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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谁是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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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个宫女送来了一叠点心,一壶茶水。她进来后,匆忙把东西放下,就立刻退了出去,没有看其他两人一眼。那些东西被放在书桌上,离那些被整理好的纸张并不远。
“其他琐事也不好劳烦白女官。女官想必有学识,不如就帮殿下整理整理书房好了。这些事我们这些粗人不太会。”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说道,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劳烦公公了。”
小太监低着头退下,临走前还不忘让人加些冰进来,真真的妥帖到极致。
白榆大概看了一圈书房,觉得这里着实很整洁,就连镂空花纹处也没有灰尘,想来是人家都打扫完了。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鸡毛掸子,一摸,连这上面都没有什么灰尘,毛色光滑甚至发亮,宛如全新。那需要整理的东西就只剩下书桌上的东西了。那桌上的东西似乎就是些平常的笔墨纸砚。笔架上,有一条金色的小龙缠绕其上,其精细程度,一看就出自大师之手,就连嘴里的舌头都呈现了出来。可那些东西真的轮得到她来整理吗?前段时间她还是北国间谍。不过,转念一想,燕绎思敢把她放进来,又怎么可能留下很重要的东西。这种人怕是不想冒一点风险。
那些端上来的茶点,她一点没动,怕出什么幺蛾子,想着轻轻移到一边。等那滚烫的茶水渐渐变凉了,燕绎思也没有回来。屋子里比外面凉爽多了,加上这里的人也更懂事谨慎,周围静悄悄的,坐久了生出一股困意。
可她不敢趴在书桌上睡,怕发生什么意外。那屏风后想必是他平常小睡的地方,更不是她能去的地方了。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草草略过那书架上的书籍,竟看到几本似乎是关于北国的书。传闻各国一开始是统一的国家,而后渐渐分裂成现在的样子,因此,口音上可能会有些区别,不过,文字上的差异并不大。
强烈的好奇心驱动下,她拿下了其中一本,大致浏览了一遍。这一本名字乍看起来似乎对北国有深入的研究,可她翻开了关于宫廷的那一章里,许多言论为了吸引眼球,不禁有些夸大其词,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颇有些猎奇的感觉。
“北国皇室虽拥有天赋,这力量却是随机择主,否则怎会产生苏化烟那般的人物?至于这择主是否可干扰还需更加深入的调查。”
苏化烟,对她来说是个传闻中的名字。尽管她降生的时候,离苏化烟逝世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了,可宫廷里还是有各种她的传闻。有的说她是百年来被选中的幸运儿,她的天赋非兄弟姐妹可及。她就像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即将照亮整个北国,为北国散去边疆的阴霾。为此,北国不惜撕毁协议,和燕国开战。那一战夺回了多年前失去的城镇,一洗前耻。在那些宫人的话里,那一战里,熊熊烈火燃尽了无数燕国人的生命,许多居住在那里多年的北国后裔也不得不选边站队。承认自己的国家,选择生或死,没有中间派。这一战后,苏化烟作为新的武器被寄予了重大的期望。没有帝王不渴望实现百年前各国统一的局面。那之后,旧王崩殂,新王上位。苏化烟就像一颗炽热的流星,给世间的故事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迅速消失,总之,身居深宫的白榆没再听到过结尾。民间也曾有许多传闻,可在皇室的大力打压下,很快这些传闻都一一消失,连话本子都不准存在。仿佛苏化烟真的是一颗流星。
年幼时,不懂事的她也曾因问不到结局而不满,甚至去问父皇。那个在她眼里,应该是无所不知的男人。
和蔼的父皇听了她的问题后,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喂她吃了一块点心,似在思考怎么回答比较妥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化烟姑姑去寻找她的使命了。”
“那她没消息了是不是出事了?”年幼的白榆心里不禁为姑姑担心起来。
“她那么厉害,能有什么困难打倒她?兴许只是厌倦了吧。”父皇满脸平静,又喂了她一块小点心。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呀?”小白榆嘟嘟囔囔。
“好好长大。”温暖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这书后面一段就显得颇为荒谬:“北国皇室的力量究竟自何处来得,至今也是个未解之谜,自血缘?自天选?自奇遇?可老朽听说,因皇室旁支血脉繁多,许多脱离皇室的诸侯王甚至平头百姓都会有些许力量。奇哉,怪哉。越是主要血脉,力量就越强,这是否和一直都是族内联姻有关?那为此,是否会产生不为人知的秽闻?”
