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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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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棠的父亲还是去年岁末才升任的工部主事。
在这之前,他不过是鸿胪寺中微不足道的从八品主簿,俸禄微薄,官职低下。
府里的家用,大大小小的开支靠得都是她娘生前带来的嫁妆,还有被父亲理所应当占去的几间商铺。
这几间商铺如今也在她的继母手里,每年赚来的银两都供他们在府里的开销,还有在京城的人情往来。
李幼棠出嫁之前,开口问父亲讨要母亲留下来的商铺。
父亲不肯答应她,只说:“那铺子是你母亲在经营,这事得问你母亲,她若不肯,我也不能强夺。”
李幼棠听出来了这就是她父亲的托辞,他压根就不想还给她。
甚至她出嫁时,连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几样,拢共都装不满四个箱子,十分的寒酸。
所以李幼棠这次回娘家,也不打算带什么东西回去。
她只管空着手上门祝寿就够了。
夜里。
裴忌如约而至,梳洗过后,床帐内传出一声声叫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到后面便是求饶都求不太出声了。
折腾了大半宿过后,总算如骤雨初歇般停了下来。
李幼棠伏在锦被上,雪白的皮肤宛如烙下了一枚枚桃花印。
第二天她起来时,身上的痕迹都还没消。
李幼棠穿了身织金粉棠色的袄裙,打扮精致的出了门,她气色红润,遥遥看着,也似那人面映桃花般娇美。
按说她还在新丧,是不宜浓妆艳抹打扮自己的。
可李幼棠想炫耀自己过得好的心,满得都快溢出来了,自然不甘心黯淡无光的回娘家。
李幼棠早早出了门。
她一心只想回家炫耀,踩烂那帮落井下石的人的脸。
她没注意到从府衙里回来的裴忌,上了马车便催促马夫跑得快些,不要误了时辰。
裴忌匆匆一瞥,马车上的人儿一身艳丽浓稠的装扮,眉眼皆是浓浓的春色。
她用的还是他留在府中的马车。
裴忌收回目光,看向管家,问道:“她可说了要去哪儿?”
这本不是他要管的事情。
奈何李幼棠实在是能惹是生非,他若真的不管不问,日后她又要哭哭啼啼去母亲面前告状。
管家立刻回道:“少夫人是回娘家给她父亲过寿。”
裴忌又问:“府里没有别的马车可用了吗?”
管家心里也是有苦难言,他谨慎答道:“少夫人说您的马车宽敞,坐着舒服。”
裴忌:“……”
抿了抿唇,没再继续往下问。
他记得李幼棠的父亲也给他发了请柬。
不过他没打算去。
裴忌不喜欢李幼棠,更不喜欢她谄媚的父亲、刻薄的继母,还有她那个更愚蠢的继妹。
*
李府今日热闹非比寻常。
说一句门庭若市也不夸张。
若是往年,李贽文这样一个芝麻大点的小官,断不会有此等场面。
前不久他升官加爵,已出嫁的大女儿又是侯府的少夫人,多多少少让他风光了一把。
尽管他的女儿失去了丈夫。
可他的女婿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他这个老丈人,也能沾点光。
因而他那些同僚、甚至上峰都愿意赏脸赴宴。
李贽文起了个大早,换上新栽制的衣袍,净面过后去妻子的院子里用了早膳。
刚刚用完早膳,就听下人来禀告:
“大人,大小姐回来了。”
李贽文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哼了声:“她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她不打算认我这个父亲了。”
前几个月,李贽文派人给女儿传过话,让她空了回家看看。
只是侯府那边就像死了人一样安静。
李幼棠不曾回府看过他,似是要与李家断绝了关系一般。
李贽文对前妻所出的这个女儿,向来就不大喜欢。
当初是他家道中落,迫不得已才娶商户之女为妻。
李幼棠踏进继母的屋子,便听到父亲阴阳怪气的这句冷哼。
她心想她父亲倒是了解她,若不是为了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和商铺,她的确不打算认她的父亲。
一次次的心灰意冷之后。
李幼棠再也不会对冷血的父亲有任何的期待。
如果不是她高嫁侯府,她的父亲也才不会想起来她这个已出嫁的女儿。
李幼棠缓缓走进屋子,客客气气的:“父亲。”
继母刘氏瞧见她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片刻,面上就提起了笑,“蛮蛮总算回来了。”
刘氏上前热络的拉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李幼棠退后的极快,嫌恶之意毫不遮掩。
刘氏一时有些挂不住脸,笑得有些难看,她接着说:“你父亲前几日在病中,心里也还一直记挂着你,左盼右盼总算盼到你回来了。”
李幼棠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她的继母是决计不会在她父亲面前说她一句好话的。
她笑了笑,模样乖巧,说出来的话也不让人失望。
“父亲,我看您气色很好。”
李贽文听着这话不舒坦,但是想到外面那些传言,又忍着没有斥责她,转而打听起来:“你同裴大人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李幼棠知道,她和裴忌的关系,早就传了个遍。
她也没打算瞒着她父亲,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李贽文心绪复杂,一方面觉得这种事实在叫人面上无光,一方面又庆幸,如此这般,对他们李家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等以后,她生下侯府的长子嫡孙,便是彻底在侯府站稳了脚跟。
虽说裴忌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但他难道还会亏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至于外人的那些闲话,左右指指点点都是他女儿,怎么也戳不到他的脊梁骨。
李贽文面色稍缓:“裴忌待你可还好?”
