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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三十二 章 如果这滴眼 ...

  •   一滴露水滴落排风鼻尖,她抬手蹭了蹭鼻翼,不一会儿便醒了。她看向那边,皓南闭着眼睛,睡梦里还皱着眉头,像是有担忧不完的事。排风起身看了看四周,山谷里薄雾轻笼,隔着残枝藤蔓,头顶浅淡的日光反倒不太真切。

      皓南猛地睁开眼,没有说话,径自走到潭边洗漱。排风走去潭水的那一头,他们互相望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皓南坐在潭边运功调息,排风百无聊赖,找了些野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会儿,皓南起身走向山谷里,排风扔了果芯子忙跟了上去问:“喂,你去哪里?”

      他没有答话,拨开一片藤蔓,向地势高一些的地方攀去。

      排风跟他上了去,在高处才看清这里是一处荒谷,悬崖陡峭,谷中几乎没有活物。风吹过疏落的枝桠,像是孩子的哭泣。

      皓南折断右侧的枯树枝,露出一处幽暗的洞穴。两边高壁约有十丈,顶处有一个能容纳小孩的出口,射入一丝薄薄的阳光。

      皓南站在底下久久地沉默,半晌才道:“这是唯一的出口。洞口太小,必须有人爬上去把石土挖开。”

      排风心头紧了紧,“你当年一个人就是这么爬出去的?”

      皓南抚上坚硬的岩石壁,他仿佛又看到八岁的自己艰难地抠住石缝,一点点向上攀去。那时的洞顶只露出一线阳光,他用双手挖开洞口,那是生存下来的唯一希望。有时滑下去,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越来越亮的光线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噙满泪水。他用了二十日爬出这个死寂的崖谷,当年他告诉过自己不能死在这里,后来他又告诉自己不能死在任何地方。不能死,绝不能死,他心里默念着,手握住坚石,越来越用力。

      “喂,你怎么了?”排风探出头,一双清澈的眼睛小心地在捕捉他脸上的异样。

      皓南回过神,狂暴的气息渐渐平复,“要爬上去必须等我养好伤,以你的武功就算爬得上去也挖不开洞口。”

      排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皓南沉下脸,冷冷道:“如果你想摔死,尽管去试一试。”

      他转身走出石洞,回到水潭边,静静坐着。

      排风抱着烧火棍,也在他身旁坐下,问:“你…心情很差吗?”

      皓南睨了她一眼,“在这种地方,你难道心情会很好?”

      排风笑道:“七哥哥以前教我,遇上苦恼的事,就想想最坏的结果,再对比下现在,会发现其实比想象中好了很多。比如我们掉到这里,我原以为没有办法再上去,可现在你找到了方法。更何况可以悠闲地坐在这里,总好过昨日被你的仇家追杀。”

      皓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昨日那些不是我的仇家,而是一些希望我死,想把你带回去的人。”

      排风诧异道:“那些一定不是杨家的人!”

      皓南好笑地摇摇头,她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情债。

      排风把玩着手中的棍子,嘟着嘴:“我还以为是你的仇家。”

      皓南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缓缓道:“你的七哥哥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救你的仇家,更不要跟着他到处乱跑?”

      “可惜七哥哥早就战死沙场,不然我真的很想问问他,我救下你是对还是错。”排风的目光里混进了一丝萧索的迷茫,不再纯然透明,只有一片抓不住的混沌。皓南知道,他在让她动摇,无论出于何种感情。他望着平静无波的水潭,眼里亦是同样的静默,“下一次见到我,你若想杀我,我会让你十招。不过只能十招,因为我还不想死,不能潇潇洒洒地把命交到你手上。”
      排风用烧火棍拨弄着脚底的泥土,轻声说:“如果你不害我们杨家,我又为什么非要你的命?杀人又不是吃饭。”

      皓南拾起一块小石掷向水潭,小石在水面跳跃了三下,皱起一池波纹,很快又归于宁静。

      第二日皓南运功疗伤完,潭边不见了那抹娇小的身影。他起身四处寻找,一路寻到了洞穴。排风半悬在洞顶,腰间缠着藤蔓,一脚踏在上方石壁石壁,正用烧火棍奋力顶开洞口的石土。洞口已经开得很大,眩目的阳光如雨般纷纷落下。

      “你在上头做什么?快下来!”皓南急声唤道。

      排风看向底下,得意地喊道:“我武功不行,不是一样也能办到?”她收回了棍子,脚底一滑,荡起的藤蔓在她腰间松开,眼见着自己掉了下去,她吓得大喊:“耶律皓南,你接着我啊!”

