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开后晓寒轻》元翙

4、不疯魔，不成活 什么地方都

　　四月四，送花神，她难得换了一身素蓝的纱衣，立领的薄丝上袄，领口处是自己绣的西府海棠，额角的青丝轻垂，扫过海棠花瓣，好似春来的燕子在花间展露墨黑的燕尾。下身织锦百迭裙，裙底半露杏粉绣花千层底——在梨园长大，所以不曾缠足，手中缂丝小团扇，这团扇原是外祖母所得御赐之物，一把旧扇，一份旧情。除了为娘做祭，送花神便是她最重视的事了，更衣完毕，她便让髻儿在海棠树下摆了香案，焚上露元香，她散开青丝，跪在树下。
　　四月，海棠花期已近，半炷香的时辰，她便已淹没在海棠落花里。髻儿常说，开到荼蘼花事了，荼蘼花开过，一年的花期才算过去，四月飘花的海棠还算不上花神。可她不信，海棠的风采可是荼蘼可比的？一个时辰已过，她束发起身。
　　“你知道我为何取露元香这个名字吗？”她一边伏案写着祭文，一边问髻儿。
　　髻儿耸了耸鼻子，摇了摇头。
　　“你倒是懒得想，”她轻嗔，“露元香，花神泪。”
　　“小姐真真儿有趣得很。”髻儿实在不懂“花神泪”的神圣，便也只好奉承一句。
　　“须在海棠初开，第一次下雨的春夜，将芙蓉石的钟子放在海棠树下，接一夜的春雨。次日，亲手采下开的最好的十七朵海棠的花蕊，在树下摆上这张紫檀香案，焚一炷旧岁的露元香，散开花神的灵气。待香焚尽，将香灰倒进白玉钟拨平，浇上昨夜的春雨，再将花蕊放入芙蓉石钟，盖上盖子，半埋在海棠树下，然后净手用早饭。”
　　“净手吃饭？小姐你说的是真的？”突如其来的转折令髻儿摸不着头脑，她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待到正午，香灰里的雨露半干，将花蕊取出，埋进香灰里，盖上白玉钟的盖子，半埋在海棠树下。三日之后，将整钟的香灰倒在案上，用小银筷夹取沾满香灰的花蕊，放在手心揉搓。”制香还未讲完，她的祭文写好了，这是半尺红绡，墨迹未干，移来锦凳，她将红绡系在海棠枝上，再行礼，送走花神。
　　髻儿已经沉迷于制香，催促着她“小姐你接着讲呀。”
　　她心下想笑，刚刚你懒得猜，现在又听得着迷：“你急什么？花神泪可不是容易得的，方才说揉搓便不是人人皆可做的，须是未出阁的女子亲手揉上十七日，这花蕊沾了女儿香会变成胭脂色，待到第十八日，胭脂色完全渗入花蕊，再将其碾成齑粉，覆于檀香之表，此香方算制成。”髻儿听完咋起舌来：“小姐这香真是麻烦，髻儿不解，为何是十七朵花蕊揉搓十七日呢？”
　　她浅笑：“天机不可泄露。”笑罢，她沉默了。
　　露元香，花神泪，露者，润也；元者，春也。至于那十七的天机——今日十七岁的她便是最后一次制作此香了。
　　花神送毕，她心中再无牵挂，四月末的签选她本无兴致，近日也便只是绣绣花打发时间。
　　四月廿七，签选在吴府花台开始了，虽说人们心中早已知晓结果，但还是众多人挤到台前，想一睹青衣风采。她作为最有名的角，自然被吴老板安排了最后压轴出场。
　　台前，是一众公子哥的情梦，台后，是城中几乎所有旦角暗自较劲的战场，心机如蛛网般在脂粉钗环间慢慢铺开。

作者有话说

　　制香过程未经考证。。。至于这种香是不是世界上存在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有兴趣的不妨试试，本人声明：一旦出现意外可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