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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鱼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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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啦。”一个柔弱苍白的女人哭着和他说。昔日艳丽的容貌都和额间的朱砂一同黯淡了下去,疾病纠缠她太久了。
“不过又是一个谎言。”他丝毫没有被触动到,就杀了这群虚伪的人,以前他自己一个人就活得很好,现在他有贺之就够了。
“求我。”剑尖带着血一点点靠近,划花了她的脸。泪水混着血不断落下,滴在地面上,流向了始作俑者。
“弑亲最终也将众叛亲离。”女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仪态完美得像在国宴上的主角。冰凉的胳膊突然抱住了他的腿,随机她整个人化为了熊熊燃烧的烈火,焚尽了周围的一切…
夜风吹进了华丽的帷幔中,带给满头冷汗的年轻君主一身鸡皮疙瘩。床边,烛火摇曳,微微有些泛蓝,看上去比一般家里的要细长一些,就像一头猛兽潜伏着,随时准备把这些珍贵的锦缎付之一炬。
苏燮紧紧抓住身上的金龙被,厚实的感觉却不能给他一点点的安全感。
“谁开的窗?人呢?死了吗?”暴躁的咆哮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外厅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进去,在床旁拼命磕头。
“谁开的窗?”他已经想好要怎么惩罚这个令他受惊的人。
“是,是陛下的命令,说这屋里太闷……”
屋里陷入了死寂,“滚。”又是一声咆哮。
太监唯唯诺诺地出了屋,心中暗自庆幸:这个月有好几个奴才莫名其妙被责罚了,自己竟然躲过一劫。
又起了风。苏燮滑入被子,让被子几乎把自己埋了起来,经过一番辗转反侧,终于又睡着了。这段时间他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或许该找贺之帮自己看看……
燕国的一行人各怀心事,进入了燕国连接东西两地的重镇,归善镇。
东方的奇珍异宝在这里与西方的神秘相碰撞,奇闻异事常常发生。
初次踏入的白榆到处打量着这座并不起眼的镇子:街上隔一段便有柔软的柳枝随微风摇曳,暖风熏人醉。树下却连一片落叶也没有,街道不宽,但是格外干净,不像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一座不大的客栈面朝大街,坐落在小池塘边,门口的小二正在卖力吆喝:“便宜舒服的客栈还有三间客房,最后三间客房。”
小二看到路过的白榆一行,赶紧凑上去问:“客官要不要来我们这住,我们这便宜又舒服。”
眼看着天色渐晚,他们跟着小二进了大堂。
胖胖的掌柜正在喝茶,一见客人来,立刻换上了一幅笑眯眯的表情:“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大哥拿了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够吗?”
掌柜的拿起银子看了看:“够,够......”第二个够字的声音渐渐消失。
沉思了一会,他赶走了小二,亲自带他们去了客房。
这是一间靠近池塘的房间,安静异常。
“各位,这是来自北国的银子吧?”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房间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四人悄悄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这些年不知多少人来过这里。我只负责让客人感觉住得舒服,其他的,与我无关。”
掌柜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和气。
“那你又为何特意告诉我们这些。”大哥并没有放松警惕,紧紧盯着掌柜的眼睛。
“当然是关心我的客人啊,如果你们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家店的名声可不好听。”说完,他又摸了摸那银子。
“嗯?”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最近,北国的事已经传遍天下了。前几天,靠西边的一家客栈里,几个北国人就被,”那只胖胖的手横在了脖子前,“你们可要小心呐。”
“是北国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吗?”白榆的手心里都是汗,“否则,北国内乱,与他人何干?”
“当然是新君咯。”掌柜说完就转身离去,不愿多言。
“不可全信。”门关上后,大哥出声,“我们两个人就睡在妹妹旁边的房间。”
“是。”
“你们先去休息吧。”白榆自顾自躺在了床上,这些天的奔波已经耗去了她太多的精力。
身体的疼痛在疯狂叫嚣,脑子却还保持着一丝清醒,这也只是加重了她的痛苦。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白榆从行李里摸出来了一颗药丸吞下,又躺回了床上。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旁边房间里的大哥轻轻摩擦着手上的银子,“这上面并没有北国的印记,他特意抹去了,尽力使银子看上去只是因为年限太久而磨损了。”
“难道是因为只有那一处有磨损的痕迹?”他心里想着,眉头紧皱。
可是那银子已经被掌柜拿走了,而他手里的银子四周都有些许磨损。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扰了梦中人的安宁。
白榆猛地睁开了眼睛,警觉地望向房门处。
“我。”是白旬的声音。
犹豫了半刻,她终是拿了一柄贴身匕首。
门开后,迎接她的是香喷喷的肉粥,中间还有些许葱花点缀。
“太香了吧。”白榆惊讶地看着那碗粥。
“是你饿了。帮你放进去?”
“好。”
这粥不稠不稀,闻起来有淡淡的的小米香,而吃下去后肉香又似乎一直停留在唇齿上,让人食欲大振,很快就一碗见底了。
“还吃吗?”白旬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了不了。”白榆忍着自己很想打个饱嗝的冲动,后知后觉地想到隔壁还有两个人,“他们呢?也吃了吗?”