虽然,白榆自己也不太清楚力量怎样选择主人,可这记载明显是一个酸儒在家里的胡编乱造。据她所知,家里叔伯的关系好得很,根本不会为那个至高之上的位置争夺,都以能做个闲散亲王为荣。整个历史上,很少有为了皇位争夺的人。那,这次政变后,他们也会那么不在意吗。这个问题猛然闯入了她的脑海,身子立刻僵硬了起来。
“在看什么?”燕绎思恰好进来,看到了她的样子,不似平时嘻嘻哈哈的不正经,似乎被什么事困扰着。
“看看描写家乡的著作,还挺扯。”嘴边立刻扯出一抹笑容。
“噢?你觉得哪里不对?”燕绎思倒了杯茶给自己,这茶冷却后的滋味比不上滚热的,好在他刚回来,只想喝杯解解暑。
“你看这里,描写北国常年冰雪覆盖,罕有温暖。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寒冷的时候比这里要长一些,但是并没有写的那么冷。”她拿着书递了过去。
“那是很久以前的书了。”燕绎思用眼神示意她放回去,“许多燕国的百姓是这么觉得的。”
“这种胡言乱语的书哪配得上您。”白榆立刻附和道。
“嗯。”
好,不愧是燕绎思的回答,她觉得自己压根没法接。
“有一事想请殿下解惑。”那个疑问一直在她的心中,久久没有得到解答,成为一根刺,哽在心口。她怕有一日,这根刺会成为一柄利剑。
“你说。”
“民女不知何德何能能成为宫廷里的女官,每每念及,常觉得自愧不如。”白榆觉得自己说得很谦虚了,虽然知道已经不太可能离开这里了,但是缘由她还是必须要弄个明白的。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想了解,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燕绎思压迫性的目光,观察着她每一点细微的反应。
这句话在白榆的脑子里瞬间炸开,她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可脑子里也有另一个慌乱的她。怎么办?自己要被扣做人质了吗?自己被麻痹了吗?为什么不尽全力去反抗一次?太多的疑问瞬间迸发,那种慌乱从她的眼睛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比如?”
“你知道的所有。别想着撒谎。”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冷淡,一种威严感却表现了出来。
“我不会撒谎。”没等她做出更多的反应,他抬手,抓住她的手,直接往笔架上的龙嘴里轻轻一划。这东西看着不太锋利,却让她雪白的指尖上沁出了颗颗血珠。
“原来南方还用这套?”白榆凝眸看了看那不起眼的装饰,那大概是来自西方的器物。传闻里,西方以锻造各种器物为长,不同的器物根据不同的主人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可惜,西方与北方互相看不起对方使用力量的方法,因此合作并不多。
“等到事情都解决了,我会解开它的。”燕绎思也颇为无奈,这种东西他不想多用,可是,那边大部分的探子音信全无。不这样的话,他也不敢信任白榆。
白榆心里发出了嘲笑,北方虽然不怎么和西方合作,但是了解可一点都不少。西方不会将核心的器物送过来。眼前这种器物只能是以一种契约的方式,来保证对方会按照自己说的去做,通过血脉来实现压制。燕绎思是皇室血脉,寻常人自然是压制得住的。
看来,他并没有完全看破自己的身份,否则,他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只希望殿下能饶我一命。”她恐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真切,“我经历过了那些,只觉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如实告知。”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了更加逼真,她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不知道燕绎思把自己当成了谁,不知道又是谁泄露了这个半真半假的消息。为了防止脸上细微的表情暴露了什么,她干脆跪了下去。反正她膝下也没有黄金,该低头就低头。
“谁死了。”
“皇上和皇后。”死这个字撞得她心头发慌。可是,对于别人,这只是两个遥远的名字。她不可以暴露自己。
“没了吗?”想起了之前唯一收到的密保还是苏燮昭告全国的消息,他的心里产生了警觉。
“还有他们的孩子。”这个回答有些模糊,可这段时间她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来源,不敢说出确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