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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各回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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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若冰霜的男子一挑眉,挥了挥手,带着手臂上的白色布带,稳步朝山下走去。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温暖的笑意透过眸子里的雾气传递了出来,给人以无限的力量。
院子门虚掩着,门后的少年焦急地等待着。枯瘦的手指拧在一起,凸出的关节处隐隐发白。昔日,这拳头可使人一招毙命,现在却握紧都有些许困难。因此。只有大哥可以出去找妹妹,他只能呆呆坐在院子里,等待着转机。那些金戈铁马的日子想想都令他恍惚,那个在恢弘宫殿里立下雄心壮志的少年是谁?那个向妹妹吹嘘自己可以保护她一辈子的人是谁?那个,只能躺在床上,身体日渐孱弱的人又是谁?
凉风吹来,带走了时间缝隙里的丝丝迷梦。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坠子。坠子由金子和血色的玛瑙组成,仔细观察的话,还可以看到里面像是有游动的暗红色血丝,摸上去也有几分灼热感。这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赋予他们的特殊荣耀。手指停顿一会后,开始留恋着摩擦那根平平无奇的绳子。其他人的坠子是由韧性极佳的银色丝线系着。只有他的,是用两根绳子系着的。一根是统一发放的银丝,一根是妹妹亲手做的。小姑娘不认识那银丝为何物,只觉得这细细的一根看上去一点也不结实,于是自己动手把做了一根绳子,两根一起穿过。他一直记得,那天妹妹把东西弄好后给他挂上的样子。
余晖洒在妹妹和她手中的坠子上,他们仿佛瞬间融为了一尊金黄发亮的石像。可一眨眼的功夫,这种感觉就立刻消失了。妹妹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期望,将手中的坠子给他挂上。这也是他们这个没落的家庭唯一的希望。
神思在记忆深处飘忽着,寻找着内心里的那一点点渴望。渐渐接近的轻盈脚步自然就被他忽略了。当一缕微不可查的阴影覆盖了他的掌心时,他才发觉过来,立刻握住坠子,放进里衣。一双冰冷的眼睛扫过他的全身。绎思面上,微微点头示意,脚步则是一刻不停。身后,正是消失了一天的白榆和去寻她的大哥白轮。
关切的女声响起:“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
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无比的刺耳,来自现实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那一点点的美好里强行扯出来。
“没事,你还好吧?”嘴角扯出了一点勉强的笑容。
这丝丝勉强自然没法逃过白榆的眼睛,她有些困惑,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太多的谜团盘绕在心头,她也没心思去想太多,赶着在这狭小的院子里给绎思安排打扫出来一个住处。白旬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自然没有察觉到白轮的这一点小心思。
“今晚我在你的房间里弄张床吧。”
“好。”
看着手下最活泼的少年日益沉默,白旬心里有些难受,面上并不会表露出分毫。
“我带你回房?”
“不,我可以的,我不是残废。”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
在白旬沉甸甸的目光中,白轮稳步回到了房间里,只有微风吹起他一小截的袖子时,旁人才能窥探到他的消瘦。
绎思进了白旬的房间,也没有表现出不满意,当然,就算他表现出来了,白榆也只会当没看见。爱住不住,不住去睡大街。
“我休息了。”一道简单的逐客令让白榆一下子有点不明白到底谁是主人。
“你晚上还吃东西吗?”
“有什么?”
“清粥咸菜。”
“我给你点银子,你去买点回来。”
“好嘞,给钱。”白榆可不在乎他这个命令人的口气,“多的就当跑腿钱了。”不等回答,直接关门走人。
身体上的疲惫催促她赶紧去休息,可袋子里的银子真的有些沉,想着银子,浑身的力气又回复了一些。少女虽然面色不佳,眼睛还是亮亮的,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边准备出门。
“我去吧。”白轮从身后唤住了她,“你脸色不好,去休息休息。”
“你......”
