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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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身体不太好，一直靠吃药维持。最近大夫说她可能时日无多了，让吃点好的。”轻轻的啜泣声响起，“今天的题目是我求掌柜的提前告诉我的。我拿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石头磨出来了颜料，偷偷带进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白榆拿起桌上的帕子递过去。
“我今天伤害了姑娘，做的事也对不起读的圣贤书。”书生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顺势竟要跪下去。
白榆立刻后退一步，等着他跪。
“你今天做的事也没伤害到我。如果你觉得真的做错了，那就好好努力，考个功名看看。若是考上了，就可以帮助更多像你这样的人。若是做不到，不如多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白榆很少和人讲道理。她觉得道理大家都懂，说多了只会惹人烦。心里默默叹口气，自己还是心软，竟然和这个陌生人谈起了人生理想。
书生浑然不知对面微微蹙眉的少女正在苦恼些什么。他只知道，这么多年来，这是唯一一个鼓励他去考取功名的人。娘从来不赞同他去追逐功名利禄，说他这个性子只会吃亏，说那些身居高位者比山里的野兽更加恐怖，不如当个教书先生，一生温饱足矣。
起身，他再拜了一次。
“别拜了，折寿折寿。”少女挥挥手让他等菜做好就走，“我的菜分你一点。吃撑了闹肚子别找我。”
“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日后若有机会，罗连何必将报答姑娘今日之恩。”
“等你能一日看尽燕京花的时候再来问我。”话一出口，白榆有点后悔，因为这话显得自己好像很了不起。
掌柜下去吩咐后厨开火，罗连何出门前看了一眼一直很淡然的少女，她仿佛很坚强，什么也没法伤害到她。
白榆懒得管别人的心事，磕了几颗瓜子就准备出门找白旬白轮过来吃饭。
下楼到大堂里的时候，正好碰到两人过来找她。回雅间的路上，一扇门虚掩着，一抹纯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心有疑虑，不过白榆也并不打算去探究，只想先好好吃顿饭。快乐一刻是一刻。
一道道菜流水般上来，很快摆满了一桌。这还是白榆第一次吃燕国的菜，夹了一筷子入口，柔嫩鲜香，和多年来吃惯了的鲜辣完全不同。有的菜还带着些许甜味，新奇的感觉让她多夹了几筷子。
席间，三人没有什么交流。白旬帮白轮添了碗汤，白榆把各种菜尝了一遍，新奇过后也很快索然无味。
“你们慢慢吃，这顿过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妹妹是怎么让那石头化成墨的？”生病以来，寡言少语的白轮有些不解。
“我带了个火折子。你们和我一起吃了不少苦。远远不是一顿饭能补偿的。多余的事别想。”
本想安慰两句，没想话一出口又带了种命令的感觉。好在那两个人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
窗外，夕阳西下，彤红的火烧云连绵不绝，拱卫着落下的金乌，给即将消失的白日降下了最完美的幕布。
最后一丝红线将要隐没的时候，白榆领着哥哥们准备去逛逛街。
点点灯火缀在交错的道路上，还有几盏孔明灯在墨蓝色天空中闪着微弱的光，载着人们的希望越飘越远。
街头上倒是没有什么很稀罕的东西，不过价格倒是比平日便宜一些。白榆花了一些钱，置办了些生活用品，让白旬拿着带回去。接着又说，她一个人去当铺就够了，让大哥先扶着二哥回家。
“不需要我去吗？”白轮有点迟疑，“多走走对身体也好。”
“你吃饱后，再走回家就差不多了。记得回去好好休息。”白榆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就一定完蛋了。
“三妹注意安全。”寡言少语的大哥扶着白轮往回走，他知道白榆只是想让大家一起吃顿饭，散散心，也知道，有的事不必说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走出一段路后，大哥低声询问。
“虽然身体消瘦了些，可是精神并没有那么差，天天闷在屋子里也的确不太好。”白轮抽出了自己被搀扶的手臂，“你们不要当我是残疾人。”
路的另一头，素衣少女一边小心自己的珍珠不被偷，一边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朝着当铺走去。自己带出来的都是值钱货，一般当铺不一定收，也不一定识货。唯有地下当铺才会收这些来源不清不楚的东西。
经过弯曲的小巷后，轻盈的脚步落在一户不起眼的院子前。正当她准备敲门的时候，却迟疑了。感觉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在这有些昏暗的天色下，她什么也没发现。纤细的手腕再度举起，准备敲门。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不停阻止她的声音。
脚步往后稍微退了退，向另一个方向转去。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小树林，此刻静悄悄的。幽暗的绿色本身也形成了一道屏障。一个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似乎靠在树后，在等待着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那道光，绝不像林子里该有的。
脑子里将这段时间的事理了一遍，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被迷雾包围，难以窥其真容。
“啊。”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打断了思考。
这是小桃的声音！随着声音的飘远，那道纤弱的身影缓缓滑了下去。
抱着怀疑的心情，白榆绕了几步，想先隔着几步看看情况。树林里又恢复了静悄悄的样子，除了树叶破碎的沙沙声不断扰了安宁。
柔弱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不过她并没有晕过去，僵硬的躯体正在尝试着爬起来，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怎么了？”想着大娘一家对自己那么好，白榆最终还是决定上前去看看，她在隔了几步的地方站定，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帮帮我。”声音里带着惊慌和些许凄厉，“我被我爹卖了去当侍女。帮我......”
