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十一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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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回到驿馆，已是戌时。
青璃服侍离若睡下，熄了烛，她又靠在榻头好一会儿。离若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在讫语：“宗保哥哥，宗保哥哥…”她忽地抖开被子，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青璃忙把她的胳膊轻轻放回去，她叹了口气，疲惫地退出离若的卧房。
寂静的院子里，排风一个人对着一盆墨荷菊发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才猛地回过神。看是青璃，她问道：“离若妹妹睡下了吗？”
青璃靠着白墙，指尖触上紫红的流苏花束，眼里却是茫然。“睡是睡下了，像是做什么噩梦，一直在喊宗保少爷。”
排风大力扯落一片绿叶，边撕边说着：“那伙辽人太可恶了，我恨不能把他们千刀万剐！”
“辽人生性是放荡些，但若能对郡主好，那便算了。可今晚上看太后的一番态度，也许以后真出了事，她也不愿保郡主周全，而那辽主待郡主也不好。”想起宴上的一番侮辱，青璃不免忧心忡忡。
排风扔了那片烂叶子，垂下头，“我真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青璃拉过她的手，笑了笑说：“有你在我们都踏实了不少。或许是我多虑了呢？”
“以后我们得小心点。迟云哥哥也说过，辽人不会让和亲就这么简单过去的。”排风说。
青璃点点头，又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出来透个气。”排风松了松筋骨。
“我的身子骨可比不上你。别想那么多了，累了一天，快去睡吧。”
青璃揉了揉微痛的额头，先回了侧屋。
排风挺身跃起，踏着砖石扶手轻轻飞上了屋顶。她在凉凉的琉璃瓦上坐下，支着头望向天空那轮下玄月。昏暗的光线，斑驳的花影，隐约间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某个夜晚。她蹑手蹑脚走到天波府练功房，听到里头有声响，她悄悄探出个脑袋。月光在青石地上投下他瞬息万变的影，那矫健的身姿让她不禁大呼一声：“好！”
他收回长枪，侧头微微一笑问：“排风怎么还没睡？”
她走上前兴奋地摸着他的银枪，“七哥哥不也没睡吗？七哥哥好威风啊！”
七郎摸摸她的头，笑道：“小丫头的嘴越来越甜了。快去睡吧。”
“我也想来练武，今天被宗保少爷打得摔了个嘴啃泥。”她气嘟嘟地拿起七郎的银枪耍了几招，又噘着嘴停下问：“七哥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输给宗保少爷，他学东西一直比我慢的。”
七郎想了想，说：“那是因为他比武的时候想到的是肩负的责任，而你只想着自己的输赢。”
排风用脚蹭着地面，惭愧地说：“七哥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就你那点儿心思啊。”七郎淡淡一笑，“排风，当你发现你的理想就是千万人的理想时，你会充满力量，而且永远不会孤单。”
排风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眨了眨眼问：“可我看七哥哥好像很孤单的样子，难道是想娶媳妇儿了？”
七郎扯了扯排风的耳朵，无奈道：“你这胆大包天的丫头倒消遣起你七爷了，看以后谁家要娶你这样的媳妇儿。”
排风笑着躲开他的手，跑到门口，她回过头朝七郎扮了一个鬼脸，俏皮地笑着：“七哥哥的话排风都记在心里呢。排风要嫁也只嫁像七哥哥这样的大英雄！”
当时的月光下，看不清七哥哥的表情，或者隔了太久她已经开始淡忘，也许他在笑，也许他的脸上攀上了一丝红晕。那时候她还太小，猜不透他的心，而现在，她再没有机会仔细揣摩那个会在月下平静地望着自己的男子。她有些恍然，时间若能停在五年前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排风眼底的月光慢慢变成了思念与忧伤，脑海里倏地闪过耶律斜轸嚣张跋扈的脸，恶人总是长命些的。
接下去的三日，排风开始在墙角柴堆里翻找蜈蚣，她得意地看着一袋子面目可怖的百足虫。所谓一物降一物，人都是有弱点的，耶律斜轸也不会例外。
早朝，议完室韦部落拒绝朝贡问题，萧绰也觉得有些乏了。她淡淡问道：“众卿家可还有事启奏？”
皓南跨前一步，单膝跪于正堂：“启禀太后，微臣查出当日马匹冲撞安和公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击伤军马，让其发狂。”
“国师请起。国师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谋害安和公主，破坏和亲？”萧绰皱眉。
皓南站起身，呈上那把小镖，“请太后过目。此器物上沾有马血，而当日那匹伤马，微臣也请仵作验过伤口，正是此物所伤。”
萧绰拿起那柄小镖看了看，问：“既然国师大人一早就知晓此事，为何现在才上奏？”
皓南轻轻一笑，“此事并不简单，没有查清楚前因后果，微臣不敢贸然上奏。”
“此话怎讲？”
皓南睨了一眼斜轸，“微臣查知此暗器乃招讨使府上的物品。”
斜轸立时暴跳如雷，指着皓南大骂道：“你这分明是嫁祸栽赃于我！”
皓南勾了勾嘴角，语气不无嘲讽：“我的话还未说完，招讨使大人又何必那么激动？”皓南顿了顿，又对萧后作了一揖道：“太后，微臣也相信招讨使大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微臣以为这很有可能是室韦人忌惮招讨使战绩卓越，于是借谋害安和公主之机，嫁祸招讨使大人，一石二鸟。”
斜轸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别过脸，全然不顾萧后的威严。
