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阶》星辰满袖

4、客人，你走错地方了？

　　不过有些事毕竟只是自己的推测，先过着，有事以后再说。若是父母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估计又要笑骂一声，真是个拖沓的丫头。
　　等到水渐渐冰冷的时候，拖沓的丫头才舍得起身。一朵芙蓉出了清水，裹上了一边的粗布衣裳，收拾好了再把桶拿出房间。以前她也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自从逃亡后，身体得到了锻炼，气色都比之前的惨白要好上了几分，轻松打理好了房间。
　　外面的天空依然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之声不绝于耳，滴滴答答的雨水狠狠砸在了瓦片上，不知道哪家的房顶又要漏水了。
　　“这么大的雨，难道是有冤魂在哀嚎？”朦胧的眸子望向天空，似乎想看出一个窟窿来。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白旬端着碗，推开一个门缝走了出来。
　　“我没事。他还好吗？”
　　“没什么起色。”
　　自从吃了药后，白轮就常常处于睡梦中，好不容易醒了一会也不说话。沉寂包围了这一方小天地，没有人问过下一步要怎么办，要去哪里。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答案，只是暂时没人愿意戳破这短暂的安宁。
　　白榆屋中的微弱灯火又亮了一夜。
　　天边曙光乍现，那些黑色的阴霾早已散去，金色的太阳渐渐升高，宣告着自己的胜利，光芒炫目，令人不敢直视太久，又是新的一天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白榆似乎精神还不错，步伐轻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住在不远处的大娘，慈眉善目，自从他们住过来以后，没少给他们送些吃的。
　　“大娘这么早来有什么事情吗？”白榆笑眯眯地看着她，看起来有股乖巧劲。
　　“昨天下那么大雨，我的囡囡一不小心摔着了。可我们今天还要包饺子去卖，白姑娘能不能来帮个忙？”边说边把随身的小包袱拿了出来，往白榆手里塞，“早上蒸的几个馒头，还热着。”
　　“大娘您太客气了。我把馒头放进去就来。”说完一道风似的进了院子，对屋里的人细细嘱咐了几句。
　　白榆扶着大娘的胳膊，缓缓离开。
　　大娘的手很粗糙，有不少皱纹，手指上还有裂开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个经常操持家务的妇人。她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白皙的手，说：“姑娘没怎么干过活吧？”
　　“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家里比较宠我。”
　　“小姑娘还是要学着做些事的，不然以后不好找婆家。”
　　“您说的是，待会大娘可要耐心教教我怎么包饺子。”白榆边说边点头，脸上挂着蜜一般的笑容，没有一点反感大娘絮叨的意思。
　　“你可比我的女儿会说话多了，她呀，太倔了。”
　　说到自己的女儿，这话匣子就关不上了。等到了大娘家门口的时候，白榆已经知道那姑娘心悦隔壁巷子的书生了。
　　大娘有一儿一女，女儿在屋里，也不出来说话。当然大娘已经提前说了缘由，这是因为隔壁的书生最近没有理她，而昨天她又出去找他，回来的路上滑，就摔了一跤。边说边叹气，说这真是孽缘。
　　儿子倒是看起来憨厚，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去揉面了。
　　“我们开始包吧，你看我儿子都揉了半天了。”
　　白榆挽起了袖子，露出了霜雪般的皓腕，和那粗麻布衣服配起来倒是更衬得不染尘埃。
　　“把肉放进去，别弄太多啦，我是小本生意。再把饺子皮合起来，可别直接捏紧了。再从两边弄一点皮捏到中间去，这样就有褶皱了。”边说边示范，说完停下来看看这姑娘会不会。
　　“您看，这样合适吗？”白榆把手上的成果捧给她看。
　　“不错不错。今天要是包得多，晚上我再送你们一份。”
　　“这多不好意思。谢谢大娘最近对我们兄妹的照顾。”
　　气氛其乐融融，过了半个时辰就包得差不多了。
　　“要不今天就你们去卖饺子？”大娘叹了口气，“我想在家照顾囡囡，再去找个郎中过来瞧瞧。”
　　“娘。”儿子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有些不乐意。
　　“这是你娘说的，大壮你有什么不满意？”和蔼的大娘在儿女面前倒是颇有些威严。
　　“姑娘你要去吗？”大壮试探性问。
　　“帮大娘的忙当然没问题。”招牌的笑容无比坦荡。
　　“没卖完别回来了。”送二人出门的时候，大娘笑得褶子都多了起来。
　　“白姑娘你别介意，我娘只是有些操心儿女。”憨厚直爽的汉子说话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在意啊，我对你没有什么想法的。”
　　满脑子想着事的白榆愣了愣，没想到这汉子还有细腻的一面，连忙告诉对方自己不在意。
　　走到了熟悉的摊位，大壮很快支好了摊子，开始吆喝。
