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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三十八 章 若不把所求 ...

  •   这年初夏的时候,赵恒复了杨六郎的官职,只让杨家与四郎绝了关系,旁的不再追究。老令公祭日,赵恒也照例上香敬拜,与杨家似乎前嫌尽释。

      大宋先前虽然打赢了仗,但萧后态度强硬未有议和的意思,只将兵马退离宋国边境,却仍在辽国边境城池囤积重兵,意义不言自明。以宋国目前的兵力,与辽人硬碰硬实在讨不到什么便宜,只能僵持。

      一日大早,排风见宗保又提着枪出屋,忍不住说:“宗保少爷,这几天怎么练功练得这么勤?”

      宗保笑笑,“你也知道你少夫人的厉害,我连自家娘子都打不过,这杨家的将军还怎么当?”
      排风攥着裙带,沉思着说:“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又要打仗了。”

      宗保一甩枪头,“皇上还未下旨出征,不过与辽人的仗迟早会打。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排风心头一惊,撇开苍白的脸,低头望着小雪狼。

      宗保疑惑地看着她,“排风,你最近怎么了?从你回来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千万别憋在心里,不妨告诉我,我会替你作主。”

      排风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啊?”

      “真没什么事?”宗保看了眼那匹只对排风温顺却对旁人永远凶神恶煞的小雪狼,“排风,我一直想问你,这狼儿你哪里弄来的?为什么一直养在身边?你就不怕它伤人?”

      排风急忙说:“它不是那种野狼,不会伤人的。”

      “那你平日里得看紧些,它不小心伤了人可就麻烦。”

      排风摸摸南儿的头,让它先回房去。她思索了片刻,终于开口:“宗保少爷,我能问你点事儿吗?”

      宗保点点头。

      排风问:“宗保少爷,你还记着离若妹妹吗?”

      宗保一怔。

      排风黯然一笑,“你已经能够忘记她了,是吗?”

      宗保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忘记了她,是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只为她留下那些开心的。我常常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后山玩水,可有时候看着桂英,便觉得人生之事谁都难以预料。我肩头负着杨家的重任,还有许多事等着去做,不能一辈子在那里头纠缠。” 宗保出神地想了会儿,回头问她:“怎么无端端说起这个?”

      “没什么,我在想怎么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她掩饰地笑笑。

      宗保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在为拒婚的事烦恼?虽然我也觉得奇怪,但我想你有你的顾虑。小王爷与我们一同长大,他也会理解。”

      “宗保少爷,谢谢你。”排风朝他笑了笑,带着分伤感。

      排风在厨房生火,一个小丫鬟传话说太君正在寻她。排风洗净了手,顺便泡了杯茶端进太君房里。太君接过茶杯,让她坐到她身旁,“排风,听说你推了小王爷的婚事。太君不是怪你,只是奇怪,原以为你心里头是愿意的。”

      排风摩挲着手指,轻声说:“是太君你们一直都误会了。”

      太君叹了口气:“太君知道你一定遇到了些事,之前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追问。可这段日子以来见你一直萎靡不振,太君只能问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耶律皓南有关?”

      排风一颤,起身跪下,“排风让您伤心了。”

      太君忙扶她起身,抚着她的头,“你长大了,我相信是非对错你分得清楚。你是杨家的孩子,若是别的什么人,太君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可为什么偏偏是耶律皓南呢?”

      排风垂下眼,“也许太君也觉得这很荒唐,可排风当日只希望能劝他回头,不再做坏事。”

      太君握着她冰凉的手,道:“耶律皓南在辽国位高权重,做事又心狠手辣。或者他有他的好,但你知道这改变不了根本。你涉世未深,太君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排风低着头,“他没有骗我,是他离开了我,回了辽国。”

      太君看着排风,她未必全部理解,却能体谅。她劝道:“人活在当下很多事难免看不清晰,慢慢时间过去,当时不能明白的也总会明白。你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便是你给太君的答案,不是吗?”

