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阶》星辰满袖

20、不遗忘

　　“那只能请阁下继续留在这里了。我们不缺耐心，也愿意等待阁下的回答。那位大人等不等得起我们就不知道了。”黑衣男子起身，直接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侍卫继续看守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答。
　　“大哥，要答应吗。”白轮看着人都离开后，手指拧到一起，满满的茫然。那人的条件是，他们要以独立的身份和他们合作。他们被选拔成侍卫的时候，就被划拨到各个主子那里，成为了附庸。附庸如果有了自己的想法，对于主人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因此，他们会一直接受控制。
　　“我先想想办法。如果我们答应了他，那也不能背叛主子。”白旬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复杂的感情，看着白轮，又像在看着很遥远的地方，“我当侍卫的时间比你长，你要好好听话。”不善言辞的他最后憋出了一句再蹩脚不过的话。
　　“知道知道，你是队长。”白轮倒是回得很快，就像以前每次日常训话的回复一样。
　　“要记住，你侍奉的是，北国的苏氏。”白旬莫名又加上了一句，可能是为了再三强调吧。当队长的人难免要操更多的心思。
　　“知道了知道了。队长放心。”
　　黑衣人熟练地出门，坐上城里寻常样式的马车，去往约定好的地方。都城里小路繁多，其中曲折更多。如果不是住在这一片的人很容易迷路。好在都城虽大，也时常有一队队的官兵巡逻来维持治安。马车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里，黑衣人下车，马车立刻离开。他通过早已打通好的墙，进入了其他的地方，再拐上了几次，才到达了目的地。
　　门内有位老仆在等他。
　　“公子临时有事，大人有话可以写在纸上，我帮您交给公子。”老仆引他进入一处小屋内，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和蜡封。
　　黑衣人心里颇有些不满，他从来不觉得对方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可对方今天竟然直接爽约。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吧，往日里，他都会来和自己接洽的。他将所有事和自己的猜测一起，写在了纸上，封好后，交给了老仆。回去的路，他不准备再坐马车，刚出院门的时候，看到了外围站着的侍卫有些眼熟。
　　隔了几道墙的花园里，碧绿池塘里的淡粉荷花正在怒放，一旁种的几棵果树上还挂了澄黄色的果子。如果主人摘了果子，立刻会有一旁的下人端着清水过来，帮主子清洗后再递回去。池塘中间有一座小凉亭，白色过道将亭子和岸边联系起来。亭子里，一开始，一男一女正襟危坐，后来，公子大概说了些什么风趣话，逗得小姐轻笑了起来。所有的仆人都在岸边待命，听不到他们在谈什么。
　　“南公子的风趣着实胜过了我平常所见的公子。”穿着鹅黄色轻薄裙服的是楚淇淇，她的话听起来毫无恭维感，肌肤似上好的凝脂，容貌看着比她实际的年龄要小上两三岁，圆圆的眼睛更加增添了一种无辜感。
　　“无非是一些听来的玩笑话。楚姑娘喜欢就好。”青衣的南顾之与她相对而坐，示意她可以尝尝桌上的东西，“不知楚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我想听听你们在归善的见闻。”楚淇淇轻轻呷了口凉茶，“望南公子莫要怪我叨扰。”
　　南顾之对楚淇淇的心思摸得很清楚，这姑娘看着是来找他说闲话的。实际上是为了燕绎思而来的，想必是在他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南顾之满口答应，说正巧自己也没事，不如就给她讲讲趣事。
　　从归善的建立说起，联系到他自己在那边的见闻风俗。那边是三方文化交融的地方，自然充满了楚淇淇不清楚的事情。南顾之的语言生动，风趣幽默，各种小故事更是信手拈来。楚淇淇一开始也觉得很有趣，听到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事情。可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等到南顾之刚讲完一个故事，喝口茶，准备继续的时候，她打断了他。
　　“南公子学识渊博，淇淇佩服。不过，我更想知道那位太医和他的侄女的事。我想着最近去拜访那二位，因此想向公子多打探打探，避免出了差错。”
　　“李太医是我们听百姓说他医术精湛，因此特意去了一趟。想着，要是果真如此，不如把这等人才召来都城。没想到，有一些误会发生在了这之前，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已说清。李太医的侄女来投奔他，也没有其他亲戚，干脆就一起带着了。”
