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汤鸡拿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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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行程不得不拖延了下来，三人合计，不如在此地暂且租间院子。毕竟，日子还长着，天天住客栈的话，银子也吃不消。
这间院子在城南一条巷子的巷尾。巷子不远处有条溪流，清澈见底，白天的时候，常常有三五妇人一起到溪边洗衣，附近还会有孩童的嬉戏声，她们的孩子在不远处以捞鱼为乐。不过院子的位置接近城墙一些，更加偏僻，旁边的两条小溪也汇聚成了小河。
院子灰墙青瓦，看上去和城里大多数的人家都一样，不熟悉路的人兴许转个弯就迷路了。
镇子上民风淳朴，四周的邻居也眼熟了他们，偶尔还会把自己家的馒头送几个过来接济接济这几个瘦弱的年轻人。
毕竟，他们都不擅长做饭。白旬虽然会烤烤兔子，可那一双常年剑上饮血的手哪能在厨房那一方小天地里施展开。
一开始，白榆抢着要去做饭，可她哪里学过厨艺，最后熬了锅白粥。那米尝起来软糯可口，粥喝起来十分清淡，再配上金黄的小菜，也说不上差。可一连几天喝白粥，伤员也受不了。只好换大厨。
好在白轮的药来了，煎药的任务自然就被分配给了白榆。毕竟北国的祭司是她的师父，也是皇室的专属御医，自然精于此道。
每隔五天，白榆就会出门拿药，镇子里的路她也差不多摸清了。闲暇的时候，她也会去热闹的茶馆坐会儿，听听各种奇闻异事。归善镇离两国交界处不算远，源源不断的消息在此汇聚，不过也有不少传闻已经变了模样。
小二一看到她，立刻给她上了壶最便宜的热茶。她朝小二笑笑，道了声谢。小二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常来啊。”
回想起在北国的时候，她若是做出这番举动，定会被姑姑骂轻浮。姑姑说，作为祭司需要庄重，而她的眼睛含着雾气般朦胧，眼角微微上挑，再加上一点暗示的眼神，就像纱后的女子在暗示些什么。
可姑姑没了，再也没有如此亲近相似的人了。
“听说啊，燕国丞相的女儿最近常常咳嗽，见了许多太医也没有好。”几个书生拿着不知被加工过多少次的消息在做梦，“要是我能医好，那我岂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就凭你？你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其他人纷纷嗤笑。
“我祖上可是有名的郎中。”那书生红着脸愤愤不平。
“那怎么没医好你这梦游的毛病？”这话引得哄堂大笑，白榆也见怪不怪，取笑这个书生，是这小茶馆里为数不多的节目。
“说来也奇怪，丞相女儿不是我们燕国唯一一个有天赋的人吗？她怎么会染病不愈？”
这话引起了大堂里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加入了讨论。
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按住了心中的疑惑，她专心听着这七嘴八舌的讨论，一个个的谜团接踵而至。
“不是北国的皇室才会有天赋吗？”
“你悄悄你那志气。”另一个大汉颇有些不服气，“那苦寒之地有的东西，难道我们就没有？”
“不就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有了也未必是好事。”
“不是说北国皇室快凋零殆尽了吗？”
咚咚咚的声音传来，压住了讨论的声音，大家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老板正在敲锣。
“莫论国事。”指了指墙上的几个大字，看着大家纷纷点头后，他才摸着胡子去了后院。
茶馆再度热闹起来，这次大家开始兴致勃勃谈论家长里短的事。说到口干舌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让小二加茶水。等到小二哥忙完的时候，角落初的女子早已离开，茶水也凉透了。
“一壶茶赚两份钱。”小二拿起茶壶，美滋滋地拿去加热。
经过喧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小路，白榆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前进，悠扬的小调是她最近和邻居学的。这曲子颇具南方风情，唱着唱着她片刻间会感觉自己就像这些南方百姓一样。
李郎中的医馆往日总会有百姓陆陆续续来看病取药，可今天大白天的，大门紧闭，一个人也没有。
种种猜测浮上心头，她有些害怕平日里救命的医馆此刻会像一只巨兽，在等待着它的猎物。
可病哪能缓呢？
我是北国珍贵的血脉，我不能被一间破房子吓着。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手上扣了扣门环。
响声停后没多久，门后出现了李郎中和蔼的面庞，不过看上去有些疲惫。
“你来拿药了？”声音也带着些许的沙哑。
“是的。爷爷。”嘴角弯起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而朦胧无辜的深黑色瞳仁冷得像雪山上的寒潭，“可以麻烦您拿过来吗？”
