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阶》星辰满袖

11、王八蛋

　　“殿下，这就是下官今日搜到的犯人。那女子是北国人，趁清晨与这大夫密谋。那大夫的家里搜出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定是收受贿赂，行不轨之事。”胖胖的官员跪在地上，不看内容，光听语气的话，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绝对是一心为主子的好官员。
　　趁这空隙，白榆抬眼看了看坐在堂上的人。
　　一黑一白两位大人端坐在上方，绎思在中间，顾之在左边。
　　越想越气，那双妩媚的眸子狠狠瞪了绎思一眼，心里还在默念，王八蛋，真的王八蛋，亏自己还冒险帮他处理伤口。当然，冰块脸直接无视了她，闲闲地喝起了茶，大概茶中有他寻找的答案。
　　反而是另一边的顾之朝她安抚性的笑笑，随即转头去和绎思小声讨论些什么。厅堂里一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中。那官员看着主子没有发怒的意思，退到一边，等待后续的命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堂上的人却渐渐开始谈笑风生，仿佛身处于上流宴会之中。等到白榆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快麻到没什么感觉的时候，上面的人终于发下了命令。
　　“他们随我上京。”轻飘飘的一句话把白榆的脑瓜子砸得嗡嗡作响，她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甚至怀疑这个人是故意把草药留下，在这里等着她的。
　　这次，那群侍卫倒是跟着主子离开了，府里的侍卫立刻上来，准备把他们押回牢中。骨节分明的手，执着同样洁白的玉笛，拦在了狼狈的白榆面前。
　　“既然是老人和小女孩，不如给他们换个好一点的地方吧。免得在牢里出了什么意外。”温柔的声音从白衣飘飘的人口中说出，有种被人格外垂怜的感觉。
　　站在他身后的官员愣了一会，想着，都是大爷，只好好声应承下来：“可下官也怕他们有同伙帮他们逃跑。”
　　“我会从我的人里拔出一部分来帮你。”顾之侧身向他保证，“如果出了问题，自然是我的问题。”
　　“那我帮公子在外院再布置一层侍卫。”
　　许是其中有些许蹊跷，押着的侍卫手中的力气微微放松了一些，白榆手上也没那么痛了。新的地方在一处有些偏远的院子里，地方虽小，好在干净整洁。大门紧闭，不过有一扇半掩的小窗在等她。小木桌上早就摆上了一小瓶金疮药，瓶身洁白剔透，触感温润，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凉凉的药膏细细涂抹在纤细的手腕上，那种灼热感立刻消减了不少。白榆坐在榻上，看了看那扇窗里的灼灼其华，决定立刻规划逃跑路线。想了想，自己一路都是低着头的，加上这院子都差不多，哪还记得什么路线，只能心里哀叹一声。
　　另一边，一列官兵正向着白家的院子进发，邻里看见这阵势，赶紧把大门关好，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各个角落里疯狂滋生。等他们踹开了大门后，银色的枪尖挑开了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眼前只有细细的灰尘飞舞，两个大活人竟不知所踪。得到消息后，县令暴跳如雷，赶紧又将这事呈报给了上面，并说这定是同伙抛弃了他们。
　　“顾之怎么看？”宽大的黑袍在领口处微微敞开，隐隐有疤痕。
　　“不一定是内部的，说不定是外面的得到了消息。”白衣背脊笔直地坐在一旁，衣冠齐整。
　　“一个侍女能有这么多秘密？”
　　“那本来就是充满了神秘的土地。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这话引得他沉默了半晌。另一个身上谜团重重的女子进入了脑海中，在外人看来，她知书达理，优雅大方，堪称千金典范。在他看来，只是让人心中升起无限怀疑的一团迷雾。难以掌握的东西往往会带来不可知的破坏。
　　熊熊烈火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的生命，在这中间站着一个美艳的女子，眉眼间和白榆有些相似。但是周身散发出的冷漠却又和她隔得很远很远。女子赤脚走过一条长长的台阶，两边火舌舔舐着她的衣服，整个人就像一只红蝶般轻轻飘起，一跃而下，出现在了白榆身旁，在她耳边轻语。还没听清说了什么，女子的生命已经开始迅速枯萎，倾城容颜瞬间爬满了皱纹，清冷的声音变为沙哑，青丝变成了白发。下一刻，她倒在了地上，和身后的大火融为了一体。这火突然窜了上来，吓得白榆往后急退了几步。
　　手上的伤口碰到了桌子，看样子可能要重新上一次药了。顾不及手上的疼痛，满脑子都是梦中女子苍老后的容颜。虽然只有匆匆一撇，可她却对那张脸印象深刻。那是她曾在宫里见过的一张脸，不敢细想，那似乎是她遥远宫廷生活改变的开端。那是恶魔吗？无数个深夜里，她悄悄问自己，却怎么也不敢回答。
　　窗外已经挂上了夜幕，敲门声也随之传来。
　　“姑娘，奴婢是送晚饭的。”无需她同意，丫鬟推门而入，放下食盒就立刻走了。
　　雕花食盒里，荤素搭配，菜色红绿相间，香气四溢，还有一碗粒粒精巧的米饭。最底下，放了一小叠蒸糕，以及一张用北国暗卫专用密语写的字条：皆安。
　　是他嘛？
　　想了想，这个疑问目前也不会得到答案，干脆放心大胆吃起了东西。对方竟然费了这么大心思，就不会让自己立刻出事。饭菜很香，很合她的口味，想必也不是随便安排的吧。既然有人为自己操心了，那更说明自己暂时很安全了。