　　这摊子做了好几年，物廉价美，每天有不少附近的百姓来吃，其中大多数是和大娘一样淳朴的人。大家热络的和大壮打着招呼：“大壮，来一碗。老样子。”
　　难为这样的汉子把熟客的要求都记得那么清楚。二牛要加点葱花，三柱要多加点汤。白榆只是帮忙端下碗，其他的杂事大壮都没让她做。
　　对面街有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姑娘涨红了脸，频频向这里探望，似乎在纠结什么。
　　瞟了她几眼，想着大概是大壮的熟人。不过白榆也不会多事提上一嘴，自己不敢过来，还指望能干什么？
　　“哟，大壮，你这是？”三柱指了指他旁边的招牌笑容，“你和小桃吹了？”
　　“你瞎说什么。这是家里请过来帮忙的姑娘。”大壮脸色拉了下来，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到了那一抹鹅黄色。
　　“小桃来吃饺子吗？”他赶紧拜托白榆看会摊子，“今天，今天比较多，不收钱。”
　　“大壮，我也想不收钱。”三柱听了哈哈大笑。
　　“吃你的吧。”转过头去凶了他一句，“小桃，那是个帮我娘忙的姑娘。”
　　“你娘是不是中意她啊。”小姑娘闷闷不乐。
　　“哪有哪有，我娘是看他们初来乍到，又有兄弟受伤了，就多照顾一下。”大壮听着慌得不行，急忙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来了准备好的首饰。隔着些距离，白榆没看到具体的样式，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白光。是什么东西这么灿烂？不过，归善镇也算是富庶的镇子，有的东西，她都没见过。
　　满摊子的人津津乐道看着那一对小情侣闹别扭。
　　“来一份饺子。”一道清朗的声音把众人的视线拉回来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坐在一张桌子旁。他的衣服初看是纯白，再仔细一瞧，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纯白的衣服上似乎有细细的花纹，绣着看不清的图案，衣服上还有银色的滚边。整体看上去不太起眼，又显示出了几分华丽，却依然保持着轻薄。乌黑柔亮的头发被白玉冠束着，垂在衣服上，更添了几分淡然。眉眼间蕴含着些许疏离，令人联想到了满天璀璨的繁星，美好如斯，却可望不可即。最重要的是，和这个小摊子格格不入。
　　白榆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嗯，长得还不错，比自家哥哥好看。
　　“美人吃几个呀？”露出标准的蜜糖般笑容。
　　“十个。”美人声音悦耳，听起来像在云端般柔软。
　　白白胖胖的饺子很快就被端上来了，上面还洒了不要钱似的葱花。
　　“好吃吗？”白榆笑眯眯地看着他。
　　漂亮的人吃东西也格外优雅：“还行，诶，没熟啊。”
　　男子眼中的疑惑不散。两朵红云爬上了她的脸颊。
　　“额，不好意思啊，我再给您煮一份。”蜜糖的心中后悔不已，自己学点厨艺多好，也不至于在人前丢脸了。
　　正好那边的大壮拉着小桃过来了，两个人谢她谢了半天，说不好意思再麻烦她了。
　　看着这对小情侣和好如初，白榆自然也不会坏人好事，乐得赶紧回家。
　　等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街口后，美人的饺子又好了。这次，身后的侍卫过来，给了钱，谢过大壮。而那洁白的人也不见了。
　　“主子，我们这会不会太突兀了？”
　　“迟早瞒不住，索性坦荡。我也想看看，传闻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言毕，古琴声悠悠响起，流水般畅快的音调倾泻出一方属于白衣自己的天地，是倾诉，是思考，是风雨欲来仍自淡定的从容。几只鸟儿停留在了树上，叽叽喳喳声也渐渐消失。其中一只顽皮的小家伙把一片嫩绿的树叶丢了下去。眼看那片叶子晃晃悠悠就要掉到琴上的时候，却突然化成碎屑，被风吹走了。
　　一曲终了，白衣抱起了琴，小心翼翼装进了琴盒中，并随手洒下了一些鸟食在地上。
　　脑海中回忆着白衣的样貌，可是她却感觉自己并没有见到过他。她自小记忆极好，这种茫然让她慌张，而这种慌张的感觉自从北国发生内乱后，时不时就会出现。陌生茫然就像一对利剑，悬而未决。
　　路边的蒸糕香味吸引了她，暂时拨去了她的心事。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想着时间还早，白榆也加入了排队，准备买点给李大夫送去。
　　等待的时候，她自然也听到了一些关于集会的消息。
　　“听说这次集会有上好的东西。”
　　“每次都这样说，实际上咱们能接触到的东西，年年都差不多。”
　　“这次有北国的宝贝噢。据说啊，有不少太监宫女趁着内乱的时候弄了点好东西出来。”
　　脑子里闪过那些忘恩负义的奴才，白榆心里不得不警惕起来，虽然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可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只能，杀之。

作者有话说

　　害，我该早点开始写的，真是太能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