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35、骑士与大马 这番苦楚的

　　我奔出门去，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我要去告诉皇后，我不要陪这个恶魔小鬼玩了，哪怕是让我去干浣衣、做饭，甚至洗碗扫地这样不入流的粗活，我也不要做这个劳什子的大伴了！
　　我直奔坤宁宫皇后所在的正殿，甩开守门太监的阻拦，径直闯进了高大的正殿。
　　“皇后娘娘，求您给千凝换个差事吧，我不会伺候小孩子……”话音未落，我就愣住了，只见殿内坐满了宫装贵妇，皇后当中坐着，周围一干后妃打扮的女子，各个如娇花软玉一般。
　　“哪里来的奴婢，这么不知规矩，没看见我们姐妹都在皇后娘娘这请安吗！”皇后身边一个妃子厉声喝道。
　　“娴妃妹妹，别这么凶。她可不是一般的奴婢，她是千凝妹子。”皇后笑了笑，对我抬了抬手，“千凝妹子，抬头给大家看一看。”
　　我深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心里的悲愤化成不安，半抬了头，那些后妃们都好奇地打量着我。
　　“果真是你！”娴妃又说话了，她就是曾被我和弘历羞辱过的乌拉那拉氏，弘历登基后，她被册封为娴妃，娴？多么可笑的封号。
　　皇后不咸不淡地问我，“千凝妹子，可是二阿哥欺负了你，为何你不愿陪二阿哥玩？”
　　我脸上没擦干净的黑米粥已经由黏糊糊变成了硬邦邦，你不用问也看得出是你宝贝儿子做得好事了……虽这样腹诽，我却不敢当众说皇子的不是，只得答道：“千……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适合伺候孩子，害怕惹二阿哥不高兴。求皇后娘娘另派差事给奴婢吧。”
　　“你这个奴婢真是可笑！”娴妃又愤愤不平地插话了，“主子让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
　　训完了我又转头对皇后说：“娘娘别怪我插嘴，我打小就看不惯这种自视清高的奴才，才替娘娘教训她，依我看，先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娴妃姐姐，小孩子是很难伺候的，可能千凝姑娘真的不适合伺候二阿哥，反正差事这么多，皇后娘娘不如就……”后妃中曾与我交好过的苏氏有些不忍，怯怯地开口了。
　　“纯嫔妹妹！”娴妃警告性地盯住她，“你又没生过孩子，怎么知道小孩子难伺候？”
　　纯嫔苏氏顿时脸色雪白，想是又想起了雍正年间自己小产的事情，一脸黯然，不敢再开口。我跪在地下也有些不忍，历史上，纯嫔自小产后，有十几年都无法生育。
　　场面正尴尬，忽听有人通传：“皇后娘娘，郭若愚奉皇命求见！”
　　气氛登时一转，皇后忙允了，我也知趣地退到一边。少顷，郭若愚进门行了礼，皇后又命人赏座，他忙躬身避开，道了声不敢：“皇后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是奉命给二阿哥送东西来了。”
　　让身后的奴才打开托盘，郭若愚笑道：“皇上前些日子带二阿哥去看骑射，二阿哥吵着要骑马。皇上说了，二阿哥年纪太小还不能骑马，特意打了这套小号的骑装骑具来，让二阿哥先过过瘾。”
　　皇后笑着替二阿哥谢了恩，命人将托盘收了，只见里面是一套小号的金黄色织锦骑装，一双钉了铜掌的小马靴，一顶光亮的小头盔，还有一只镶了金的小马鞭。
　　众妃子都感叹着这套赏赐的精致漂亮，有孩子的自然难免有一些羡慕嫉恨，皇后虽然淡然，却也难言得色：“来人，去将二阿哥抱来。二阿哥穿戴了，郭公公也好回去复命。”
　　郭若愚道了谢也退在一边，上头的女人便又谈起二阿哥的“聪明可爱”来。我暗暗冷笑，正自心中发苦，却不想退到我身边的郭若愚突然小声问我：“凝姑娘可还好？”
　　我忙低下头去，从前我那样欺负过他，还狠狠地甩过他一个无辜的巴掌，如今见了他只是尴尬，“谢谢……我还好……”
　　“你脸上……”他忧虑地看着我，我忙擦了擦脸上干硬的黑米粥，草草敷衍：“没什么……不用挂心。”
　　“二阿哥到！”又是一声通传，接着听到一个骄横任性的声音：“皇额娘，那个大伴跑走了！”
　　小恶魔被阎嬷嬷抱着走进大殿，他刚告完状就一眼看到了我，立刻挣着下了地，朝我跑来：“哈，原来你躲在皇额娘这里，过来！”
　　我只得走到他身边，他伸出胳膊，我俯身将他抱起，刚一坐进我臂弯，他立刻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丑大伴，哪儿跑！”我痛得眼前一阵模糊，泪眼朦胧中朝皇后看去，却见她脸上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狠厉，我登时心头一颤，终于明白过来，我这番苦楚的源头正是皇后，没有人可以救我。
　　“永琏，别闹，来试试你皇阿玛赏给你的骑装！”皇后笑着招呼自己儿子。
　　“二阿哥，让奴才伺候你穿上吧，这可是皇上让匠人特意造给你的。”郭若愚立刻走上来，从我臂弯里接走了小恶魔。那小恶魔也对骑装来了兴趣，一时无暇折磨我了，迫不及待地让郭若愚和阎嬷嬷为他穿骑装。
　　片刻，一个金光闪闪的小骑士出现了，穿戴一新的永涟兴奋莫名，在皇后和一干后妃面前可着劲儿显摆，那些女人也将他夸得天花乱坠。
　　见永涟很喜欢赏赐，郭若愚放了心，便告辞回去复命。他走后没多久，显摆得不过瘾的永涟又跳过来，拉着奴才要去骑马。
　　他自然不能骑马，皇后便命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跪在院子里扮成大马，永涟在他们背上骑了一阵，累得满头大汗。
　　“换马，换马！”他叫着，又想起来我，指着我道：“你来扮大马！”
　　无人救我，我只能自救，于是我上前笑着道：“二阿哥，男儿都喜欢骑高头大马，我只是一匹又瘦又小的劣马，骑上一点都不威风。”
　　听了这话，永涟果然有些犹豫。
　　“好一个不听话的奴才！”娴妃不知何时走出大殿，冷冷地站在我面前，“主子让你扮马，你却伶牙俐齿的挑唆着不干。该拿鞭子抽！”
　　“好了，娴妃妹妹，别在这院子里闹。”皇后在屋里发话了，“我乏了，姐妹们都回去吧。永涟也闹够了，该回去了。”
　　众人应了，阎嬷嬷立刻上前抱起永涟，永涟却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扭着：“我还要骑，还要骑……”
　　“二阿哥，你要想骑个过瘾，明天就到我的承乾宫去。我从小也爱骑人马，我来教你怎么骑。”娴妃临走时在永涟身边冷冷地笑着，“我还有好东西要送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