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阶》星辰满袖

9、背你

　　太难了吧？这是把过去那么多年该走的路都补上来了吗？白榆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个伤员一直拖着自己。虽然他吃药后好转了一段时间，可现在药效似乎也不太支撑得住他的身体，步伐明显拖沓了下来。
　　在山里转悠了这么久，两个人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响。
　　枝头树梢上的鸟儿略过，烤鸟的做法在她脑子里浮现，可惜，人家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还没等她移过去，呼啦一声，鸟就飞走了。看看前面那个走路都有些晃悠的男人，白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能期望自己能碰到守株待兔里的傻兔子。
　　不知道上天有没有听到这个微小的心声，反正阳光是越来越强烈，气温也越来越高。她是越来越走不动了。
　　好在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其他人，无可奈何的两个人在一方泉水旁坐下休整。四周静悄悄的，虽然是大白天，白榆心里也有些不安，奈何身边只有一个冰块脸，她只好和他攀谈几句，来驱散内心的不安。
　　“大哥怎么称呼？”或许自己不该问这么多，可聊天一开头不就是，吃了吗，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吗？
　　“绎思。”今天大哥格外的好说话。
　　“我叫白榆。”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一个灰色的小旋风冲到了他们面前，在两道震惊的目光中，义无反顾的撞上了旁边的石头。
　　一只野兔就这样到了他们面前。
　　我什么时候有许愿的天赋了？我这么强？顾不上脑中的疑问，她只知道她饿得很。另一道目光在兔子和她之间来回扫过。白榆怀疑他会不会想让自己一个人烤完兔子再端给他吃。
　　“我去清理兔子，你生火吧。”这次，绎思倒是颇有些自觉。
　　拿起兔子，拎到泉边，他先检查兔子有没有问题，之后再开始拔毛清理，看动作，似乎也是个熟练工。
　　白榆看着男子的背影，起身捡了几根树枝堆在一起，再拿着两块石头装模作样生起火。等兔子清理好后，那堆火也冉冉烧起。透过火焰，她仿佛已经看到烤好的兔子在向她一步步走来。
　　烤兔子也被绎思包揽下来，他说白榆太累了，先休息会。虽然疲惫侵袭着每一寸身体，可她的目光还是不愿意离开烤兔子一步。怕一觉醒来，这兔子就剩骨架了。
　　一根树枝很快被剥去了棕褐色的皮，露出了白色的内里，又被拿到水里去洗了一遍，再拿过来串上兔子。
　　疲倦就像一张网，无声无息，困住了她。上下眼皮疯狂打架，就睡一小会？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收不回去了。小小的脑袋被无形的力量扯得越来越低，最终，栽在了手臂上。瞬间，她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快忘记了自己是谁。
　　对面的兔子传出了丝丝香气的时候，绎思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姑娘。想了想，撕下了一半的兔肉，在一边放好。
　　一根银针突然出现在绎思手中的兔肉上，一名黑衣人从树后降临，身手轻快敏捷，跪在了绎思面前。
　　“属下该死。”声音极轻。
　　皱眉看着那根银针，绎思拔掉了它，随手丢到一边，大口吃起了兔子。半只兔子几下就被干掉了。属下在旁边，捧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出山的路线，看他吃完了，又赶紧掏出手帕递过去。
　　“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懒得多说一句话。
　　等他擦完手的时候，下属早已留下了药丸，并消失在了隐蔽处。
　　“醒醒。”绎思毫不客气的拍了拍白榆的脑袋，“起来吃东西准备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梦到了什么，她一脸闷闷不乐地吃完了兔子。虽是落魄至极，倒也没有狼吞虎咽，仍然是慢条斯理，不落粗俗。
　　“走吧。”绎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吃东西，白榆感觉像是以前被大儒盯着写功课，赶紧把最后几口吞了下去。他直直朝一个方向走过去，身后娇小的女子赶紧跟上，她也不太懂怎么在山里找路，绎思去哪，她就去哪。
　　“他真是太狡猾了。”身后极远处的地方，一名白衣男子用着西方传来的望远镜观察着他们，“小姑娘哪里吃得了这种苦。你们去把她家那个侍卫引过去。”
　　话音刚落，前方，他的探子突然感觉一阵刺痛，直直的从茂密的树上落了下去，大概是受到了什么攻击。
　　“心思太重容易心力交瘁啊。”美人柔柔一叹，收起东西，也跟了过去。