“我的身体没事,也没有逞强。只是想为大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昔日从众人中挑选出来的骄傲侍卫,此刻成了一个向人求助的小男孩,总想着证明些什么。
“那你去附近大一点的酒楼看看。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没有多余的关心询问,银子直接到了白轮的手中。
“谢谢。”几不可闻的声音瞬间被风吹散。
虽然这段时间里,白轮没怎么出过门,好在他记性不错,直奔酒楼而去。正当他纠结去哪家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其中一家传出。驻足听了一会,他便朝着笛子的方向,进了这家酒楼的大门。进门之后,一个衣着相当干净的小二跑过来接待他,询问要些什么。酒楼里也有一些客人在用餐。
热情的小二哥报了一连串菜单,在听了要求后,又推荐几道适合打包带走的菜,并报了大概的价格。
白旬看了看银子,心中不禁有些发虚,主子的衣食住行都有专门的人负责,自己只是个侍卫,对燕国的银钱并不熟悉。
“要不我帮您看看这银子够不够?您放心,我们这刚开业不久,什么都便宜。”等了片刻,小二就笑着看了看袋中的银两,从其中拿了一部分,招呼着他坐下,麻溜地倒了杯茶。笛声未停,这声音让他感觉很舒服,颇有几分沉迷其中的意思。浑身的筋骨在这片刻里脱离了病痛,感觉轻快无比,力量也一并回来,充盈着身体的每一寸。这种沉迷的感觉一点点浸入骨髓,诱使他上瘾。直到小二的声音把他唤醒才打破了这种情况。
二楼的雅间里,吹笛人细细擦拭着他的玉笛:“这意志不过如此。”
“若不是之前上了套,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可惜......”身后的人捏紧了手中的酒杯,“那鱼都没了。不然何止钓出来这么条不中用的小鱼。”
没有人答话,只有阴郁的气氛在房间里不断酝酿着。
另一边,屋子里的饭菜已经纷纷被端上桌,香气四溢,味道上自然和刚出锅的比不了,好在一桌人里没有什么挑剔的。席间,基本没人讲话,大家吃饭都是安安静静,偶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饱喝足后,他们怀着各自的心思,回了自己的房间。
曦光破云,薄雾尽散。桌上还留着昨晚的残羹冷炙。有的床榻上,呼吸声不断,有的人一夜浅眠,有的人匆匆离去,床榻上的温度也早已散尽。
吱呀一声门响,果不其然,绎思已经离开了。床上留下了一株草药,她再眼熟不过。她留下笔墨告诉其余二人自己的去向,等装好药后,赶紧去李大夫那里。今天运气也不错,一路上畅通无阻,往日里,她有时会碰到赶着早集的人们,不免又多耽误些时间。
小小的院子前似乎又冷清了起来,可等她一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却站着官差和他带领的密密麻麻的官兵。白榆这个不速之客自然也被扣下了。
“殿下受伤了,我们自然要严查镇子,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旁边一个侍卫搜出了那个浮雕木杯。
“李大夫,这不像你该用的东西吧?”领头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带走。”
“大人,我们还从这姑娘身上搜出了这个。”装着药草的袋子被打开。
“李大夫,你可认识这个?”得意的脸上露出了思索。
“洗颜草。”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低沉。
“北国人,抓起来。”恍然大悟的官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挥了挥手,把这两个人抓回牢里去,听候发落。
想不通,真的一点也想不通。白榆感觉自己脑子里是不是有水,所以才会一步步混到了这个田地。凭一个杯子就抓人?是什么逻辑?那她这种还藏了几件宝贝带过来的,是不是要直接按奸细论处?
对面住的,就是李大夫。他看起来倒是不慌不忙,或许是年纪大了,精神不佳,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两道清秀细长的柳眉皱起,直觉这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搜查,更可能涉及到了政治方面的因素。不然为何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如此牵强。那主持这件事的,究竟是殿下还是殿下的敌人呢?她在心里细细梳理了一遍前因后果,可在她的视角,这些线索拼在一起后,缺了最重要的几块。根据自己以往在北国收集的信息,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在这里吃点苦倒是无所谓,就怕又惹大哥二哥担心而出事。毕竟现在自己身边本来就没有什么能用的人。
还没等她理出什么思绪来,一个身着华服的太监带着不同于先前见过的侍卫进来,带走了他们。这一批侍卫有着上好精铁打造的装备,动作干脆利落,眼睛里冷得像手上的武器一样,和绎思那样的人有些相近。
双手被反压在身后,冰冷的金属在洁白的手腕上压出了红色的痕迹。路并不长,到了大堂里,还没等她把堂上的人扫一眼,沉重的压力就从上半身传来,膝盖直接跪在了不甚平整的地上。旁边的李大夫也是如此的待遇,苍老的身子抖了抖,低低的咳嗽声也随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