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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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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上午被质问的书房里,一股清凉扑面而来,散去来者的一身燥热。燕绎思拿起桌上备好的药物,准备涂在她的手臂上。洁白似初雪的手臂上,有了一道血红的鞭痕。血液已经开始凝固。那人想必下了狠手,皮肉有些翻卷起来,加上那鞭子上有盐水,不碰的时候都会疼痛。
“忍忍。”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在了伤口处,虽然是上好的药,可也无法免除皮肉之苦。
白榆心里在大呼好痛好痛,面上则听了殿下的话,紧紧抿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他一个不耐烦手抖,让瓶子触碰到伤口了。
另一边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她隐忍的样子,嘴上没说什么,手上仍是放轻了动作。涂好药膏后,他又拿起了绷带,将伤口细细包扎好。白榆看着他的动作,又开始瞎想了起来:看燕绎思这动作,他肯定没怎么处理过伤口,能享受到这待遇的估计只有他父亲了,四舍五入,自己可以勉强当一会燕国的皇帝了。
“你可想过,那些话定会传到二叔那里。”伤口处理好后就是责备了。
“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要是不说,可能也没机会说了。”心里知道,这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她还是有些嘴硬,可反驳的话刚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下去。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如何知道二叔女儿的小名?”
“是南顾之和我说的。”她就知道他不会放弃每一个疑点,提前在心里已经编好了理由,“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他怕我出错,和我大概说了一些信息。”
其实,燕绎思要是去找南顾之询问,并且南顾之不帮她的话,那今天这话就成了不定时炸弹。可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愿意赌上一把:南顾之是世家子弟,和燕绎思的利益定有冲突的地方。既然他们都想从自己这里了解到那边的事,那么,南顾之就没有必要拆穿自己,反而可以作为一个把柄,留给日后有机会的时候用。况且,燕绎思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也不一定。
“今天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你好自为之吧。我派人送你回去。”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将药品收拾好,递了过去。门口的侍卫等候多时,护送着她回住处。
在屋子里待了许久,没有人来问,大家约好了缄默,来对待她这个麻烦。平日里,送饭的小宫女也迟迟不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白榆叹了口气,难道燕联淸名声这么差的吗?大家听了那些风言风语后,她就连饭都没得吃了?不过想想今天的情况,这王爷大概率是个脾气差的主。
“白女官在吗?我可以进来吗?”是漓水的声音。
“进来吧。”
漓水将食盒放在桌上后,偷偷瞄了一眼半躺在榻上的白榆,犹豫再三,还是想把一些话告诉她。她看着白榆,用手势示意,让她把窗户关一下。白榆皱了皱眉,她自己惹的麻烦,并不想让无关的人卷进来,况且漓水本就惹了麻烦。
“白女官,今天的小宫女身体不太舒服就没来。”
“没事。有饭吃就行。”白榆坐下来打开了食盒,饭菜有荤有素,今天还加了一小碗热腾腾的汤,她很满意了,“你精神好些了吗?”
“吃药调理后好多了,不过李大夫嘱咐我要按时吃药,不然无法根除。”小姑娘眨巴眨巴着眼睛,语调欢快。
“多久可以根除呀?”“根除”两个字挑动了她的神经。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当初白轮去看病的时候,李大夫说的是,难以根治。
“说要看具体的情况。”漓水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只当白榆在关心她。她知道宫里的姐姐妹妹自然不可信,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白榆和那些脸上常年挂着笑意的人是不一样的。不然,她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在京城也没什么根基,何必插手自己的事呢?
“要是你有不舒服的话,都可以和我说。”白榆看着眼前活泼的小姑娘,又想到了不知身在何处的白轮,不由得叹了口气。
“白女官怎么了?担心王爷的事吗?我在宫外的时候,听说,王爷和太子其实不是很对付,你要是下次还能去景阳宫轮值的话,要不好好表现表现?”
