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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做事要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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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从窗里吹入,撞得绢布微微飘动。夏季的风温暖得像刚挣脱阳光的怀抱,偶尔力量大了一些,也会吹起绢布的一角。白榆头朝马车里面,只觉得这风吹得人懒洋洋,久了颇有几分睡意。从南顾之的角度,偶尔可以撇见乌黑的青丝和解着九连环的柔荑。再一眨眼,绢布又恢复了原样,光滑如初。
“来路不明的人也敢放进马车?”喃喃低语响起,似在自问又似试探。
“你不怕,我怎会怕?”
“不是说北地多古怪嘛?”
“总归是人。”
一声轻笑响起,含了嘲弄之意:“人里不会出畜生吗?”
马车路过了一片田野,青葱的水稻满满当当,想来等秋天的时候,应该会有个好收成吧?几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农家姑娘正在不远处说着体己话,还能听到爽朗的笑声。等这浩荡的车队路过她们面前的时候,有胆子大的还唱起了民歌:“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你会唱歌吗?”南顾之没有接她的话,随口起了别的话题。他们就像是公子小姐外出来踏青,看一看这大好风光。
“调不准。出奇难听。”白榆对于这种可能暴露身份的话一概不接。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他的声音不似燕绎思低沉,比起他的容貌要普通一些,却又不似普通公子的高昂,像是含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配这歌倒是挺合适的。
“公子有心上人啦?”比起他的声音,她更对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感兴趣。
“没有。”这次倒是干脆。
“怪不得没有感情。”叹息一声,像在可惜了这首歌。
“姑娘懂音乐。”这一句话并没有惹得他不悦,因为他更确定了她出身不凡,应该是他们要找的人。
“瞎说的你也信?改天被骗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好好的温柔公子,怎么到处给人设坑?白瞎了这幅好皮囊,搞不好心都是黑的。白榆心里暗暗吐槽了几句,又想着下次说话定要小心些。
“多谢姑娘好意。”
接下来又是长长的沉默,两人各怀心事,各有盘算。后面几天的路都很顺畅,只差一日路程就可以到达京都。今晚,他们在一家驿馆里暂做休整。
燕绎思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平日里他都不会来去匆匆,不理会白榆。他的房间和李大夫的隔得近,白榆倒是动过听墙角的心思,可没出几步,就会被南顾之逮到,只好乖乖转身回房间。
“会武功有什么了不起的?”白榆闷闷不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姑姑总说我们不比会武功的南国人差,甚至还要强上几分。那我怎么逃不出去?”
不甘心的她再一次起身,准备做最后的尝试。明天就要到了,今天应该会说些重要的话吧?一直在这里被动等待算什么事?
房里有一根蜡烛在燃烧,火苗不断跳动着,也在挑动着少女内心深处的心思。书桌上有一个石制的笔洗,做成了圆圆的浅碗状。她把笔洗和蜡烛拿过来并排,背对着窗户。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缓缓伸出,停在了烛火旁。火焰缓缓一分为二,一朵跳到了她的指尖上,悬空伫立着。白榆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谨慎把所有付之一炬。火焰顺利进入了笔洗中,生成了一个小小的火堆。红色的火焰中渐渐浮现出了燕绎思房中的情形:他在和李大夫谈些什么。碍于她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听到一个模糊的字眼:去处。没等到她知道更多的东西,那火焰立刻就熄灭掉了。在一种强势力量的压迫下,她的那点小把戏无处遁形。
燕国自古从无天赋者出现,历代皇帝也想过通过血缘的方式来得到力量,可惜生下的孩子力量大多微弱。偶有天赋出众者在幼年也极易夭折。唯有几十年前的一位少年掌握了这力量,建功立业,一度横扫北国军队,击退诸位北国的皇亲国戚。关于他的身世有各种扑朔迷离的传闻,也没人敢去询问他本人。可惜,少年最终也被这力量所吞噬,化为灰烬。
现在,整个燕国能有这么强的力量的人,大概就是传闻中的那一位吧,楚相之女,楚淇淇。
水火不容,这可不是个好名字啊。白榆暗暗叹了口气,将身边的东西一一归位,翻身上床,躺了半天,满脑子想着不知道白轮白旬怎么样了,病还好吗?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在脑子里遨游,想不出任何答案。
“你回来了啊。”本该是温柔的问候,说出口的时候带了些生硬。
“嗯。”女子的问候被这一个冰冷冷的字眼杀得丢盔弃甲。
“听说你受伤了,方便让我进来帮你疗伤吗?”力量本就具有两面性,可杀人,可救人。
“不方便,伤好了。”
这话对于脸皮厚的白榆可能都没法接,更何况楚淇淇这样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些许恼怒浮上了心头。门外传来一声轻响,随后是匆匆远去的脚步声。可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有侍卫前来,把那瓶伤药立刻销毁。楚淇淇可以成为国之利器,可以成为他的一把剑。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想法早已在朝堂上蔓延开来。一股推翻楚相的力量也在缓缓聚集,蛰伏于黑暗之中,等待着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不同于前几日的加紧赶路。今天日照三竿的时候,还没有人来催白榆上路,一个关键人物都没有来。只有当她想出院子的时候,才会有侍卫前来阻挡。无论她问什么,都不会得到回复。无尽的等待慢慢会变成一种恐惧,不断消磨人的意志。楚淇淇昨晚来了,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紧急的事情吗?