　　山的另一边，白旬也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可惜他每次去的时候，都慢上了一步，只剩下燃尽的余灰。有的灰烬旁，会有一点白色的柔软布料，甚至几根毫不起眼的发丝。看到的线索越多，他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这一路上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这条指引过去的路是对的吗？
　　清脆的口哨声传遍了林间，片刻后，一只眼睛泛着幽光的狼跑到了他的面前，嚎叫了几声。白旬亲切地摸了摸它的头，再从身上摸出给自己准备的一点牛肉干，喂给了狼。
　　“还记得和我们一起出来的女孩吗？你看到她了吗？”
　　狼嚎叫一声，带着朋友，向白榆的方向奔去。
　　另一头的绎思正带着白榆往镇子的方向缓缓走去。
　　“你是那家的侍女？”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额，不是，我是被拐过去的。”白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信自己的说辞，况且隐瞒也并没有好处。等她细细说完整个经历，绎思眼里的趣味反而更浓。
　　“你是北国人？”他似乎对这段逃命的经历不太敢兴趣，反而问起了对方的出身。
　　“是啊。最近不是那边比较乱嘛，我就和哥哥一起逃到这边来了。”这话也不算骗人，白榆说着说着，心里底气更足了。
　　“噢？那你们的父母呢？”
　　“自然是去了。”白榆面上快要哭出来了，心里暗暗吐槽，没带父母肯定是有意外啊，这人傻？
　　一旁的傻子丝毫没有这样的觉悟，继续问：“初来乍到挺辛苦的吧。”
　　“靠着变卖家中细软倒是还能撑一阵子。”声音里像是真的包含了千丝万缕的愁绪，听着颇是惹人怜爱。
　　“白姑娘年纪轻轻，却家道中落，乱世便是如此吧。”
　　“是啊是啊，希望这边能一直太平，让我们兄妹有个安心的住处。”
　　“每个人都该保护自己的国家。”
　　“如果是为了皇帝的天下，那该是皇帝保护，如果是为了百姓的，那自然是人人有责。”逆光而行，眸子里的雾气似乎也消散了大半，眯起来的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绎思似乎感觉到了一点说不清的嘲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些道不明的小情绪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抓不到踪迹。
　　感觉到了一旁的目光，少女立刻收拾好了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在阳光的沐浴下，朝着男子微微一笑，似乎在隐藏，又似乎在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大概吃了挺多苦吧。
　　沉默半晌，一只常年练武留下茧子的手，摸了摸她乌黑柔软的头发，说：“带你回去。”
　　“好。”
　　那只手立即抽回，毕竟那一刻只是阳光下的泡沫，而大家都是要在现实里生活的人，那些夜幕中的黑手，只消一碰，就可以打碎那些空有美好又偏偏不堪一击的琉璃。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末端最纤细的部分像一根枯枝，只需要轻轻踩一下，便会折断。
　　急促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步步拉近。身旁的狼已经掉头，消失在林深处。粗布麻衣的沉默少年终于快追上他们了。白旬身上背着一个药筐，里面带了些常见跌打损伤的草药，下面藏着从故国带出来的灵丹妙药。等他看到前面的两人时，担心自己追上去显得太突兀，绕了一段路，出现在了二人的前面。
　　“哥哥？”看到他的时候，白榆马上明白了些什么，眸子里出现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妹妹？我一直在找你。幸好幸好。”白旬也进入了状态，活像个担心妹妹的憨厚哥哥。
　　另一边的绎思抬起眼睛朝他们扫过去，一言不发。
　　“哥哥，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表明身旁的人并无恶意后，白榆瞄到了对方身后的药筐，立刻过去，拿了些寻常的伤药，给绎思敷上。他低头就可以看到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一层金光打在上面，把眉目间的温柔晕染开来。打了一个满意的结后，少女拉着他的衣袖，准备带这个伤员先回家再说。毕竟自己也是欠了人家好大一个人情。伤员闲闲看了药筐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余两人从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找不到任何答案。
　　下一刻，白旬挡在了他们面前。
　　“大哥，要不我背你？”

作者有话说

　　害。。越来越没底气。也不是玛丽苏呀。。没有无缘无故掉下来的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