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阶》星辰满袖

6、还想吃白食

　　东升的太阳渐渐向西，越来越多的小摊子在家家户户的门口摆了起来。这也是百姓们难得休息的日子，家人们的团聚才是目的。湛蓝色的天空下，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从各间小屋子里飘出，街上的人往往三两结伴，怀着对集会的庆贺，喜笑颜开。
　　白家三兄妹也上了街，四处看看这个镇子最热闹的集会。白轮穿上了宽大的衣服，以此遮掩瘦骨嶙峋的病态。归善毕竟是个镇子，中心街道也就几条，两两交错。今天白轮的精神倒是似乎好了一些，走了一会路也没露出疲惫之态。
　　一行人到了中心街区，看到平日里最贵的酒楼，醉宴楼，前聚集了不少人。白榆也想凑凑热闹，让白旬和白轮先在人少的一边，她自己去看看。
　　“可是，妹妹你......”白旬想了想还是不妥。
　　“我不会有事的。如果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好，那我也不值得别人保护。”安抚好他们后，少女又调皮一笑，“说不定今天做活动，还可以吃顿好的。”
　　白榆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白轮依然不放心：“大哥你去跟着看看吧。”
　　“你自己保护好自己。”没有推辞，另一个身影也很快进入了人堆。
　　白轮靠在墙上休息，他感觉得到，那东西正在一步步侵蚀自己的身体。既然已经没什么用了，又何必让他人保护？
　　“吃糕点咯，上好的糕点。”一个小女孩推着推车到处叫卖，一步步向他走来。
　　“大哥哥，那边的漂亮姐姐帮你买了糕点，让我给你送过来。”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看上去分外单纯。她指了指酒楼的方向，再拿着包好的食物递了过去。
　　“谢谢。”白旬接过了东西，掩藏在袖子下的病态也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小女孩推着车向另一条街道继续叫卖，步伐似乎快了一些。
　　打开后，果然是香酥可口的点心，香气逼人，却又不会过于甜腻。很完美的糕点，就是不太像这种小摊上能做出来的。
　　糕点被包了回去，丢在了不远处的墙边。
　　暗处的人观察着白轮，嗤笑了一声。
　　酒楼门口，人头攒动，等着掌柜宣布怎么选今年吃免费晚餐的幸运儿。
　　“今年的规矩是，一盏茶之内，谁能用这种绿色的石头写出醉宴楼几个字，谁就可以去雅间免费享用美食佳肴。”掌柜手上举起了块石头，“觉得自己可以的，就请上前来。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石头怎么能写字？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听说醉宴楼前几天还出了几个新菜色，可惜没有口福了。
　　“大姐，今年出了什么新菜色？”白榆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就听到了这奇怪的要求。
　　“小姑娘，看你怕是没指望了。你识字吗？”这位大嫂手上有个金镯子，身上也是花里胡哨，看起来就有些刻薄之色，不屑地看了看这粗布丫头，“今年新出了花炊鹌子，鲜虾蹄子脍，洗手蟹，还有些别的小吃。听说都是从京城传过来的。”不耐烦地介绍完了，大娘就放大了嗓门，表示自己要试试。
　　“这位大嫂先来。”掌柜笑眯眯地示意她先上来，“请进。”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进去了，准备先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一盏茶的时间很快结束了，店里的伙计把人请了出来，表示她失败了。有眼尖的，发现她手上还有些划痕，这么大的酒楼不可能伤人，那自然是太过锋利的石头伤的了。
　　虽然说大家都很眼馋这饭，可是大多数人毕竟过几天还要去干活，要是伤了手，肯定会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那可就折了夫人又赔兵。
　　又有两个大汉跃跃欲试，两个人斗志盎然地进去，垂头丧气地出来。有人问他们那石头是个什么情况，二人表示不方便透露。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不休。掌柜依然面不改色，时不时询问是否有人愿意来一试。
　　“我来。”一名白面书生颇有信心，“鄙人熟读诗书，各个方面都颇有涉猎。”
　　下面几个人暗暗“切”了一声。
　　白榆心里已经有大概的想法，不过还是准备先看看别人试试，免得自己猜错了，失去大餐。
　　书生进了酒楼，表示自己这是独门秘法，不愿透露于旁人，希望可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有的伙计也是这镇子里从小长大的，自然认识这个书生，心里觉得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面上还是带他进了房间。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书生就出了房门，走到门口，手上拿着写好的字，请掌柜和其他人检查。