“我只是想着谁会对你下这样的手。有的事,有一就有二。漓水千万要小心啊。”白榆氤氲雾气的眸子里满满都是柔光,又蕴含了几分担忧,让人心头不由为之一颤,心里的天平默默向她倾斜。若是碰到老狐狸,大概率会识破这小狐狸的面目。可漓水只是个刚进宫的新人。
“我不知道诶。我和她们都不是很熟。”
“漓水不是性格挺好的吗?进宫以后,没有熟一点的人吗?”
“大家觉得,我是走后门进来的,都不是很愿意和我说些体己话,可能怕被告状吧。不过,可能宫廷就是这样的吧。”漓水没有瞒她,直接托盘而出。
“噢?那漓水想必是哪位大人的千金吧。”白榆明白,这种小姑娘此时最是需要一个能让她信任,倒倒苦水的人。
“我爹是驻外的将领,也就是将军的副手。他常说他只是为了保家卫国,所以,不是什么大人。”漓水的声音里饱含了崇拜,“虽然他不常常回来,可我相信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也相信。”白榆缓缓道。
漓水的俏脸因为对方的肯定,有些涨红:“谢谢白女官相信我。”
“你说的是实话,我为什么不相信。”白榆拿出底层的点心与她分食,“来,吃点东西。”
红豆酥饼甜而不腻,外皮异常酥软,多碰两下就掉下一层轻薄的表皮。外面的同名的酥饼,一般表皮都比较厚,做不出这种酥软轻盈的感觉。轻轻咬上一口,一种微甜感迅速铺满,三两口就吞下后,反而感受不到这东西的确切滋味。
两个人开开心心吃了东西后,漓水说不太方便逗留太久,怕外面有姑姑在盯着,改日再来找她。
白榆看着漓水的背影,随着关门声后,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一种疲惫感瞬间包围了她。漓水背部的图案和白轮脚腕上的花纹会是同样的幕后主使促成的吗?如果不是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她薄薄的唇边勾起了嘲讽的笑容。难道,其实宣称无惧的燕国对这力量一直求而不得,其实早就有所准备?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一个已经隔绝百年的地方能凭空生造出来的呢?
漓水回去的路上,和几个脸熟的预备女官打了招呼。本该是回房修读的时候,今天竟然还能在外面看到几个人。漓水怕有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回房里去看今天布置下来的任务。那几个人在院子里又赏了赏花,谈了谈今日的趣事,相约了下次后,才一一道别,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二楼的窗户半掩着,姑姑透过这里,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看着有的姑娘在转角处偷偷溜了出去。她打了个哈欠,盘算着明日要给哪些人加点任务,不能让她们太闲了才行。在这宫里啊,就怕人闲着闲着开始胡思乱想,开始做些不着边际的事。一旦出了什么事,可就说不清楚了。
燕国的都城比其他都城更为繁华,大街小巷里都有行人来来往往,阴凉处常有小贩在吆喝着自己的东西。皇城并不是位于城市正中心,更靠近正北一些,北方居住的百姓也不多,更多的是护卫军。百姓大多数居住在靠南一些的地方。都城边缘靠北的地方,有一处院子,掩藏在众多相似的院子中。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人迹稀少的后门那里,挂上了一串小灯笼,中间有一个灯笼的底部绘制着一片雪花。
不同于以往屋里只有三个流落的异乡客。里屋中,白旬和白轮坐在桌子的一边。白轮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脚腕处的花纹也浅了一些。他们的表情都无比冷漠,可冷漠只是一层面具。白轮一直以来都是一把武器,习惯了服从,现在让他做决定,他反而不知所措。眼神瞟了瞟旁边的白旬。白旬沉默半晌,没有给出具体的回复。
“我们要先和她联系上,才能给出答复。”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太复杂,他不敢也不能贸然答应。
“联系上了后,自然还有其他地方需要讨论。今天说的是你们的事,若是两位肯答应的话,有需要的地方,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对面坐着的是一名黑衣青年男子,他的手腕上有一只银铃铛,本该是清脆之声的铃铛,搭配他起来却有了几分阴郁的味道。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若是仔细看的话,或能看到隐隐疯狂的感觉。
“阁下救了我们,我们自然不是知恩不报之辈。”白旬并无丝毫畏惧怯懦,直视着他的眼睛,仍是坚持之前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