“小姑娘要不来帮帮我？今天老人家身子不大舒服。”边说边往院子里走去，从背后上看过去，步履蹒跚，“我把药方给你，你去抓点就行。”
“好。”没有什么可怕的，哥哥没有天赋，现在断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就算燕国有人要抓自己，也绝无生命危险。
院子里似乎和往常一样，晾晒草药的架子依然是满满当当，地上也没有什么杂物堆积，甚至比以往更加干净，房间的门也没有特意紧闭。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
在脚下。
以往的土地上会有各种脚印交错，可今天，除了自己和李郎中的脚印，其他地方竟什么也没有，而老人家身体不适，那又是谁帮他打扫了？还是掩盖了什么？
空气中的药香弥漫，味道也比平时更重了一些。
“这方子拿好，可别拿错了。”李郎中缓缓过来，又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
“谢谢爷爷，下次我给您带点吃的。”
药房在一棵大树下，避免了炙热的阳光。因此房间里的光线自然要黯淡一些。白榆按照药方，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又一遍才放心。包好了药后，她发现旁边的小桌上有一个精美的黑色木杯子，表面似乎还有些许浮雕花纹。
脑子里想着院子的大概样子，“嘭”的一声，手把称药用的小秤砣滑到了桌子附近的地面。
弯腰过去捡的时候，进入了死角的位置，看了看这个和院子不符的杯子。
它的内侧有一块似乎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来不及看太久，捡了秤砣，和李郎中打了个招呼，不等回答，就匆匆离开了院子。
院内的主屋里，药味更加浓郁，气味的苦涩还爬上了侍卫的心中。
平日和蔼的李大夫满脸愁容，而他身旁还有几个服装一致的男子，牢牢监视着他。
“你只管治好他。”
“这次的伤比以往更重，大人要保重身体啊。”李大夫叹气不止。
“我要参加归善镇一年一度的集会。”沉沉的声音似乎听不出虚弱感，“麻烦您老人家了。”
“老朽尽力。”大人说的话哪有拒绝的空间呢？
“您有需要的东西尽管提。”站着的几名男子关切道，“我们立刻找人送过来。”
“草民会尽力而为。不知大人是否可以送草民一颗洗颜草。”想着那样灿烂的少女一次次来拿药，也只能延缓哥哥的死亡，他有些于心不忍。
“这药是刚才的小姑娘要的吗？”低沉的男声再度响起。
“不敢瞒大人，是的。”
“我会叫他们送过来的。”
“谢大人。”李大夫转身出门想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路上不禁感叹，这位大人真的仁慈，每次求取重金难求的草药，他都会答应。
天很快阴了起来，重重乌云不一会就吞噬了温暖的阳光，包围了这个不算很大的镇子。明明是白天，整个世界却越来越黑，仿佛午后过后，凌晨将至。
街道上的摊贩忙着收东西回家，白榆紧紧抱着怀里的药，一路小跑，生怕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也怕这救命药成了一包垃圾。
可回去的小路上，她却被两个小混混拦住了。
“姑娘上哪去？”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笑嘻嘻问道。
“回家去。”她垂下了眼眸。
这动作在两人眼里，代表着姑娘没怎么出过门，好欺负的意思。今天老天爷送来了这样一个姑娘，还颇有些姿色，怎么能轻易放走？
“姑娘家住哪里？”另一个精瘦的男子贼眉鼠眼，一边问一边悄悄靠近。
白榆心里冷哼一声，悄悄拿着袖子里暗藏的辣椒粉，朝越来越近的两个人撒去。
漫天的红粉飘入了两人的眼中，纷纷大叫起来，二人张牙舞爪，想要抓住她。
而始作俑者早已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只留一声冷笑还回荡在空中。
大路上也冷清了起来，几滴雨落在白榆乌黑的发间里，苍白的皮肤上。她在心里暗暗为自己鼓掌：虽然不知道这次是巧合还是意外，可谨慎点总没错，不然她怕是立刻又要进入另一个牢笼里了。
等她被雨淋得透湿后，终于回到了现在的家中。
大哥看见她，急忙撑伞过来，带她去房内。
“你先把药煎了，我自己照顾自己。”白榆用命令的口吻说，“不然发病了就没办法了。”
“是......您要照顾好自己。”白旬有些心疼她，淋雨对于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可白榆身子骨娇弱，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万死难辞其咎，也对不起师父对他的栽培和教导。
“我之前已经烧好水了。你可以直接用。”口气又变回了兄妹之间的。
“有心了，谢谢。”
哗啦一声，白榆进了木桶里，热水驱散着她一天的疲惫，让她的脑子从紧张的情绪中解放，逐渐又活络了起来。
大概，她知道那杯子里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汤鸡拿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