　　“是什么样的误会？”还没等到回答，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不同于往日里的阴沉，明显大了许多。而声音的主人正在疾步朝这边走来，不知道是谁放他进来的。不过，懂点眼色的下人怕是一般也不敢拦住他。
　　“楚淇淇，你在干什么。”话刚出口，他立刻感受到了有些不太适合，毕竟还有这么多下人在附近，“丞相大人正在找你。”
　　楚淇淇暗暗忍住心头的不快，不满自己的问题被外来人打断。她本来就是背着丞相来的，这下可免不了一顿说。她只能先和他打个招呼：“我在和南公子讨论父亲忧心的事情。”
　　“丞相找你。”丢下这短短四个字，完成任务后，他扭头就走。
　　这里的下人都是两边里懂事的，自然也不会把这些事到处乱说。楚淇淇觉得有些失了面子，楚胤只是挂了个她家的姓，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自然也不可能去找他理论，平白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南公子，让您见笑了，我改日再来拜访。”楚淇淇抱歉地笑了笑，领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一个手下进了凉亭。听完消息后，他手上的青色薄瓷杯出现了微微的裂痕。
　　接下来的几日里，白榆过得不太踏实，走在路上更是一万个小心，总觉得燕联淸在下一个转角处就会冒出来。可能是因为那件事的影响，姑姑这几日没有再安排任务给她，她也乐得清闲。休息几天后，她决定去看看李大夫，也想搞清楚心里的一些事，不然总感觉是个隐患。况且，她也不信，她只要一出门就倒霉。
　　等其他人都出去忙活了以后，白榆才起床洗漱，收拾收拾去找李大夫学习。李大夫独居在一处不小的院子里，每次去都会有宫女太监在一边侍奉着。按规矩，太医要去各宫坐诊，可皇上说李大夫是专属御医，不用去其他地方。皇帝的身体又很硬朗，因此，李大夫平常看看书，侍弄下草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自然也有空教白榆一些医术。
　　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却是一点就通，上手起来非常快。李大夫夸她悟性极佳，可语气里的赞赏之意听起来却欠了几分火候。白榆想着，到底是哪里欠缺还是哪里自己的表现出现了问题。可她前思后想并没有找到答案。
　　这天宫里似乎有什么事情，这边的太监宫女带着几分怀疑的心情看着他们，又不得不抽身离开。
　　“丫头啊，”李大夫拿着一株草药来教她分辨，“你看看这是什么？”枯瘦的手心里捧着一颗深色的花骨朵，细看之下，花瓣几乎都已经呈现出衰败的颜色，只有一小片还呈现着原本的深紫色。花骨朵之下，只有一两片枯萎的叶子摇摇欲坠。
　　“北国的草药吧。”那花她自然是认识的，这是专用于惩罚天赋者的草药，相传只有皇家陵园中有一块地来专门种植，离土后，难以存活。
　　“嗯，这是失魄，和昨天说的有些像，昨天的失语一般在宫廷里常见。”
　　“失语色深，味甜，久嚼后反而有微微的苦涩，易上瘾。”
　　“没错。今天的失魄是昨天皇帝带来的，说让我看看。”李大夫把手伸到她的面前，示意她接过去。那花骨朵已经快要枯萎，难以想象，皇帝用了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让这花没有完全死去。平常那里自然有专门的人去看管。看来，内鬼早已深入了权力中心。
　　正在摆弄草药的双手顿了顿，前来接过那花。象征着衰败的花将要碰柔嫩肌肤的时候，最后一点紫色瞬间枯萎，一路上的心血立刻化为乌有。
　　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炙热的光芒，他立刻拿着她进了里屋，将她推到了墙上，一只手掐住了细嫩的脖子，一点点收紧，下一刻就可以扼死她。另一只手困住她的两只手，身子紧绷，防止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了，这致命的力度既没有加大，也没有放松。他紧紧盯着充满雾气的眸子，仿佛要从她的眼里看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苏挽？”
　　一句半肯定的询问，让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突破口，就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意外。

作者有话说

　　昨天母亲节去吃饭了= =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