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37、刑具与关怀 如果你想做

　　“娴额娘，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这么怪？”小恶魔在说话，他手里拿着个类似于笼头的东西，下半部分是一团金属细爪，上半部分是两条缎带。
　　“这个东西呢，叫做‘缠’，是娴额娘特地做给你的，有了它，你脚下的这个奸猾奴才就不敢不听你的话了。”说话间，一个嬷嬷将我拉到娴妃和永琏身边，然后拆下我的旗头，打散我的发髻。
　　“你要做什么？”小恶魔倒问出了我的心里话。
　　“二阿哥看好了，这个东西专能缠住这奴婢的所有发丝，缠好后你只要一拉下面的丝带，她就痛不可当，你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娴妃解释道。
　　我大骇，用力挣扎，但今日受尽折磨的我早已没什么力气，那嬷嬷只用一只肘子压住我，我就难以动弹。她将我的头发分成细细的一缕一缕，每一缕都缠在一根金属细爪上，再将那些金属细爪收拢在下面的缎带上。此时除了发际线那一圈头发，我所有的发丝都被那个可怕的东西缠住了。她又把旗头给我原样戴好，只留了一截丝带垂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装饰。
　　永琏半信半疑抓住那截缎带，在娴妃的指引下轻轻一拉：“嘶……”一阵撕痛从头皮传来，这种痛楚比之前永琏随意一抓相比，歹毒得太多了。
　　“二阿哥，别太用力，这东西厉害着呢，太重了说不定会弄出血来。你平时只需要不轻不重拉一下，这奴才就不敢不听话了。嘘，可别告诉别人哦，说出去就不灵了……”
　　抱着永琏回坤宁宫的路上，我头上已多了这一副“刑具”，永琏舒舒服服坐在我的臂弯里，不时试验着他的新玩具。
　　“左拐！走快点！走慢点！倒着走！”他不时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指令，只要我稍有犹豫，或者试图开口说什么，他就恶意地一拉我脑后缎带。那种撕痛钻心彻骨，让人无法抵抗，每痛一下我就要出一层冷汗，惊惧之下再也没有反抗的可能。

　　当夜回到坤宁宫的小屋时，我已经几近虚脱，没有力气梳洗，没有力气换衣，我一把将旗头扯下来，然后奔到铜镜前，手指哆嗦着去解那一堆复杂的金属细爪。
　　可是那些金属细爪缠得那么牢，盘得那么复杂，我连看也看不清，稍微一动就会扯痛自己，徒劳地忙了半天我终于明白，这个东西除了娴妃身边那个嬷嬷，旁人是解不开的。看着头顶上缠得像电线一样的玩意，想到它带给我的疼痛，我恨不得拿剪子将一头青丝全剪光，可静下来我又安慰自己，我得熬过去，我不能作践自己。
　　放松身体靠在床头，只觉得四肢百骸的痛楚开始慢慢发作，那些白天痛得麻木的伤口也在呲牙咧嘴恢复知觉，我忍不住让酸楚滑落嘴角。
　　“凝姑娘，凝姑娘！”屋外忽然有人轻呼，我一下就认出是郭若愚的声音，急忙擦了擦眼泪，取了扔在地上的旗头带上，然后跑过去开门：“郭公公，你怎么来了？”
　　“进去再说。”郭若愚没有穿白天首领太监的外袍，而是穿着普通太监的青衫，进了屋后便对我打了个千。
　　“别这样，千凝愧不敢受。”我忙避开，他如今已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肯深夜来看我，这份情谊已经难得，“千凝早已没脸见郭公公了。”
　　“凝姑娘别这么说，也别叫我郭公公，我们都是自小相识，凝姑娘的苦和难，我都是懂的，我从没怨过你，只想你和万岁爷都好好的。”郭若愚诚恳地道。
　　我突然有些想哭，锦上添花不足挂怀，雪中送炭却格外温暖，侧过头去掩了泪意，半响才道：“谢谢你。”
　　“你白天在娴妃那，可是受了不少委屈？”他问我，又道，“二阿哥是宫里最刁钻骄横的孩子，跟着他一定不轻松吧。”
　　我对他笑了笑，“有些难，但是……还好，没关系。”他不能救我，我也不愿牵连他。
　　“真的没关系吗？”他看我不肯说，叹了口气，“其实我手下的太监不少，各宫各院的事情我都能粗粗知道，主子们看不到的东西，我也都清楚。凝姑娘，我知道你和万岁爷之间别扭，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有了苦楚一定不能憋着，在这宫里任人宰割的话，是活不长久的。”
　　“我明白，我会想办法的活下去的。”
　　“真的不要我帮忙？”他急切地看着我，“我可以冒险……安排你和万岁爷见一次。”
　　“不要了……”我拒绝了他的提议，现在弘历只想知道我的秘密，我如果不肯说，那见了也是白见，“我们还有些事情，没法说清楚。”
　　他急了，为难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女人对万岁爷投怀送抱？爷整天宠这个，爱那个，你可知道宫里受宠的女人有多少？如果万岁爷真的把你丢在这，你可能尸骨无存！”
　　我心里有点痛，果真应了后世“风流乾隆”的名声，但我只是对郭若愚摇头，从来肯无怨无悔救我的人只有福彭，但郭若愚不能为他找到福彭，“坤宁宫里时时有人巡逻，你快回去吧，你的好意我感激不尽，我会照顾我自己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我道：“爷现在不准我提起你，我只有瞅着机会让他多遇到你几次。如果你想做什么，一定要抓住机会！”
　　郭若愚一离开，我就哭了，他是一个无辜的好人，我确是一个无辜的坏人，因此报应在我身上，才真叫老天有眼无心，有眼无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