　　那石头是深绿色的，写出来的字却是翠绿欲滴的。这三个字写得规规矩矩，并无出彩之处，倒是这特殊的墨色给它增添了几分独到之处。仔细看，这字里还带着些许亮晶晶的粉末。众人没见过这样的墨色，一亮出来，就有几个人叫了声好。
　　掌柜笑意微微收敛，大概发现了什么，却也不好确定。
　　“这墨有问题。”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
　　书生一听到这话，鼓足劲质疑：“你这个粗布丫头见识过什么？”
　　“见识到了你作假。”白榆不咸不淡来一句。
　　“你有何证据？你这是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我也可以用这石头写，写出来的应该和你的不一样。”
　　人声沸腾，各种猜疑和嘲笑铺天盖地而来。
　　“对啊，这人家前段时间才来，穷得很，能见识过什么好东西？”
　　“我还看见别人接济他们馒头了。”
　　掌柜止住了众人的质疑，请她上来：“请姑娘一试。”
　　进了酒楼，她也表示自己是不传之秘，要一间屋子。
　　伙计带人进去了，眼中的鄙夷更浓。
　　这次一盏茶的时间快到的时候，白榆才出来。手上同样拿着一张纸。不过那纸上的字过于潦草，说是狂草吧，又太狂了一点。
　　“就这字？”书生带头嗤笑，“怕是临时照葫芦画瓢吧？”
　　“看墨，看墨。”白榆懒得理这种人，“我的纯粹是深绿色的。和那石头的颜色更为贴切。”
　　“我不过是为了美观加了些水。”
　　“你怎么不说你是偷偷带了别的墨进去。”论嘴上功夫，白榆可没怕过，她从小就开始和各种人抬杠。
　　底下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站哪边的都有。这些嘈杂的声音都进不了少女的耳中，她笑吟吟地看着掌柜，等一个公正。
　　“今日恰好有书画大家在雅间吃饭，不如我带着这两幅字上去，请他断个公正。”
　　议论声渐止，大家都眼巴巴等着掌柜下楼。
　　“雨堂觉得这字如何？”楼上雅间里，美人拿着墨绿色的字，边看边点头，“这字不错，龙飞凤舞，不拘于狂草的束缚，颇有自成一家的气势。”
　　“都丑。”被问到的男子瞟了那两张纸以后就专心吃饭。两张丑字有什么好看的？
　　“能被你多看两眼，也足以说明这字的不同凡响。”
　　一杯酒被快速喝下，专心吃饭的男子被噎着了。
　　“掌柜的，这墨绿色的，无论颜色还是字都更好。我就收下了。至于另一幅，不过是弄虚作假之辈。”挥挥手，让掌柜的别再来打扰他们吃饭。
　　“是，大人。”掌柜鞠了一躬，立刻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楼下喝风的白榆边等边在心里抱怨，这什么大家看个字要这么久，这么没眼光，还不如让她来当，名不副实。
　　另一边的书生却有些焦急，捏紧了拳头，额头上也有了些许的虚汗，好在并不明显。他可以听见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事实真相，瞒得了他人，也瞒不过自己。想起过往种种，他早已不奢望那些镜中花般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现在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幸运一点点，能有一顿好一点的饭吃，能有一次体现自己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价值的机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只敢到惶恐，自责以及对自己的唾弃。
　　掌柜终于下来，宣布了结果：“经过鉴定，是这位姑娘的，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纷纷指责书生造假，还说等他出来了，非要教训教训这满嘴谎言的家伙，问问他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至于另一位，醉宴楼也将提供几样菜色，希望这位公子可以尽情享用。”
　　这话一出，外面看热闹的大家面面相觑，有些懵。不懂这个操作是什么意思。白榆也没有继续质问，抱着看戏的心情看着两个人。
　　掌柜也没有多解释，带着两位进了酒楼，其他人也渐渐散了。进了雅间以后，掌柜收起了笑容，给白榆行了一礼：“让姑娘受委屈了。”
　　“掌柜的这是何意？”
　　“今日之事，我本该公正公平，却因为些许私心，没有在众人面前给姑娘应有的待遇。”
　　一旁的书生此时也失去了先前的咄咄逼人，面色涨红，深深低下了头。
　　“还是我来说吧。先谢谢掌柜的今日恩情。”书生朝他深深鞠躬。
　　弯腰的时候，衣领后面，颜色相近的补丁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害，没钱就只能占便宜，是这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