      皓南皱了皱眉,伸开手提起一口气,脚底打了一个旋,排风稳稳地落在了他怀里。她缩在他胸前缓缓睁开眼,惊魂未定地连道:“幸好幸好,亏得你武功好。”

      “幸好幸好,也亏得你体轻。”皓南学着她的口气。

      排风看看皓南,噗哧一声,勾着他的脖子大笑起来。皓南也看看她,实在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抬起头,洞口映出的一角天空蔚蓝如画。

      排风凿开的洞口已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洞顶又有垂下的藤条,攀上石壁对于他们轻而易举。
      爬出洞穴的出口,四周却是一片荒芜。排风甩下烧火棍,坐在荒草堆上喘着气。皓南一直望着幽深的洞口,突然对排风说:“我真没想到十六年后,荒地上会长出藤蔓。”

      排风擦着汗,看了眼垂下崖底的藤条,不解地问:“以前没有藤蔓,你靠什么爬上来的?”

      皓南拾起她的烧火棍,反手一转旋到身后,“靠自己的手脚。”说罢,他向前方的荒林走去。
      排风赶上去问他:“你会不会记错路啊?”

      皓南淡淡道:“西面南面都是断崖,往北面有条河,除了向东穿过林子,没有别的路走。”

      天色突然沉了下来,荒林里起了一阵大风,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嘶哑地啼鸣。排风只觉得阴寒,不自觉地朝皓南靠了靠。

      林子的尽头,排风看到了一片烧毁的荒宅,焦黑的残垣错落着几截未烧毁的灰白墙壁,墙角倚着的毫无生气的杂草漠然地迎风微摇。她惊呼一声奔了过去,庄子的大门一半已被毁尽,另一半剥落的朱漆森然可怖。脚底下的匾额也被灼烧得焦黑,依稀可见的是‘寒月庄’三个大字,固执地张牙舞爪。她再看看身后的山林,方才发觉林子也是被火烧过才荒了的。

      天空隆隆响起一阵闷雷,乌云翻滚似要将整个苍宇吞没。皓南扯起排风,一脚将那匾额踏得粉碎,俊逸的脸孔染上了一片狂躁的铁青,“我们快走!”他不由分说拉着她离开。

      一道闪电劈过,低沉的轰响之后,狂暴的雨珠砸落天地。排风死命地把他拖进了荒宅,边怒道:“下这么大的雨,根本看不见路,好不容易爬出崖谷,再摔下去怎么办?”

      皓南木然地被她拽进正厅,门窗有些破烂,却未完全烧毁,勉强可以躲一晚。排风放开他,抹了把脸上被浇到的雨水,在墙角寻到一个还能用火折子,又找到半截蜡烛把它点上。

      皓南用衣袖掸了掸椅上的灰尘,坐下看着烛火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一夜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去的,身上的伤将要痊愈,他并不感到劳累,只是这段与记忆中红的灰的色彩重合的道路把他的心折磨得疲惫不堪。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即便杀了一个又一个无辜或死有余辜的人,他都不会在梦里对任何人愧疚。这其实不是一场噩梦,是他无比真实又无比惨淡的前半生。他在儿时的宫殿里穿梭,他见到了自己的爹娘,经过久远的岁月,他们的面容早已模糊。四月晴天的芳草地,他看见爹娘胸口喷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天边的云霞,整个天地忽然变成了一间阴寒的牢笼。他在笼子外听见孩子凄惨的呼叫,那孩子被绑在柱上抽打,血水浸湿了他散落的发。那孩子看着他,他也看着那孩子,他们有着一样的脸孔,一张稚气,一张成熟。他们站在各自的笼子遥望着对方,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瞬间将他们吞没。

      皓南猛地惊醒,不停地喘粗气。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眼前破败的厅堂里,他默然地坐在当年那个男人常坐的那张椅子。他忘不了男人脸上凶狠的怨怒和眼神里绝望的忧伤,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那个男人。

      排风在废庄里四处闲逛,这里的一切总让她觉得阴森。西边有两间密闭的小房没有毁于大火,门上的锁链锈迹斑斑,门栓已经腐烂,轻轻一拉便和门锁一起掉了下来。她原以为是间柴房,推开门一看却把她吓了个魂飞魄散。幽森的屋子里挂满了铁质的刑具利器,高墙上只有一扇小窗,送入一线稀薄的光亮。

