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三十三 章 雨中浅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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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静静地跟在皓南身后，她突然寻不到合适的词句来打破沉闷的气氛。那袭高傲却寂寥的青衫像是层叠了世上所有最干净却又最惨淡的颜色，一重重映入了她的眼眸，直至刻进她的心房。还来不及追究对错，她便开始为他执着。她隐隐知道自己生命里最初的纯真青涩渐渐褪去，所有的茫然无措在他哀怨低诉的刹那化作了一次砰然的悸动。她不是不害怕，却在更多的时候觉得庆幸，至少这个让她倾慕怜爱的男子并非全然不可救药。
皓南忽然收住脚步，排风低着头一下撞在他背脊，她揉着额头一脸委屈。皓南忍俊不禁地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放柔了声音问：“你怎么了？”
排风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撇开头看着路边的花草，讷讷地说：“走了这么久，我都还没问你去哪里。”
皓南说：“我们先回印阙的住处。那些杀手也许以为我们已经坠崖而死，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去平晋，我不敢保证现在一定打得过他们。”
“然后呢？”排风抬起头望着他，盈盈的眼波里带着几分期冀。
“然后？”皓南抬了抬眉头，“然后你回天波府，我回辽国。”
排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心底盘旋着几分失落，“你那天…你那天逼着我再留几日，这是为什么？”
皓南目光闪烁，掩饰地笑了笑，“我不记得了。你若想回京随时都可以，我不会阻拦。”
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粼光里，她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情绪，她几乎肯定却又有些恼恨。她用烧火棍狠狠地捣着地，“你为什么从来就不会和我说真话？”
皓南身子一僵，慌忙转回身说：“我们快走吧，又要下雨了。”
山与天际相接处有一种泛白的凝重，沉得排风透不过气。皓南一路步履匆匆，直走到离城郊很近的官道，他也没开口说一句话。排风被这景这人折磨得有些烦躁，指了前头的面档子，恼着说：“我…饿了！”
皓南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愤恨的眼神，看了看四周并无可疑，无奈地说：“我们去吃碗面，可好？”
他的口气是征求，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上了一分宠溺。她抿着嘴死命地点了点头，那娇嗔的模样让他心头一漾，忍不住抬手想要抚上她低垂的脑袋，又倏然收回手，快步走向面档。
这摊子虽是简陋，桌椅还算干净。两人在面档坐定，小二上前热络地招呼。
“两碗阳春面。”排风说。
小二朝厨子吆喝一声，又问：“二位可要酒水？”
“不用，茶水即可。”皓南看了眼排风消瘦的面容，又说：“再来半斤熟牛肉。”
小二很快上了菜面，皓南把那盘熟牛肉往排风面前推了推，见她不动，只得夹起几块硬塞进她碗里。排风动了动眼皮，又把盘子推回到他面前，“你多吃点。”她低下头专心对付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几日吃着野果，再粗淡的食物也胜过了佳肴。
排风酒足饭饱，皓南正斯斯文文地把最后一口面条慢悠悠送进嘴里。见排风目不转睛盯着他，他轻咳了一声问：“你又怎么了？”
排风摊了摊手，“某位大人吃饭的样子就和我们这些下人不同。平日里对着长辈贵客一颦一笑自然该矜持有礼，若是私底下，我才懒得管什么好看不好看，大口大口吃饭才会香。”皓南刚想开口，又被她瞪了回去，“不准笑话我！我说的是大实话。人生如果能无拘无束的，想怎么活就怎么活，那才叫做真自在。”
皓南轻轻看向她，“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还有自己未尽的责任，所以现在也不敢说想要怎样的生活。”
皓南暗叹了一声，默默取出银俩，带着她继续赶路。
两人穿过山脚下的一片草丛，忽地从道上窜进一团白色的绒球，竟是一只毛色纯白的狗。它的后脚淌着血吃力地支撑起身体，略带疲惫的双目放射出一丝倔强的幽光。
“快去那儿找找，怎么又让它跑了！”官道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和壮汉的呼喝。
排风想也不想一把抱起白狗，皓南拉起她迅速隐在坡地后。那群人很快向前追去，待到车轮脚步声渐远，排风才敢蹲下身察看它的伤势。
白狗挣扎着跳出她怀里，急急地喘了口气。
排风摸了摸它的脑袋，说：“狗儿别怕，帮你治伤。”
皓南扒开草丛，拔了几株野草，用手掌揉烂细心地敷在它伤了的腿上，再用排风的丝帕包扎好。
他拍干净手上的草叶，淡淡地说：“它不是狗，是只雪狼。”
排风正要抚上它额角的手僵在了那里，“你说它…它是狼？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白的狼？”
“雪狼只在西域有，我想它应该是被虏来献给王公大臣们的。它现在还小，再等上一年半载就可以看出它不是普通的狗了。”
小雪狼有些慵懒地眨眨眼睛，抖抖油亮的皮毛，不经意地张嘴露出鄂上两颗利齿。排风打了个冷颤，“它还真是匹狼啊。小时候听的故事说救了狼的书生，反被狼给吃了。这小东西会不会吃了我呀？”
皓南戏谑道：“你当初救了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担心被我吃了？”
排风揪揪雪狼的耳朵，抚抚它的背脊，笑着说：“你看，我救下的狼也是匹不坏的狼。”
皓南不再多言，背起双手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山。
