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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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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秉言扯了扯唇角,冷笑了声:“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必多提。”
裴忌不置可否。
陆秉言却未止声,好似被踩中了痛脚,耿耿于怀,他继续道:“当初我母亲请了媒人上门去说亲,她口气却还不小,话里话外的意思反而好像是我配不上她一样。”
裴忌不知道其中内情,如今听陆秉言这么说起来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陆秉言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就有了数。
外面甚嚣尘上裴忌如今兼祧二房,恐怕做不得真。
不知为何,陆秉言心中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裴忌,状似无意地开了口:“要我说她年纪轻轻,定不会心甘情愿留在侯府为你弟弟守寡。”
“留她在侯府,还不知她往后会惹出什么祸事来,你母亲不如早日放她自由,好让她再觅良夫,免得她日后还要怨恨你们耽误了她的好姻缘。”
陆秉言平日也不是话多的人。
裴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多想,只说:“她自己不愿意改嫁。”
陆秉言啧了声,着实诧异。
细想一番过后,男人冷冷笑了声,挤出几个字来:“不曾想她还有几分真心。”
裴忌倒不觉得她有真心。
若真的有,也不能如此迫切的逼他兼祧两房。
裴忌没再多说,两正打算一道去前院。
这边李幼棠糊弄完小厮,也亦步亦趋的往前院去,她倒要看看她父亲今日宴请了哪些达官贵人。
若是有合她眼缘的青年才俊,她也可以多做打算。
裴津不能怨她。
她也是辛辛苦苦为他守了半年的贞洁。
李幼棠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稍不留神,经过长廊的拐角,迎面撞上了从另一边走来的男人。
好在她及时停住了脚步,不然就要直直撞到来人的身上去。
裴忌长身玉立,静静望着她。
男人黑沉的眼眸几乎将她看透了去,沉沉的视线,无形中的压迫感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裴忌先开了口,很是客气:“弟妹。”
李幼棠方才作了怪,这会儿有些心虚,她讪讪的笑了笑,“大哥。”
随即,她故作惊讶:“大哥今日怎么来了?”
裴忌冷眼看她做戏,她的表演实在是浮夸,恐怕便是眼拙的人都能看出她面上的吃惊是装出来的。
裴忌说:“来给你父亲祝寿。”
李幼棠还是想不明白,什么风把这尊大佛刮到李府这个小庙里来了。
她笑得乖巧,柔着声音:“我替父亲谢过大哥。”
一旁的陆秉言也是第一次见李幼棠这乖乖巧巧的模样。
她的脸好似只有他的手掌大小,皮肤雪白,明眸皓齿,唇瓣潋滟,哪怕只是弯唇一笑,也十分漂亮。
陆秉言呼吸一滞,面上如常。
他说:“久不见弟妹,好像憔悴了。”
说完他才觉得自己很冒昧。
不过话已经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新婚就死了丈夫,面色憔悴才是正常的。
听到声音,李幼棠这才注意到裴忌身旁的男人,面如冠玉,一双狐狸眼笑起来也显得很是狡黠。
原来是陆秉言。
李幼棠还记得陆秉言,也记得当初他曾经上门求亲过。
只是在他求亲之前,侯夫人就已经亲自登门替裴津说亲。
她喜欢裴津。
也喜欢他侯府公子的身份。
因而就说了些难听的话回绝了陆秉言。
后来她和陆秉言也碰过几次面,但是他从不同她说一句话。
今日陆秉言竟主动同她搭话,她也有些诧异。
尽管惊讶,李幼棠还是客客气气回了他的话:“陆大人。”
陆秉言望着她眼中的生分和戒备,心中冷哼,从前她在他跟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那时候借着和裴津关系好,没少在国子监外面等着裴津。
不仅是等裴津,还时常对这个羞涩的笑笑,对那个羞涩的笑笑。
一般眼拙的还真就要咬了她的钩子。
陆秉言心里不高兴,面上却也还过得去:“弟妹何必如此生分。”
说起来陆家同侯府还是远亲。
裴津要称他一声表哥。
他叫李幼棠一声弟妹,也没有叫错。
李幼棠是不认这个表哥的,光是裴忌这个大伯哥就够她受得了,她再也受不了第二个脾气糟糕的表哥。
李幼棠笑了笑,随意胡诌了个借口便打算离开。
裴忌看着她对陆秉言毫不设防的笑,竟觉得刺眼,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般,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裴忌又有些冷怒。
为他已经死去的弟弟。
裴忌挡在她面前:“正巧,我有一事要与你单独说,走吧。”
李幼棠望着男人冷若冰霜的脸,只想远远躲开:“大哥…”
裴忌打断了她:“带路。”
李幼棠一肚子的话不得已咽了回去。
她慢吞吞的领着他往后院偏僻的地方去,要是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也没人能看得见,没人听得见。
李幼棠这一路上都提心吊胆,她这段时日的确有些作恶多端,干了不少缺德事,也不知道是被裴忌发现了哪一桩。
李幼棠见识过裴忌审讯犯人的手段。
那天夜里,她被噩梦频频惊醒,实在睡不着觉,就爬起来去后院散步,好死不死撞见裴忌带着人回府。
被押在地上的男人,咬死了都不肯吐露半分。
裴忌面无表情让人用刑,地上全都是血水,那个人也几乎成了个血人。
她吓得浑身哆嗦,捂着嘴巴爬吐出来。
她浑浑噩噩打算离开之际,听到裴忌的声音:“弟妹,你还打算看多久?”