      她吞了口唾沫走进去,即便是大理寺的天牢也没有这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地上间错着斑斑点点的朱漆,那色泽已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她仔细一想,应该是血迹无疑。她忍住胃里的一阵恶心,进了一侧的小房察看。那是一间牢房,生锈的铁栅栏断了几根,内里铺满稻草,有一股阴霉的气味。灰墙上随处可见不成句的涂鸦,字迹不同,看来不止一个人被关过这里。

      她突然看到墙角刻着的几行字,一笔一划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字迹有些模糊,有几句已经看不清,她拂去灰尘小声念起来:“南儿不忘国耻,忍辱负重,望爹娘在天之灵保佑南儿逃出生天…”

      她觉得奇怪,想到皓南进了山庄之后的种种古怪,她一皱眉拍了拍额头。外头的门吱嘎一声响,她忙转身向后看去,正见到皓南站在门口冷冷地望住她,她身子一抖,往里缩了缩。

      皓南脸上浮出一丝阴冷的怒意,他一脚踹开牢门,抓起她往外走:“你一个人乱跑什么?你不觉得害怕吗?给我走!”

      排风挣扎着拉住他问:“这是你写的字!你是不是在这里待过?发生过什么?”

      “闭嘴!不准问,不准再猜!”他狂怒地大吼,那段血淋淋的过往已经在他心底留下不能碰触的伤疤,他不允许任何人窥见他最隐秘的脆弱。他一把推开她,胸口一窒,吐出一口殷红鲜血。

      排风上前搀住他,忙问:“你不要紧吧?”

      “滚!”他甩开她,用衣袖抹了抹嘴角,跌跌撞撞地逃开。青衫飘渺,像是一瞬间就要在这肮脏俗世蜕变成另一种苍白的颜色。排风心底慌乱,对着他的背影大喊:“皓南!皓南!”他没有听见,或许也不会回头。

      排风闷闷地在大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婆婆走过来看了看她,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堆上了经年的风尘。“小姑娘,你不是这庄子里的人。孙鹤鸣死了,这庄子里的人都死了,我每天都来看看,十年了,我确定他们都死了。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老婆婆颤巍巍地走进院里看看,灰色的眼珠混沌找不到焦距。排风小心地探问:“老婆婆,你说的孙鹤鸣是这山庄的人?这里从前是什么地方?”

      老婆婆失神低语:“这里是人间地狱,孙鹤鸣是阎王,底下的是小鬼。孙鹤鸣是个疯子,他养小鬼杀人,他杀了贺将军一家。孙鹤鸣不是人,不是人…”

      “老婆婆,你是说以前住这里的那些人都是杀手?”

      老婆婆枯瘦的双手一把抓住排风的手臂,张着眼睛瞪着她:“四百三十八条人命…四百三十八条人命…”

      “放开她!”皓南冲上前推开老婆婆,把排风护在身后。

      老婆婆死死地盯住皓南,身子抖得厉害:“你是这庄里的人…你一定是…一定是。你是孙鹤鸣托世,他又回来了,他又回来了。你回来干什么?我要杀了你为贺将军报仇!”

      皓南凶悍地钳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想让我死?有本事来杀我啊!”

      “喂,你疯了吗?放开她!听见没有,放开她!”排风一上前就被皓南推倒在地上,他的手越收越紧,老婆婆吃力地笑起来,“杀了我,杀了我一了百了,从此再没有恩恩怨怨。”

      “想死?我成全你。”皓南冷冷一笑,一掌将她震飞出去。

      排风扑上前,接住她,老婆婆笑了笑说:“还是死了的好。”她很快断了气,沧桑的脸孔沉入一片死灰的寂静。

      排风愤怒地一拳捶在他胸口,“你这个疯子!连一个无辜的老人家都不放过。疯子!疯子!”

      皓南没有躲闪,撇开脸淡淡道:“她一心求死,与其疯疯癫癫痛苦地活着,死对她是种解脱。”

      “你没人性!”排风又气又恨。

      皓南大笑,带着苍凉的狂傲:“人性?那些宋兵把我打落山崖的时候有讲过人性?我在这里饱受折磨的时候,谁和我讲过人性?我是没人性,因为我活得根本就不像个人。”

      他扛起老婆婆的尸体,颠颠狂狂地笑着跨出废庄。

      排风看着身后这片残破的庄园,谁也不是生来无情,只是他的心被埋在了这里。她转身向他追去,不知怎的红了眼眶。

      皓南把老婆婆埋在前方的小山坡,他默默地坐着看向远方,脸上再无一丝笑意。排风挨着他也坐下,她觉得他们像两只卑微的蝼蚁,茫然地面对灰色的云天。

      排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你的本性并不坏,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做另一种人?”