萧绰沉思片刻，说：“本宫也相信招讨使大人不会这样做。室韦人用心险恶，野心昭彰，不得不早作准备了。”她深深叹了口气，对斜轸颇有几分失望，“招讨使，此番你还得多谢国师替你查明一切。你如此莽撞大意的性格，又如何能替本宫分忧解难？”
斜轸急忙下跪，“太后，斜轸对太后、对皇上、对大辽忠心一片，天地可鉴！微臣何罪之有？”
萧绰摇摇头，说：“本宫从未说你有罪，但你有错。你素来自负狂妄，树敌无数，难保不被人陷害，不被人利用。本宫罚你即日起闭门思过，想通了你的错处再来找本宫！”
斜轸瞪着皓南，一脸不服。皓南轻轻避开他的目光，冷冷转向别处。
萧绰烦躁地敲敲额头，挥手道：“退朝！”
众大臣退下，大殿里只剩下韩德让一人留下。萧绰靠着御座，疲惫地说：“这几日不知为何总是心绪不宁。那些室韦人就像是我心头的刺，搅得我整日烦躁。”
韩德让说：“你可已选定了平乱人选？”
“斜轸与休哥本是我的心腹，这两人出身贵族，屡次立功，对我又忠心耿耿。可偏偏一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汉，一个是风流成性的浪荡哥儿。斜轸太过鲁莽，我不敢把讨伐室韦人的重任交给他。而那休哥心性也没个收敛，让我怎么放心？”萧绰气得又叹了一声。
韩德让笑笑：“你这心里头不早定了人吗？耶律皓南不正是眼下最好的人选？”
萧绰点点头道：“耶律皓南，眼下也只有他了。只要他能对我大辽忠心不二，将来一统中原，汉王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韩德让抿抿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轻轻抚平微皱的眉头。
是夜，国师府的马车在斜轸的府外缓缓停下。皓南从容地随着管家进了内堂。斜轸沉着脸坐着，见到皓南，气得拍桌大骂：“耶律皓南，你还敢来我这里！”
皓南淡淡一笑，“招讨使大人又何必动怒？我来也只是为了提醒你，小心你现在的处境。”
斜轸恨恨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看我笑话的吗？”
“你有否想过为何你府里的暗器会无端端落在旁人手中？最近探子来报，有室韦部族的亲兵在上京出没。也许你的身边早就混进了室韦人的奸细，我劝你还是小心提防才是。”皓南说。
斜轸沉思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他问：“你有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些？”
“大家同侍辽主，我耶律皓南也非落井下石的小人。”皓南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我不想树敌。”
一条黑影翻过了招讨使府邸的院墙，轻盈地跃上屋顶，娇小的身躯快速地划开沉沉的黑幕。排风在内堂顶上停下，扒开了几块瓦片，可以清楚地看到屋内的情形。听不清楚他们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只看得到是两个人，一个是耶律斜轸，另一个便是那大国师。“冤家路窄！”她嘟囔了一句。
她又扒开了块瓦，想把那袋‘宝贝’扔下去，一不小心碰到了块碎瓦，发出了点声响。
屋里，皓南警觉地感觉到顶上有人，他立刻跑出去冷冷喝道：“谁在那里？”
排风冷不防被他吓到，脚底一滑，从瓦檐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了他脚底。手没抓紧，那袋子在空中一松，刚好砸在随后跑出内堂的斜轸身上，精心挑选的十几条粗壮的黑色蜈蚣悠闲地爬出袋子，在他身上游走。斜轸吓得大叫出声，拼命甩动着胳膊，到最后竟在地上打起滚来。
排风爬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屁股。那头侍卫正赶来，而皓南一时被斜轸惊住，趁着这个间隙，排风施了轻功又跃上屋顶，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皓南看着那道黑影离去的方向，嘴角勾开一抹邪魅的笑意，转身走出府去。
排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街转角，看看后头没有人追来。她取下了面罩头巾，抹了把汗，继而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地上忽然映出一道长影，排风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笑意瞬时凝固在了脸上。
皓南轻轻笑道：“排风姑娘真是好兴致。”
排风眼见大事不妙，扔下头巾，转身拔腿就跑。皓南跃了两步，从身后向她攻来，她被迫接招。五招之内，她就被他钳住了手腕动弹不得，而他才使了一半的气力。
“你放开我，放开我！”排风急得大叫大嚷，想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皓南任由她娇小的身躯在他怀里扑腾，像抓着一只柔弱的小动物，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猎物垂死挣扎的表情。他冷笑，“你不是八王府的侍婢，你到底是谁？”
“我既然来送公主和亲，那我就是公主的侍婢，你管我在大宋是哪家的丫鬟！”排风瞪着一双晶亮的眼，凌乱的长发缠在了颈脖，更显得她倔强的美。
皓南微微撇过脸，沉下声问：“你必出自将门，你是天波府杨家的人！”
排风一时激愤，昂头大声答道：“是！我就是天波府杨家的丫鬟，杨排风！”
皓南凌厉的目光扫过她纯真的脸庞，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心轻轻一颤，手下不觉放松了力道。
排风见他一时失了神，用力挣脱开他，转身奔入茫茫夜幕。
四周突然寂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皓南没有再去追赶排风，他定定地站着，眼中浮出一丝深沉的恨意。天波府杨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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