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39、教养与疗伤 难道做了一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面对盛怒中的皇帝，一屋子的奴才抖得如风中残叶，没人敢吭声，而我嘴唇颤抖，也痛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郭若愚小步疾跑过来，蹲在我身前，小心地取下我的旗头，染血的刑具终于露在众人面前，弘历眸中闪过难以置信地惊痛，嘶声道：“这是什么！谁干的？还不快取下来！”
　　郭若愚小心翼翼地想解开那些复杂的丝带和金属爪，但他弄来弄去也找不到头绪，反而有几次不小心弄痛了我，他急得一头是汗，不停地说：“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
　　弘历将我半扶在怀里，小心地将我的头放在他臂弯中，我稍稍恢复了一点知觉，挣扎着对郭若愚道：“你别弄了……没用的，只有系它的人……才能解开……”
　　“谁系的？”弘历森冷地问道，我不答他，却将眼睛望着永琏。弘历立刻冷冰冰盯着永琏：“告诉朕，谁给她系的？说！”
　　永琏还想隐瞒，但弘历的眼神有如利剑让人无处遁形，他只好煞白着脸道：“是娴额娘身边……身边的大嬷嬷……”
　　“传！”弘历立刻下令，同时咬牙道：“乌拉那拉氏，还敢不安分吗！”
　　片刻，给我戴上“缠”的娴妃和嬷嬷匆忙而至，那嬷嬷抖着手在弘历面前替我除了“缠”，然后便后退三步跪伏在地上，将头磕得咚咚响，高呼饶命。
　　弘历捏着那一团可怕的金属细爪，对跪在地上的娴妃森然道：“朕恨不得将这个刑具戴在你的头上，让你尝一尝皮开肉绽的滋味！”
　　娴妃吓得一抖，弘历不再理她，一脚将在地上磕头的嬷嬷踢飞，那嬷嬷跌倒在门口，吐出一口鲜血，还待再磕头，却被弘历一句“仗毙”吓得瘫软在地。
　　侍卫立刻把那个嬷嬷拖了下去，而皇后也终于闻讯而至，她看到殿内一片狼藉，血迹斑斑，而永琏正哭丧着脸跌坐在地上，忙过去抱起永琏，跪下叩头道：“皇上息怒，不管永琏犯了什么过错，请您看在臣妾面子上，多多宽待。”
　　“皇后！你知道多少！”弘历喝问她。
　　她抬头看了满头是血的我，又看了看弘历手中的“缠”，再看了看跪在地上发抖的娴妃，好像了悟了什么，又叩头道：“臣妾犯了失察之罪，真是该死。”
　　“仅是失察？恐怕还有纵容之罪吧！”弘历将“缠”扔在脚下，狠狠地碾成碎片，盯着永琏训斥道：“好好的男儿，却长于妇人之手，学得都是妇人那一套阴毒的东西！如何成气！”
　　“皇上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以后一定对永琏严加管教……”
　　“你还敢说管教！”弘历下令道，“从今天起，永琏搬到养心殿后殿，朕亲自管教！”

　　弘历一路抱我回了养心殿，后面跟着大哭小叫的永琏。半路上很多好奇的妃嫔宫女都在偷看，但只要弘历那双森冷的眸子扫过去，那些女子便立刻跪伏在地。
　　我从未见他这样神气过，他所到之处，都只能看到别人诚惶诚恐的后脑勺，他仿佛一个披荆斩棘的天神，满世界的乌云妖魔看到他都一哄而散。
　　我还是忍不住嘲讽他：“何必对我这么好？你难道不知道这只是我演的苦肉计吗？”
　　他不答话，只是绷着一张俊脸，我好久不曾细看过这张脸了，紧紧蹙着的眉峰，光华晶莹的黑瞳，细而高挺的鼻子让他的五官如斯俊美精致，君王的尊贵给他这幅样貌增添了一种不可逼视的美感。我不禁轻叹，这么完美的一个人，如果我们不曾有过那么多误会，胸中也没有这么多恨，该有多好。
　　心神微乱，我回了回神继续讽刺他，“你今天抱了我可不要后悔，你看这一路上那么多你爱过宠过的美人儿，下次你再找她们，她们对你撒娇拿乔，你可不要叫苦……”
　　“闭嘴。”他薄唇吐出两个字，我讪讪地转过头去，身后永琏哭喊的声音更响了。
　　到了养心殿，他吩咐人将永琏先带到后殿去，然后脚下不停抱着我进了养心殿西暖阁，那是他平时起居坐卧之处。
　　将我放于榻上，太医不一时也过来了，细察了我头上的伤后，下结论说都是些皮肉伤，仔细将养便能好。然后上了药，用黑色绢布将头发包裹起来。一番忙碌，天色已黑，西暖阁里也点燃了烛火。
　　“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弘历僵硬地问我，又加了句，“正好太医来了，顺带都治了。”
　　我讨厌他这种漫不经心的口气，于是道：“没有伤了，你让太医走吧，我有话要说。”我想让他明日放过福彭。
　　弘历显然猜到我想说什么，他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只是不信地挑眉：“你不要在这里硬充好汉……”
　　我有些火了，我这些天受到的伤害和屈辱，你简单用一个太医就打发了吗？你还要折辱真心待我的福彭，你的心胸就这么狭窄吗？我忍不住怒道：“没有了，一处伤也没有了！你不信，难道要我脱光了给你看！”
　　“你以为朕不敢吗！”他也怒了，一个箭步上前欲扯开我的衣襟。
　　我忙捂着衣服后退，正当僵持之际，后面那太医深深垂着脑袋，颤抖着声音插话道：“既然姑娘没事……臣斗胆……告辞……”
　　弘历哼了一声，他立刻拎着药箱开溜了，而弘历也放开了手，盯着我道：“你想求我放过福彭？别妄想了，朕说过，无论怎么样不会放过你们！”
　　“不关福彭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我一提到福彭，便看到弘历眼里越来越冷的寒芒。
　　“你就这么关心他？一心为他开脱？”他恨声嘲讽道，“难道做了一年多的夫妻，还真是情深似海了？”
　　我扭过头去不接他的话，我和福彭从未有过逾礼之举，也不在乎这样的嘲讽，我只问他：“你最恨的只是我，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不妨明说。”
　　“好。”弘历俯下身来，锁着我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道，“朕要你明天当着他和迎娶花轿，亲口告诉他，你不想嫁给他，告诉他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羞辱他，作践他，叫他不要在演戏了，叫他把那个花轿烧了，然后再一个巴掌甩到他随从的脸上，让他扛着花轿滚开，告诉他你今生今世都不会如他所愿！”
　　我沉默了，原来我曾经说过的话，竟是这么伤人，我看着弘历近在咫尺的眸子，迎着他触手可及的伤心，张了张嘴想说句“对不起”，却最终只化成喑哑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启程去北京玩几天。这是我第一次去北京呢!明天一早准备去故宫，一想到可以亲眼看到养心殿、坤宁宫等地方，心情有点激动。不知道虚幻和现实是否有相交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