李幼棠垂着眼皮,回道:“大伯哥待我十分客气。”她接着道:“只是我如今在侯府里也说不上话,帮不上父亲的忙。”
她轻声细语,絮絮叨叨:“手头上捉襟见肘,底下人得不到好处,也不太将我当回事,再过几个月,裴忌的新夫人过门,我怕是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李贽文沉吟片刻,狠了狠心:“回头你去管家那里支取五百两银子,拿去打点侯府的下人。”
李幼棠心里呸了声,五百两真是在打发叫花子。
裴津以前找人给她做一个好的头面都不止五百两银子。
李幼棠抬起小脸,有几分微微的苦色,她说:“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我就怕耽误了父亲的前途…”
李贽文想了想,看向身侧的妻子,他发了话:“碧言,你将手里那几间米铺盐铺都给蛮蛮罢了。她手里没银子不成的。”
刘氏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她看着眼前故作乖巧的李幼棠,心里头恨得牙痒痒。
这个贱妮子,原是冲着她手里的铺子来的,要生生割她的肉。
刘氏顿了顿,说:“当初说好了这几间铺子是留给阿黛出嫁的时候,给她当嫁妆的。”
李贽文在刘氏面前说一不二:“她还未说亲,出嫁还早,至于她的嫁妆以后再补给她就是了。”
见丈夫心意已决,刘氏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李幼棠心满意足的从继母那里收走了铺子的地契。
她才出院门,刘氏就砸了花瓶。
刘氏这些年真是低估了她,早知道她及笄那年,就该快刀斩乱麻把人早早给嫁出去。
不然她哪里能攀上侯府的高枝?
李幼黛知道父亲将原本给自己的假装给了李幼棠,气哄哄的就找到母亲跟前闹了。
刘氏这会儿正心烦意乱,忍不住将她骂了一顿:“你就知道同我闹,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是有你姐姐那点勾引男人的本事,我何至于为你的婚事操碎了心?”
李幼黛不服气,“她是嫁得好,可裴津不还是死了?”
刘氏说:“裴津死了,还有他长兄。”
李幼黛更是不以为意:“阿妩就快和裴大人定亲了,哪还有她什么事?她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缠着已有婚约的大伯哥吧?想来裴大人也不会惯着她的。”
一个是不熟悉的弟媳。
一个是未过门的妻子。
便是不懂得权衡利弊的人都知道怎么选,何况裴忌这样的人精。
刘氏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他要定亲了?”
李幼黛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我同阿妩是闺中密友,前几日我们几个手帕交问过她,她羞羞答答的也没有否认。”
“她祖父是三朝太傅,父亲又是裴忌从前的老师,两人自幼相识,亦是门当户对。”
刘氏脸色稍缓,想到李幼棠今早拿了地契离开时,还得意洋洋的看了她一样。
那股子嚣张的劲儿,看着都叫人恨得牙痒。
她仗得不过是裴忌的照顾。
若是连裴忌也成了亲,她的确再没什么可依仗的了。
*
另一边。
李幼棠在后院的花园也碰到了不速之客。
她拿到了地契,一刻都不想多待,本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小厮便火急火燎的跑到她跟前来说:“大小姐,裴大人方才也来送礼了。”
“老爷说裴大人是贵客,叫我来问问大小姐,裴大人可有什么喜好和忌口?”
李幼棠愣了下,她没想到裴忌竟然肯赏脸,屈尊降贵到她父亲的寿宴。
她当然不知道裴忌的喜好。
她同他就没有坐在一起吃过几顿饭。
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在办裴津的丧事上。
她食不下咽,也不曾关心裴忌吃了什么。
李幼棠想了想,而后装模作样地说:“他为人随和,不太挑剔,也没什么忌口。”
小厮连忙赶去前院回话。
李幼棠巴不得她父亲将裴忌给得罪一遍。
以她对她这位大伯哥的了解,他不仅不随和,还十分的挑剔。
李幼棠还不知她这句胡说八道,偏偏不巧,被经过后院的裴忌听了个正着,随他一起的陆秉言很不给面子的轻笑出声。
陆秉言啧了声,颇为不解:“你弟弟当年怎么就瞧上了她?”
裴忌轻挑眉梢,“你当初不也找媒人到李家说过亲?”
陆秉言没想到这桩都快埋进棺材里的烂事还被裴忌翻了出来,他以为没人记得了。
一时间,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