇去感受她的唇,温温的,小巧的,安静的……只是轻轻一掠,吻落在了额头。
      “对不起,偷偷地吻你,但我始终只敢如此而已,你终究不是我的,我很早就把你弄丢了,我很后悔,或许只能等下世。”
      大风,紫色蒲公英被大片大片吹起。
      排风醒来,发现已经身处山下酒家的客房中,不管问谁,都不知道她躺在店中的因由。
      她大概是做了一个到山中寻仙的梦境,但是那个梦非常奇怪又羞于说出口,有个少年在漫山遍野的紫色蒲公英中亲吻熟睡的她,依稀记得是一个冷冷的少年。
      几年之后,他终于有勇气以陌生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姑娘,我叫邵康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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