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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皇后与奴婢 她自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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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像我们这样一路风尘倦色的过来,不经过梳洗修饰便匆匆进宫,在从前是大不敬的。但如今看领队的公公直奔紫禁城,没有丝毫犹疑,显然是事先得了吩咐。我和福彭纵然心中忧虑,却明白此刻问了也白问,只好静观其变。
一路上,只见家家肃静,白色的纸蟠绵延而去,看不到尽头。
很快进了神武门,我和福彭下了车,自然有人捧上白色的鳃麻孝服孝帽,我们匆匆穿戴了,便由太监引着,往不同的宫殿而去。
“拜谒之后,我还在神武门这等你。”福彭嘱咐着,随后跟太监去了宗室拜谒的地方。福彭刚走,太监却带着我往内宫走去。
虽然离雍正驾崩也有一段时日了,但红墙之内仍到处是白花花的幔帐纸幡,各宫各殿门前也糊上了白纸,金箔银箔瑟瑟抖动着作响。
转过一道墙,太监带我停在一座大殿前,这熟悉的楼阁让我浑身一震,再抬头一看,果然不错,是坤宁宫!为何带我来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弘历登基后很快便诏立了宝亲王府的一干女人为皇后和皇妃,这坤宁宫说来应该是皇后富察氏的地盘了吧?
到了正殿门前,那公公收敛声气,小心地央求殿门前的太监入内通传,那太监却倨傲地道:“急什么?此刻各宫娘娘和八旗诰命夫人们都在皇后娘娘跟前呢,这个人进去成何体统?娘娘早吩咐了,人来了,就先去后殿等着。”
于是我又被领着转去了后殿,后殿那一排房屋是坤宁宫的杂物房、小厨房和宫女宿舍,太监领着我进了一个小间,帮我点燃烛火后便退了下去。
房间不大,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却没有其他摆设和用具,所以显得格外清冷。我坐在房间的床榻上,大半天下来没吃没喝,加上数日车马劳顿,等了半响不见有人找我,不知何时便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睡梦中只觉得身上微凉,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捞被子,左右两边摸了个空,忽然拽住一方柔软清凉的布料,不管不顾便往身上盖去,那布料却猛地往后一拉,我登时醒了。
灯影里只见三层金龙顶皇帝冠上数十颗东珠微微颤动,晶莹生光,帽前金佛宝相庄严,灿然耀目,我一惊,不敢再往下细看,便知是谁来了。
我翻身下榻跪倒,却一时不知道如何行礼,讷讷地说了句:“给皇上……请安。”
答我的却是个婉转莺啼,“这起子奴才连被子都没给凝妹妹准备,回头冻着了,真是罪过。”
我一惊,却见后来那人三层金顶缀东珠镶金凤的帽子,忙加了句:“给皇后娘娘请安。”虽被她那句突兀的“凝妹妹”弄得起了鸡皮疙瘩,但心里还是一阵乱跳。
“出去这些年,礼可都废了。”弘历终于在上头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我暗暗咬牙,手撑着站起,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最后额头触地山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不置可否地下了命令。
我抬头,面前端坐的两人皆着明黄色团龙褂,只是皇后身上又加了件素白色马甲,一样华丽而高耸的金龙顶,衬得两个人沉默安静,却又带着不可逼视的尊贵。
我复又垂下眸去,虽然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这个弘历却格外地陌生。昔日熟悉的斯文、亲切、俊逸、温柔都没有了,难道换了一身皮,就能将人变化得这样大?
他不在说话,皇后富察氏便款款问起我这些年在西北的生活,我小心又简短地细细答着。不觉已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我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麻木,丝丝凉气顺着骨头往上钻,我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
“险些忘了,凝妹妹也进宫大半日了,还未曾拜谒先帝灵柩,实在是本宫疏忽了。”皇后瞧见我的不适,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头顶上微有响动,一双青缎皂靴踱到我面前,弘历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朕问你,先帝爷待你如何?”
我慎重地答道:“恩重如山。”
“只是有恩?你可有恨?”
我不敢答,只得含糊地摇摇头,他却一声冷喝:“如实答话!”
我心中泛苦,若是说恨,雍正强迫我与弘历分开时,我怎么能不怨恨?只是岁月静迁,雍正也将化作黄土,当初受尽欺辱的人又是弘历,即便怨恨,也该是他才又资格。此时此地,我又如何能道出这怨恨二字?想了一想,我仍旧硬着头皮道:“不曾有恨。”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如寒冰一般刺骨:“既然如此,那我爱新觉罗家便不曾负你,是你有负我爱新觉罗家!”
我一愣,忍不住抬头,见他幽深如海的眸子里裹着冰霜,怒气汹涌:“先皇驾崩前,曾对朕说,让朕此生不许为难你,但也不许再相信你的一言一字。今日你既然坦诚先帝对你有恩无恨,那便是你无情无义……”他顿了一顿,寒声道,“你究竟是何来历?有何阴谋?背后又有谁?说!”
我整个心都冷了,雍正临死前留下这番话,只是表明他对我有疑有愧,但终究是愧多于疑。只是让我想不到的是,这话到了弘历心里,却成了他怀疑我的由头,他心里有了我“委屈”和“不忠”两个答案,如今我亲口否定了“委屈”,他便只剩下“不忠”这个结论了。
我闭口不言,因着任凌楷的关系,我确实不能将秘密和盘托出,但我伤心的是,弘历早就明白我有不可相告的秘密。但他从前相信我的秘密不会害他,如今连这点信任也没有了。
屋里气氛有些尴尬,皇后突然开口道:“本宫还是移步吧,皇上独自问比较好。”见弘历没说话,她便起身欲走,我忙喊:“皇后娘娘留步,我确实……什么话也没有。”
弘历怀疑我也就算了,毕竟我曾那样摧毁过他真心实意的爱……只是我不想因此让富察氏也留下疑虑和疙瘩,反正也没什么好说,就卖个乖坦白对她吧。
“好,好个无可奉告!”弘历一个转身,袍角扬起一缕微尘,落在我的手背上,“那你便留在皇后这里,给朕仔细地想,彻彻底底的想,不得朕允许,不得踏出宫门!”
“你……”我大急,福彭还在神武门那等我呢,将我留在皇后这里算个什么事啊!
他却径直走出小屋,临去前皇后追着问道:“皇上,凝妹妹在我这,究竟是客人还是囚犯?”
“什么也不是,她自始至终都是爱新觉罗家的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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