      皓南幽幽垂下眼眸,缓缓开口:“你看过那间刑室,里面的刑具我都试过。那时候我从崖底爬上来经过了寒月庄,本想向主人讨口热饭,却被庄主孙鹤鸣囚禁。我不肯说出名字,他就把我关在那里百般折磨。其实熬过去才发现皮肉的疼痛不过如此。”

      排风想起了他身上的那些细密的伤痕,必定是童年时留下的。她的心底五味杂陈,加诸在一个八岁孩子身上的疼痛怎会是一句‘不过如此’就可带过的。她愤然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残忍的人?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皓南扯起一丝冷笑,“孙鹤鸣豢养的杀手都是孩子,他教我们武功,逼我们杀人,直到我们这些工具都没有了人性。他会在所有人面前杀死逃跑的孩子,稍有不服就会被施以酷刑。他每两个月都会让我们比武,输了的下场就是被同伴杀死。他知道我不想死,所以他答应我等他大仇得报就会放我离开。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让我杀的人是一个想逃跑的孩子。那个男孩和我一般大,孙鹤鸣把他赤身裸体地绑在柱上,让我割他的耳朵、鼻子、手,还有那个…”他吸了口气看向排风,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手指抓着膝盖不停哆嗦,“是不是吓到了?可人要活着,有的时候只能这样。”

      排风抿抿嘴,问:“你…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逃走报官?”

      “有几个稍大一些的孩子自小跟着孙鹤鸣,他们不会放其他人离开。那些年战乱不息,死一两个孩子,官府也不会理。”

      “那个孙鹤鸣做这样天理难容的事也是为了报仇?”

      皓南淡淡道:“孙鹤鸣与贺升本是北汉边城守将,后来两人兵败随主帅降宋,贺升却告发孙鹤鸣诈降。孙鹤鸣的妻子本是贺升的青梅竹马,贺升为报夺妻之仇落井下石。孙鹤鸣连夜逃走,他的妻子对他忠贞不二,在贺升面前刎颈自尽了。贺升为泄私愤杀了孙鹤鸣的孩子,把家眷全数流放。不久孙鹤鸣用窃来的府银建了山庄,用了六年时间布署一切,最后灭了贺氏一家。这就是整件事的起因,贺升和孙鹤鸣一样都不是好东西,纠结私怨,投敌叛国,死有余辜。”

      排风皱眉看向皓南,“老婆婆说的贺家四百三十八条人命是你们杀的?”

      皓南轻轻一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那夜我没去。我半道上溜回庄里,在井里下了毒,接着在庄里各处洒了火药。我猜到孙鹤鸣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一定会在报仇后杀光身边的孩子,于是我谋划了很久。孙鹤鸣只有在报仇的这夜才会对我们这些工具放松警惕,我知道我是逃不了多远的,唯一摆脱山庄的方法就是杀死孙鹤鸣。”

      排风疑惑地问:“可他的报仇计划如此严密,你怎能轻易逃走?”

      “那晚上是有人故意放了我,那个人就是印阙。”

      排风惊得揪起了心房,“你是说印阙姑娘她也是…”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皓南嘲弄地笑了笑,“那晚上我的计划终于成功,孙鹤鸣大仇得报疯了一样地大笑,我看着他喝下了我打来的水。可有个孩子起了疑心,我只得被迫喝下了一点。趁他们毒发的时候我点燃了庄里的火药,他们都烧死了,除了印阙。她的腿被倒下的柱子压断,而我中了毒剧痛难忍。印阙给了我丹药,作为交换,我背着她逃出了火海。等我走出山庄的时候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十四岁,六年的时间,我不可能再变回从前的模样。我唯一感谢孙鹤鸣的是他教会了我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道理,他是对的,否则我也活不到现在。”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像是自嘲,再看向排风,她的眼角已经滑落了一滴清泪。她是不愿哭的人,这滴为他流的眼泪让他觉得温暖而又沉重。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微微一笑道:“如果这滴眼泪是为我这样的人流的,那我可以告诉你,不值得。”

      他站起身,他的这段故事早已结束,不需要任何人缅怀。他整了整衣衫,自言自语地说:“孙鹤鸣的妻子就叫寒月,寒月庄,他真是个奇怪的人。”顿了顿,他对排风说:“听完故事了,我们也该走了。等到了平晋,我要回大辽,你…也该回家了。”

      排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眼埋着老婆婆的高起的坟坡,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旁观了一场因果轮转,悲愤、忧凄似是身在其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三十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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