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开后晓寒轻》元翙

3、那个他出现了 有了她，当

　　她不取艺名，但她在梨园的名声不减，除了往日常献殷勤的吴老板，更有后街的阮公爷，东门膏粱地的伯爵府二公子，西边五陵巷的太师府三少爷，大家贵族的公子哥们有谁不拜倒在她的裙下，甚至为此大打出手的闹剧也数见不鲜。
　　往往戏台一开，前排的团坐就被抢了去，倒不是团坐有果子点心，而是若抢着了前排的座，公子哥们就能从青衣的水袖里窥见一段雪白的酥臂，再靠近点，水袖挥过的女儿香便能直入囟门，令人骨酥心醉。可她偏是个有脾气的，公子们但凡向前一凑，她便甩袖迈回后台，再不上场，反复几次，公子们着实技穷，只能耐着性子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瞄着京城里最有风采的青衣胡思乱想。
　　“今天头晌站在门口听戏的是谁啊？”她想起了整出戏都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也是一袭白衣，因站得远看不清容貌，只看着清秀干净。
　　髻儿想了想，也立刻回忆起那个怪人，“那个人？不知道，可他怪得很，整出戏都站在外面听，屋里又不是没座位，何苦倚在门上呢？还有，他嘴里总是念念叨叨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真真儿是个怪人。”
　　“莫不是个懂戏的行家，嫌我们新戏的戏词不好？”令派青衣有自己的剧目，戏词也都是青衣自己写的，但究竟是女儿手笔，在文人眼中登不得大雅之堂。“离人履下春草绿，闺阁鬓边海棠红，女儿家的手笔的确是太悲。”她扯了扯白衣的衣角，犹豫着要不要改改戏词。“明天开场的时候，你去门口留心，如果他来了，就让他来前排的团坐。”她把玩着手里的青丝，目光不怎么有神，愣愣地看着桌腿，髻儿却不怀好意的笑了：“小姐，明天您要不要往台前凑凑？”“凑什么？”“明天的台前可就不只有浪荡公子哥了呀”，一片绯红飘过，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居然也被髻儿拿来打趣自己 ，她啐了一口，头也不回的进了卧房。
　　可那一日的团坐上没有这袭白衣，门外也没有——他没有出现。
　　一个月过去，海棠的花期快要过了，闲来无事，倚在窗前——雕窗的漆又褪了一层——“落花入水，年华作梦，银针绣帕，落不尽风月难成”，她不喜欢男子，但这戏词改来改去还是脱不了“思春”的嫌疑，人总是这样，明知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但总是希望自己的希冀能有立足之地，对那些飘然而逝的灵魂，总会如石投水般在心里泛起痒痒的涟漪，再见或许并不称意，不见又心内好奇，辗转的深夜里，泠泠的滴漏在编织残破的春梦。
　　髻儿拿着一张帖子走向窗边，见她发愣，便默默立在一旁，不久，她回过头来：“怎么了？”髻儿把帖子递了上去“小姐，吴老板又来请了，说上次来请冒昧了小姐做祭，特地将签选推晚了，请小姐四月赏光呢。”她没有接过帖子，冷冷的问：“未说四月何时？”髻儿回：“吴老板说‘别的人唱几天也就落榜了，唯请小姐多耽搁些时日’。吴老板还说，帖子已经给全城发出去，就等小姐赏光了。”
　　她心下思忖，吴老板倒是执着，年关做祭不过是个借口，如今可好，自己骑虎难下了。“那就应了吧，不过你告诉他，唱戏不为争名利，大家都尽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