小雪狼一瘸一拐地走到皓南身旁，挨着他坐下身支着前腿挺起了胸膛。一人一狼在这荒僻的山丛间让广漠的苍宇顿失了压迫而来的气势。
排风噗哧笑了起来，走过去环着雪狼的颈脖，对它说：“你离家万里无依无靠，不如就跟着我。我就叫你南儿好不好？”
皓南眉头微皱，羞恼地看着排风，不悦地说：“换一个名字！”
“皓南，你看它和你多像啊。南儿，你说是不是？”排风笑嘻嘻看着雪狼，小雪狼应景地呜呜了两声，排风喜滋滋地说：“皓南你看，南儿也很高兴呢。”
皓南冷哼了一声，“你真是…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排风窜到他身前继续逗他。
皓南双手抱臂，紧抿着嘴扭过头。
排风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可爱。她的心满满的，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他；她的心又空空的，他再成不了一个纯真的孩子。她凑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喂，你不会生气了吧？你对一只小狼都会这么好，为什么就喜欢对人凶巴巴的？我知道你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好让所有的人都怕你，可是我不怕你，甚至…甚至我…”她深呼了口气扬起头，“我很喜欢你！”
这一句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他只需要一个否定的眼神便可以将她十八年来聚起的坚强碾碎成齑粉。
皓南错愕地望着她，目光里有着能穿凿一切的深刻和带着狂喜的奔涌的激动。他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她看到了他脸上有着尘埃落定后的宽慰和惴惴不安的小心。她笑着扑进他怀里，贴着他宽厚的胸膛，那是她一生从未有过的羞涩的欢乐。
他紧紧地搂住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上的馨香与温暖。他的理智正在被涌动着的情绪一点点吞噬，他只想这样天长地久地拥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一阵闷雷响彻天际，皓南猛地睁开眼，推开了排风，慌张地逃进丛林。他知道这次放肆的情动成不了幸福美好的开始，他不能让自己在饱受煎熬的时候也一并带走她的快乐。
雨点噼噼啪啪地敲了下来，皓南仰起脸望着瞬间变得墨黑的天空，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脸孔。这真是个多雨的春天。
排风抱着雪狼追了上来，她总是有一种执着的孤勇。
皓南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有多恨宋国，多恨杨家吗？这样的我，能给你什么？”
排风把小雪狼放在遮雨的叶下，轻咬着嘴唇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能快乐一点。可是仇恨不会让你快乐，就像那个孙鹤鸣，他最后得到了什么？”
皓南自嘲地笑了笑：“仇恨是种折磨，不去复仇更是种折磨，我根本无路可退，没有选择。”
排风握起他的手，潮湿的寒意在指尖流淌。“皓南，我们试试。我会帮你忘记从前，放下仇恨。相信我，一定有办法的！”
“别那么天真了，不可能的。”他的目光变得苍凉而疲惫，望住她许久，他说：“如果，我让你跟我一起回大辽，你愿意吗？”
排风心头一震，犹豫地低下头。
他把她冰冷的小手包裹进他的掌中，“别骗自己，也别勉强自己，你不会愿意离开杨家。所以，你把今天说过的话统统忘记，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他咬了咬牙，“你会找到一个更值得你喜欢的人。”
雨水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身体，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有滚落的水珠，以为是雨，却有着滚烫的温度。她哽咽着：“我跟你回辽国，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她环住了他的腰，“皓南，我从来没有这样地喜欢过一个人，以前我不懂，是因为我从未经历过。可如果经历过，又怎么能轻易地忘掉？皓南，如果你希望我变得坏心眼，那我就把你放在心底，然后嫁给迟云哥哥做王妃！”
皓南一颤，把她拥得更紧，他冰冷的唇贴在她的额头。她低着头绝望地想要抽身离去，头顶却传来他悠长的一声叹息：“你不能，我也舍不得。”他捧起她的脸，拭去她一脸混着泪迹的雨水。
她忧伤的眼眸霎那燃起了柔美的光亮，像是一盏扑不灭的灯火，有最澄净的宁静。这份宁静让他满载着矛盾与沧桑的心安定了下来。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轻柔地辗转反覆，直到雨水也变得温热。
排风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那一吻凌乱了她的呼吸，她从未与男子这般的亲密，也不知如何是好。她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这样便是答应了。我…我也答应你了。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雨点小了，轻轻擦过树叶，带着一种酥软的沙沙声。小雪狼百无聊赖地蹲在树下，炯炯的双目不解地看向胶着在一起的男女。
皓南抬起怀中女子羞红的脸孔，朗朗地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似是带着无限的疼宠：“你呀…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三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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