至今,这个声音都是她的噩梦。
不知不觉间,李幼棠带着他到了后院的假山。
她藏进山洞里面,仰着脸小心翼翼看着裴忌:“大哥,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放心说了。”
裴忌垂眸,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庞,颤颤的睫毛,好像很怕。
她的脸色,因为走路太急,而微微泛着潮红。
气息也有些喘。
她不安的抓着他的袖口,像是在示好。
裴忌压下心中翻涌的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双冷漠的眼静静凝视着她,语气认真严肃:“弟妹,你现在还是侯府的少夫人,出门在外要注意言行举止。”
李幼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想到裴忌郑重其事的警告竟是这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怎么了?
她哪里不得体了?
难道她刚才对陆秉言笑了笑就是不体面了吗?
裴忌这管的比她丈夫还要宽!即便是婆母,也不会因为她对男人笑了就来说教她。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所以在他眼中,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不对。
李幼棠的眼圈说红就红:“我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
裴忌望着垂泫欲泣的眼,拧紧眉头,不留情面的拆穿了她:“你知道。”
这下轮到李幼棠梗住了。
她狠狠的懊恼。
不明白裴忌的脑子怎么就那么好使,什么都能看穿?
裴忌拂开她的手,接着冰冷吐字:“弟妹,我念在你可怜,处处容忍,你莫要得寸进尺。”
“既然想要一个孩子傍身,就不该再去想别的。”
“我和母亲都不会亏待你,但也不会任你利用。”
这番话,可以说是锋利。
像耳光一样扇在她脸上,好像把她扒光了摊开来看,告诉她,她心里那点算计根本瞒不过他。
李幼棠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她觉得裴忌这个人实在是可恶,实在是可恨,说话实在是难听。
若非继母恶毒,她何必如此?
他将她贬的一无是处。
半分都不顾她的自尊,也不怕她伤心欲绝之下跳湖自尽。
李幼棠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小声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大哥。”
裴忌这句话都听倦了。
每次说她,她都低垂着脑袋乖乖认错,然后屡教不改。
裴忌看了她一眼:“我先走了,晚上你同我一道回府。”
李幼棠点点头:“好。”
裴忌听着她闷闷的声音,心里也有点发紧,他很快将这点怪异的情绪抛开,随即去了前院。
李幼棠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慢吞吞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李幼棠不关心寿宴有多热闹。
她躲在自己的闺房里,顺便将小时候埋在树下的金银给挖了出来,打算一并带走。
她想要清净,有人偏不肯如她所愿。
李幼黛主动找上门来,耀武扬威的说自己今日在寿宴上看见了父亲和母亲为她相看的对象。
年纪轻,样貌俏。
登科榜上有名,还是排在前头的,将来前途无限。
说到后面,她又笑了笑说:“阿妩今日也随她兄长一同来了,她同裴大人在湖边相谈甚欢,我看等侯府的孝期一过,他们就要订下婚事。”
李幼棠看着喋喋不休的李幼棠,只觉得聒噪。
李幼黛的脑子好像一直就不太好使,总觉得她想改嫁给裴津的大哥,肖想侯府世子妃的身份。
可在她心里裴忌就只是她的大伯哥。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她又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