话音未落，少女纤细的身体像一根初春的嫩芽般，顺着小山坡，滚到了下面。头上的簪子也掉落在地上。白榆匆忙捡起了簪子，想着，先救人再说，正准备追下去。
“你来了啊。”一个老妪的声音响起，矮小的影子在微弱光芒的之下，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白榆。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两个侍女已经上前来，一左一右，紧紧挽着她，带她上了不远处乌黑的马车。
落叶堆里响起了再微弱不过的声音，不过没有其他人能听到。
马车隐匿在黑夜中，向郊外驶去。马车内部倒是明亮不少，几颗圆润的夜明珠被包在轻盈的细纱中，散发出柔软的光芒。梨花木案几，如坠云端的坐垫，都昭示着马车主人的不平凡。
两个侍女于两侧坐好。老妪把白榆手上的珠花丢在一边，从案几的抽屉里拿出了更精美的首饰，给她大概打扮了一下。老妪枯瘦的手指在柔顺乌黑的发间抚过，有些微微惊叹，顺便给她挽了和其他两人略有不同的发髻。
“咦，这不是我前段时间拿出去卖的首饰吗？”一个端坐的侍女看着被丢在一边的珠花，小声嘀咕。
“丢人。”老妪冷哼一声。
马车里又安静了起来，好在这难熬的安静没过多久就到了尽头：马车停了下来。
一行人下了马车，被细细叮嘱一番，就被安排去院子里各个地方端茶倒水。一路上，白榆也走过了几间院子，每间都不大，却长得都很像。
和她一起回来的两个侍女被安排回院子里去休息。白榆则被安排去后院伺候。管家看起来很忙，匆匆而来，留下几句话又匆匆离去。
一路上，白榆一直在想这是个什么情况，心里隐隐有了各种猜想，决定先顺着他们，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
小院子里偶尔还有几句低语飘过，越到后院越是安静。微弱的月色不时掀开半掩的黑云面纱，某些角落里也泛起了幽幽银光。紧张的气氛在这里暗暗流动，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小桃，今晚你在外围帮里面的姐姐递东西就行。赏钱不会少你爹的。”那老妪脸上的皱纹稍稍舒展。
“好。”看似怯懦的姑娘深深低着头。
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以为我在和她商量吗。老妪心里冷哼一声，转身快速离开。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个小丫头站在屋外。虽然是夏天，可这山间的院子倒是还有些寒意。虫鸣声声，良夜愈发静谧。要是能再来一壶小酒，一碟小菜，便再美不过。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借着凉风清醒脑子，理了理思路。
今晚是很重要的事，为什么侍女会缺一个？若是缺了，为何不紧急从住处调一个来？反而要去镇上买？
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吗？缺的侍女难道只是为了吹冷风？
怪，很怪。少女晶莹如贝的指甲紧紧抓着衣服，拼命回忆，生怕漏了重要的细节。可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她隐隐有一个模糊的大方向。可这一切也只是她一个异国人的胡乱猜测罢了。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和另一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平日里慵懒的眸子紧紧盯着那扇门，耳中传来了兵甲的摩擦声。想必其他人都是有备而来，只有她要啥没啥，谁给她来一下，人立刻没了。
还没等她想到办法，那扇门轰然倒塌。这一声成为了厮杀的信号，角落里的黑衣人倾巢而出，又被另一边的拦下，宁静的院子立刻响起染上了血色的嘶吼。白榆感觉自己就像座孤岛，马上就要被四周的潮水淹没，绞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