      排风点点头,走去窗边放下遮阳的竹帘。外面日头正晒,一团团的花朵开得热闹,可她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回到府里的这段日子,排风总喜欢把自己关在伙房忙碌,话不太多显得有些沉寂。康节趴在窗口冷不防唤了她一声,她惊跳着拿水瓢打去,他笑眯眯地闪到门口,把玩着一截竹条,一派悠闲。伙房里进出的丫鬟们娇羞地向他施礼,嘻嘻笑着走出很远还回头盯着他直看。排风洗了个手,在围裙上随意蹭干,揶揄道:“你只把头发梳好便惹得这府里的女子芳心大乱,前日里丝绸铺的陈家小姐还向我打听师爷你是否娶亲。早知如此,我情愿你像从前那样邋遢,也好省了我的麻烦。”

      康节摇头叹道:“我前世是作了什么孽得罪了你这丫头,被你时时挖苦。”

      排风笑了笑,一旁的南儿狠狠瞪着康节,紧咬的两排白齿露出尖利的獠牙。康节捋了一束头发,笑道:“这狼儿还真像一个人。”

      排风手一滑,装菜的金盆子掉了下去,砸到了些什么器皿,叮叮咚咚一串响。

      康节自知失言,轻咳了一声,“我找你…是带你看样好玩的。”

      排风背着他,顾自忙手里的活,“我可没闲着,你找别人去玩。”

      康节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跑,南儿马上追过来。他跑得极快,一直到他屋前才猛然收住脚步,让过一边。南儿直冲进屋里头才停下来,似乎知道被人戏弄了,转过身子恨恨地瞪他。康节放开排风,捂着肚子笑得透不过气。排风笑了会儿,走过去抱起了南儿,又对康节说:“我可不许你欺负南儿。”

      康节半睁着凤目,懒懒地说:“我可不敢得罪它,等它长大了还不把我咬烂。它可不是匹一般的狼,倒被你当狗养着。”

      “你别胡说八道,它就是我的南儿。”排风睨了他一眼,问:“你要给我看什么?”

      康节带她进了房,拿出一只白色的纸鸢在她眼前晃了晃,“带你去放纸鸢怎样?”

      排风惊叹地抚着这精细的手工,拗不过他,只能带着南儿跟他去了后山。

      他替她握着线卷,她拖着线在坡地奔跑,松开手纸鸢轻轻然飘上蔚蓝天空。她累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他也跟着坐下,一点点放长了细线,那纸鸢一直升上去,像是被阳光融成了一个晶莹的斑点。

      排风看了会儿,心情舒畅了不少。她侧头望着康节,他微微勾起的笑容有阳光般的暖意,不似那个人,让人冷到了心里。“康节,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呢。”康节淡淡一笑,收低了手中的线,又道:“有人以为挣开这线就能自由,又岂知断了线的纸鸢也失了家园。”

      排风默默,“这道理我明白,所以我选择回来。”

      康节指了指天上,“如果你愿意做这只纸鸢,你只会看到底下的美景,而那些污秽丑陋的地方早就缩成看不见的小点。人生的苦乐亦如美丑,若不把所求所想放得高些,你眼里就只剩下那些不快乐。”

      排风笑了笑,“其实…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你忘得了他吗?”

      排风抬头望着天空,“你不是说一切自有定数?那就让老天爷决断吧。”

      康节收回了纸鸢,在草地上放下。排风低头忽地见到他手掌上新割的几条细小伤痕,定是扎这纸鸢时留下的。她抚了上去,心中感慨:“康节,你又何必…”

      康节摸摸她的头,他静静笑着,风里有一股青草的香味。

      辽国,萧绰在御书房单独召见皓南,她屏退了左右,免了他的大礼。她合上折子问他:“国师去过耶律休哥府上?他可好?”

      皓南作了一揖,“回太后,耶律休哥一切无恙。如今他只等夫人腹中胎儿出世,并不愿理会其他。”

      “偏偏是个情种。”萧绰失望地摇摇头,看了皓南一眼问:“若此等事发生在国师身上,国师当如何取舍?”

      皓南一怔,拳头微微握紧,“太后尽管放心,微臣自知取舍。”

      萧绰略略点头。

      皓南抬头望了她一眼,“太后是否该尽早挑选新任惕隐人选,以平众议?”

      萧绰道:“惕隐之位暂无合适人选,空着也就空着了。国师往后替本宫多分担些就是,枢密院那边的军队也要盯紧点。如今休哥一失势,他们恐怕又要不安份了。”

      皓南躬身领命。

      萧绰又问:“国师对宋国可有了打算?”

      皓南冷冷一笑,“与宋国一战只在早晚,太后何不等汴京大乱之时发兵?”

      萧绰笑道:“国师所言甚是。看来朝纲稳定才是根本,我们也不能操之过急。”

      皓南将她的话语思索了一番,但见萧后神色自若知她对自己仍是信任不疑,于是叩拜告退。

      皓南跨出宫门,国师府的马车候在门口。他掀开车帘正要跨入,却看见空中一只断了线的纸鸢缓缓飘落枝头。他坐入马车,疲惫地合上眼睛,心底的那个名字让思绪变得零落,忽而是那纸鸢,忽而是张灿烂的笑脸。猛一睁眼,只剩一片空茫的冷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三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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