被动的等待从来不是白榆的作风。敌不动,我动。我动,行吧?
把屋子里值钱点的东西收一收,准备趁着晚上夜黑风高的时候,制造点小火灾之类的混乱,然后直接开溜。虽然目前力量还很薄弱,可要应付些平凡人也没有多大问题。等她逃出去了,就到处留下暗号,想办法联系白旬白轮,继续他们周游的计划。计划好了后,她想着要不要先睡会,好保存精力,免得半夜犯困误事。
计划也不差,就是比不上变化。
一轮澄黄的弯月悄悄挂上了枝头,薄若轻纱的云雾笼罩其上,给大地更添一分黯淡。稀疏的星子散落于无垠的夜空,不知道哪一颗会偷偷告诉地上的占星师关于这偌大世界的秘密。轻盈的步伐悄悄从后门溜出,想着从此天高海阔,任君行。
这自由的计划才刚刚试着踏出第一步,就被围墙上的某人逮了个正着。
黑夜里一身白衣如明珠般显眼,他就像地上的月亮,初看温润,细看之下,这白色又过于清冷,不似天上月,应是月中仙。不过,仙人手上拿了一壶小酒,一包吃的,这烟火气立刻把他拉回了尘世间,让他成了一位等待故人的少年。
南顾之晃了晃手中的酒,朝她轻喊:“白姑娘。”
这一声就像一道定身符,直接把白榆钉在了原地。她想继续往前走,又踌躇,想回头,又不敢。没等她做好决定,南顾之已经飘了下来,稳稳落在她的身侧。
“吃夜宵吗?”仿佛没有看到她身上的包袱,声音温和如初。
“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呀?”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好笑容以后,白榆仰望着南顾之,显得自己无比崇拜他,希望他不要打自己这个笑脸人。
“鸡腿。”
“诶?”穿得这么人模人样的公子,竟然要约她半夜啃鸡腿?不太明白对方有什么打算,先附和了再说。
“走吧。”
“我.....不会武功。”
一手拿东西,一手抱起了白榆的腰,向着远方而去。这姿势看着有些亲昵,细看之下,其实哪里都没碰到。一路上,整个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一只黑猫在他们旁边,吓得喵了一声就跳下去,还顺带连累一块瓦片滑了下去。丝丝凉风带着夜晚的湿气缠在他们身上,沾在衣角上,低低诉说着今晚的见闻。
目的地是一座有些陈旧的亭子,顶上已经长起了些许杂草,里面也积了不少灰尘。不知它在这小山峰上已经伫立了多久。南顾之从身上拿出一条洁白的帕子,铺在石桌上。再将东西放上去。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了起来。南顾之吃鸡腿也是慢条斯理,就像在花园里吃宴席。白榆没有形象包袱,直接啃。吃完一个后,另一条帕子被递了上来,示意她擦擦嘴角。洁白的帕子上有股淡淡的冷香,闻着有点熟悉,一时又不太想得起来。
山峰下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几句争执,在这静谧的夜里更显得分外明显。同时,那股熟悉的力量也在此盘旋。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女声带着一点尖利。
“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男声她很熟,这个语气她也熟,燕绎思呗。
“我问的是你。”
在步步紧逼下,燕绎思沉默片刻:“也为了你着想。”
“你,开始不信任我了吗?以前这些事你都没有拦着我。”
这一幕像极了男女之间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的故事。白榆边吃边听,有种听墙角的刺激感,况且,南公子免费请自己听戏,要是不认真听,怎么对得起这好酒好菜?瞟了对面带头听墙角的南顾之一眼。这人就算做着不入流的事,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仿佛不是在偷听,而是在听演奏。
“我不会想害你。”这种打马虎眼的回答明显没法让楚淇淇满意。
“你是知道了些什么吗?我的身体是不是......”
“别乱想。”燕绎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让下人送你回去吧。”
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矜持,楚淇淇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在护卫的紧密包围中离开了。
估摸着底下的人已经离开后,南顾之才开了口:“喜欢听这种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