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38、扮鬼与花轿 福彭这是要

　　永琏是一个精力过分旺盛的小孩子，他从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爱吃爱睡，他喜欢马不停蹄地到处折腾，所有跟着他的奴才都苦不堪言，而我是最辛苦的一个，因为不知为何，他总爱拉我玩，但这个“玩”却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他每天都要骑一个时辰的“马”，当然他最喜欢的马就是我，自从他有了“缠”这个刑具，我就彻底丧失了说“不”的权利，我的膝盖上有一大片褪不去的乌紫，每次陪他玩完骑马，我都半天站不起身来。
　　他还喜欢爬假山，但皇后怕他出事不让他爬真正的假山，奴才们就在地上叠罗汉，叠得高高得让他爬。我是守在地面上的那一个，因为他喜欢从“假山”顶上往下跳，我只有撑满了双臂接着他。每次接了他，我的手臂都会痛得发麻，再加上他天天坐在我的臂弯里，几天下来我已经难以举起双臂。
　　他还喜欢听故事，我本以为这个爱好总算和正常孩子一样了，不过随后我才知道我又错了。这孩子不喜欢听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的故事，他只喜欢听鬼故事，紫禁城里的奴才有一肚子的鬼故事，争先恐后讲给他听。永琏听的时候不但不怕，反而睁大了眼睛一脸兴奋，甚至会在最吓人的时候大吼一声，尝尝吓得我心惊胆战。
　　他也要我讲，我本想讲倩女幽魂、聊斋志异此类痴男怨女、惩恶扬善的鬼故事，但他却嚷着没劲，拽着“缠”让我重讲，我只好把现代鬼片讲给他听，什么午夜凶铃、咒怨、婴尸……他这才放过我。
　　因为我讲得鬼故事都比较新鲜，他来了兴致，不仅爱听，还爱上了演。他让奴才打扮成那些恶鬼冤魂，披散着头发，穿上白衣，呜呜而叫。而他自己则举着棍棒大喊：“打鬼，打鬼！”把一屋子奴才打得鸡飞狗跳，还得忍着痛继续扮阴森。
　　我真不知道精明睿智的乾隆皇帝和雍容富贵的富察皇后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来，我觉得他有一系列儿童精神问题，我避他如恶魔。
　　郭若愚也引着弘历遇到过我们几次，但我只在奴才堆里不出头，弘历也只抱着永琏说话，每次都让郭若愚遗憾而回。

　　一天午后，永琏没吃几口饭就闹腾上了，听了几个鬼故事不过瘾，又拽着我骑了一个时辰大马，我膝盖还没转过弯来，他便大呼小叫着让人扮鬼。
　　我这次扮的是贞子，因我头发里带着“缠”，没办法披头散发，他就让我头上顶着一块黑布，身披白袍，在地上跪爬着走，屋里其他“鬼”也呜呜啦啦动起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仿佛响在众人耳边，没有人通传，弘历便一袭明黄色龙袍出现在乱哄哄的殿内。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屋子奴才立刻安静了，我本来也就站不起身，正好趁势把礼也行了。
　　“皇阿玛！”永琏一到弘历面前就变成了乖乖正太，他撒着娇蹭到弘历面前，“皇阿玛怎么过来了？”
　　“永琏，连行礼都不会，你越发出息了！”弘历面无表情，连心爱的儿子都斥责，看来今天心情不爽。
　　“永琏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永琏可怜兮兮地道。
　　弘历在屋里踱了一圈，看着打扮的怪模怪样的奴才，脸色越发阴沉，等到踱到我面前时，一把拽下我旗头上的黑布，怒向永琏道：“这是做什么！”
　　永琏跑到弘历身边，竟指着我说：“都是这个奴才说的，她讲的故事里有个鬼就是这样打扮的！”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真是百口莫辩了。
　　“好啊，原来你有这么多故事！好好的故事不讲，讲这些神魔妖道的故事！”他将我好一顿责骂，我却不以为然，落在你儿子手里已经很凄惨了，这一顿骂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见我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越发口不择言：“你当真以为朕不能将你怎么样吗？你是不是记恨我拆散你和福彭，就在这里带坏朕好好的儿子！你跟福彭一个宫里一个宫外，诚心不让朕好过！”
　　我突然抬头，冷冷地看着他：“儿子好不好，是你自己的事，你不用在这里瞎猜别人！”
　　一屋子的奴才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永琏也愣愣地看着我，弘历怒极反笑：“好呀，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朕告诉你，福彭三番四次要朕放你出宫，朕偏不让，他已经送了喜帖进来，说明日就抬着花轿进宫迎娶你！”
　　我如被焦雷劈中，福彭这是要做什么，拼个鱼死网破吗？
　　弘历续道：“他越是这样逼朕，朕越是不怕！明天朕让他空着花轿来，再空着花轿回去，我要让他受尽羞辱！他自以为能陪你保你，还不是只能这样平白的瞎闹一场而已？”
　　我血气上涌，怒火如潮般要炸开，看着弘历脸上的冷嘲，我只想冲上去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但是我的膝盖却直不起来，我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抱住他的右腿，狠狠咬下去，仿佛要将心里的痛和恨泄光：“你住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你！你干什么！”伴随着一屋子奴才的惊呼，弘历也是大惊失色，又惊又怒地挣扎起来，但他的腿却始终只是用力后撤，不肯往前踢。我抱紧了他的腿，怒火化成眼泪滂沱而下，他挣脱的动作微微一顿，停住了。
　　“死大伴！放开我皇阿玛！”楞过神的永琏一声怒吼，自我背后狠狠拽住那根丝带，死命一拉。
　　我一声惨叫，向后跌倒，他还在用力猛拽，我只觉得整个头皮都被拉起来，抱头撞在青砖地上，一滴滴鲜血从发间滑落。
　　“永琏撒手！”弘历一声大喝，扑过来拉开满脸恨意的永琏，将已经痛得几近昏迷的我扶坐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他看着我流下来的血，怒火滔天，大声质问，“你们这群死奴才，快说！她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