　　这一夜，白榆睡得很香。其他人却不怎么安稳。有人暗暗去了李大夫那里，细细交代了些什么。有人路过她的檐下，又布置下一圈防护陷阱，侍从几次忍住提出想替主子做这种粗活的冲动。还有几行人从北国出发，兵分几路，寻找她的踪迹。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她吃完香甜的八宝粥，就有侍女急匆匆来敲门，催促她快一点吃，说押送的车队马上就要出发了。这速度着实震惊了白榆，要是他们找燕殿下的速度能有这么快，自己还至于在山里转悠这么久？
　　侍女领着她向着后门走去，一辆马车正在那里等着她。那马车宽敞，马看着也矫健，看着是素色，细看又有不少刺绣在其中。低调也不肯彻底低调，很符合某些人的作风，很不符合她一个阶下囚的身份。
　　等她登上车，入眼就是白衣的南顾之靠在软垫上小憩。睡梦中的他，身边那种温柔的感觉消散不少，倒是有些和某人相似的冰冷感。毕竟，到这个南氏这个位置的人能有多温柔呢？温柔的怕是都被吃掉了吧。回忆着自己脑中的资料：南氏，燕国大家族之一，祖上有从龙之功。而南顾之被传为下一辈的接班人。
　　等她找好了位置，坐好以后，马车也开始平稳地行驶。悄悄撂起窗帘的一个小角，熟悉的街道正在快速向后离去，而自己也没有感到颠簸。
　　“早上有些凉。”另一侧的南顾之在她愣神之时已经醒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他指了指她两侧的精巧抽屉，“有些吃的玩的，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谢谢。”
　　一侧抽屉里，是燕国各种精巧的糕点，每种只有两块，尝个新鲜，第一个就是软糯不甜腻的红豆酥饼。另一侧里，是来自于各国的小玩意。第一件，是燕国的精致刺绣，里面包着小巧的针线盒。第二件，是北国的九连环，她试着解了解，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无所获。第三件，是西方的彩色琉璃花筒，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据说被西方大师做出来的，通过那一个孔，可以一窥内心的世界。这东西，北国也只有寥寥几个，全是和西方交换得来的，她倒是从来没玩过。
　　悄悄瞧了一眼琉璃花筒，里面的世界竟变成了她昨天的梦境。她想把这东西移开，浑身却没什么力气，像极了被噩梦扼住的样子，身体里有股力量尖叫着，与之对抗着。她的手指微微松开，眼看那花筒就要掉到地上，摔个粉碎。一只光洁的手从另一个方向伸出来，正好接住了花筒。
　　“小心。”轻轻巧巧两个字解开了她的动弹不得。
　　茫然的眸子里充斥着失落，好像几分魂魄也散在了花筒里面，差点随之粉身碎骨。
　　好看的剑眉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南顾之将花筒放在了身边一侧的抽屉里，又从身旁拿出自己的白玉笛，徐徐吹起。舒缓的声音一点点抚平了她心里的失落，填补了那被异器撕开的部分。
　　一曲未了，妩媚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清明，紧接而来的就是警惕。警惕的眸子望向了一遍的南顾之，人隐隐有些发怒。
　　等到曲子吹完，他才回望向白榆，温柔一笑，似在说，君子磊落，坦坦荡荡。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榆赌气扭头看向窗外。马车已经驶出了镇子，郁郁葱葱的树木满满映入了眼帘。前后也有马蹄声传来，大概是燕绎思他们。面对这种种反常的迹象，白榆没有开口询问，毕竟主动权在别人手上。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又能奈他何？
　　“等到了那边，你可能会吃些苦。”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殿下知道不是你们害的他，自会想办法证你们清白。”
　　“为何不在镇子上直接证明，到了燕京，没什么证据，全凭别人一张嘴？”白榆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倒是疑惑的样子。
　　“其中原因有些复杂。容我日后为姑娘讲解。”
　　这客气话的意思就是说，稍后等于十三月，白榆对这种打马虎眼的话可太懂了。毕竟她以前常常就是这样找理由来应付太傅和父母的。
　　无视了对方眼中的不满，南顾之继续道：“这段时间里，你与李大夫以师徒相称，你是他亲戚家的孤女，后被收养。”
　　“镇子里的人又不傻。随便抓个过去不就得了？”
　　“这是殿下委托我转达的部分。”南顾之不愿透露计划的其他部分，“希望姑娘能配合。”
　　“公子客气了，能帮上贵人的忙是我的荣幸。”听着是询问意见的话，可是白榆觉得自己除了答应还能怎么样？不然从车上跳下去以表清白吗？少女露出标准的笑容，眼尾像是初一弯弯的月亮。看起来不谦不卑，天真无邪。
　　“多谢姑娘。”话音刚落，一块素白色的绢布沿着对角线从车顶落下，将宽敞的空间分为两个部分，互不干扰。
　　明面上没了人监视，白榆也乐得自在，干脆躺在了斜榻上，准备再睡一觉来打发这漫漫旅途上的时间。榻上一侧早已放上了叠好的被子，不愧是大家族的手笔，果然颇为贴心。放松下来的她自然就没注意到其他小小的细节。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啥好。。大家早睡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