“他们......”白旬沉吟了一下,“老二被池塘旁边的鱼咬伤了,小二正在打听哪里有地方可以治。”
“鱼?”白榆向窗边望了一眼,“池塘里的鱼?”
“不错。”白旬又变成了忧心忡忡的模样,“今早他本想四周看看,没想到一尾鱼直接跳上了岸,咬伤了他。”
“鱼?跳上岸?咬他?”
看着她一脸震惊,下巴都快掉下去的样子,沉稳如他也有些想笑:“归善有许多西方才能见到的东西,所以这也不足为奇。”
“那他伤得......重吗?”
这句话带走了那一丝笑意。
“没有破皮流血,但是伤口处留下了一块斑。我怀疑和巫术有关系。”
“巫术和客栈会不会......”
“这个不一定,多年前我来过归善,当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西方人,而这客栈那时就在这里很久了。”
楼下传来了白轮的呻吟声。
他痛苦地蜷缩在一张靠墙长凳上,右边的脚踝露在外面。紫红色的花纹缠绕着脚踝,看上去颇为狰狞,仿佛下一刻,那只脚就会从花纹那里断掉,可四周根本没有血迹。旁边的客人都不禁远离他,生怕自己被传染上了这可怖的花纹。
站在一旁的小二也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地问掌柜,池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胖掌柜也被白轮的样子吓到了,拼命地擦脸上的汗,一直在安慰他,断断续续回答对方的问题,却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掌柜您在这里多年,总该知道些什么吧?况且,这还是在您客栈出的事。”白榆指着一旁躺着的白轮。
“姑娘啊,这我是真不知道,这池塘里哪来的这种鱼,我从小就在这边上长大,这附近的不少人还去摸过鱼,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掌柜焦急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总该知道这里有没有治的地方吧?”
“这,虽然挺多西方人来这里,可这种伤人的事情真的很少。”
“全是废话。”白榆定定看着他,思索着要怎么办。
掌柜的表情都快哭了,急得直跺脚:“要不你们去李郎中那里看看?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治这个,但是我们大家有个啥病都是去找他的。”
“早说就没事了。”
一行人刻不容缓地朝着李郎中的医馆赶去。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小院子,门口挂着的“悬壶济世”的牌匾也颇有些破旧。这几个字却颇是好看,这些外在的东西完全无法抹去它的光彩。这应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写的吧。白榆自己的字练过,却只能说是清秀,因此对字好的人也不由得有些崇拜。
李郎中正在院子里摆弄药材。
他看上去年纪已经不轻了,不过精神矍铄,面容颇为慈祥,同时又动作麻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李郎中看到了白轮的脚腕,立刻让他们坐到屋里去。
先把了会脉,李郎中的面色有些凝重。
接着,他对白轮说:“你忍一忍。”又指挥其他两个人,“把他按住。”
枯槁的手半圈住他的脚踝,狠狠往下一压,其他人看着这力道不禁有些心惊,同时也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气,怕老二一用力把老人家给踹倒了。
这次虚弱的呻吟声没有响起,白轮的眼睛里只有茫然。
“我没有可以让他痊愈的办法。”李郎中遗憾地说道。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雷,把他劈傻了:没有痊愈的办法是不是说明自己要变成残废了,自己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拖累大家?
一时间太多的想法闪过众人的脑海中,有的是权衡利弊,有的是兄弟情深,皆是无奈。
“不过,可以压制。”李郎中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这些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怎么压制?望老先生赐教。”白榆郑重行了一礼。
“药材难得。而且要终身服用方才有效。”李郎中缓缓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一大把白胡子。
“您请说。”坚定的女声立刻响起。
“焕颜草。”
话音一落,众人神色巨变。洗颜草长得比一般植物更加矮小,茎成菱形,基部成椭圆形,两面分为绿色和紫色。这草比较奇怪,性喜温热,只有在北国森林深处的温泉旁才会长那么几株。
如果现在他们还是北国贵族,这药并不难拿。可惜他们现在身处燕国,这里并没有焕颜草的生长环境。不过燕国皇宫应该有进贡上来的......
回去还是去燕国皇宫拿?
“这鱼怕也不是第一次伤人了吧?”大哥望向老先生和蔼的脸,“不知以前可否有人用过其他替代药品?焕颜草实属不是我们拿得到的东西。”
“也可以用寻常药材暂时替代,可功效总是比不上的。”李郎中皱了皱眉头。
“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承担。”白榆看出了他的顾虑。
“那我去拿些药材来,如果有焕颜草的消息我也会告诉你们的,毕竟这里是归善镇。”
李郎中转身回屋去捣鼓药材,留下三个人在院子里。
“不如你们放弃我吧。”白轮闷闷地说,“我哪里配得上用这等宝贝。”
闻着满院子的药味,想着自己活着,以后就要和药物作伴,他顿感自己是个废物,拖累了大家。
“如果今天是我受伤了,那你会抛弃我吗?”白榆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除去身份,他也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不会。”他的头低得更深了。
“那我为什么要抛弃你呢?”
“您怎么会和我们一样呢。”这话在他心中盘旋许久,呼之欲出的时候,又被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