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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新皇与圣旨 朕特召定边 ...

  •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西北边城额尔德尼昭,天气燥热得压抑,定边大将军府里,白石灰砌成的厚墙明亮得晃眼,我心里也闷闷得不好受。
      离开现代到清朝生活了二十多载,很多之前记得的历史细节都变得越来越模糊,我记不起雍正去世的具体日期,但这种燥热难安的空气让我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十天后,额尔德尼昭突然接到了新皇的圣旨。福彭从军中匆忙赶回,不及沐浴更衣,便和我一起跪倒在宣旨太监面前,焚香接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行皇帝于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驾崩,朕特召定边大将军福彭携家眷返京拜谒灵柩。接旨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听到驾崩二字,福彭身躯一震,沉默着接了圣旨,又抬头道:“敢问宣旨公公,即位的新帝是?”
      “这还用问,当然是大行皇帝第四皇子,宝亲王爷了!”
      他捧着明黄圣旨退回来时,眸子里还残留着震惊和恍惚,只缓缓地对我说了一句:“这么快……”
      我闭上眼,雍正给我的枷锁终于解除了,雍正给我的庇护也随之烟消云散。是悲是喜?是福是祸?天知晓。
      尽管西北边城有许多军务要交接,我们也有许多行李要收拾,但宣旨太监和护卫队们却显得十分没耐心,一天就要催上十来遍,直催了三天,我们不得不草草结束西北的一切,迅速启程。
      返程马队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途径乌里雅苏台、科布多、鄂尔坤等城池。这些都是我这一年多随福彭曾驻军的地方,本想有朝一日返程时再来参观,却不想被马车这样急匆匆地拉着经过。
      掀开车帘,秋日的骄阳毒辣地照在西北荒芜的官道上,除了笔挺的白杨带来一丝绿意,触目所至都是苍黄,看得我一阵眩晕,忙又闭上眼睛。
      当年随福彭离京到达西北后,他先驻军在鄂尔坤,花了三个月时间整顿军纪,又花了两个月时间与准噶尔进行了一场大战。这约半年的时间里,我们都住在马车和帐篷里,随军风餐露宿,东奔西走,十分辛苦。
      大战后准噶尔远走漠北,福彭便先后在驻节在乌里雅苏台、科布多等城池,最后将大军驻扎在边城额尔德尼昭。我们搬进了当地大户让出来的一座宅院,改为大将军府,那宅院粗陋简单,别说跟京城那些府邸相比,就连我的蒜市口小院也比这条件好一些。福彭怕我委屈,极尽可能地给我添置了很多用具。
      “怎么了?是不是马车走得太快,你不舒服?”骑在马上的福彭突然出现在车窗口,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看着他,在西北一年多,绝大多数时间他都穿着厚厚的铠甲,如今卸去甲胄一袭官袍的他,身形明显比在京城时消瘦了很多,“你瘦了,若是回了京,你就在自己府里好好养养吧。”
      他皱起眉来,随后唰地将马鞭在空中一甩,发出极响亮地一声“啪!”接着他大声对领队的太监道:“公公,不停歇赶了这半日,人困马乏,停下来歇息一下吧!”
      那公公不停,只回头道:“可不敢停!皇上吩咐了让我们尽快回京,拜谒大行皇帝的灵柩是大事,可耽误不得!”
      福彭双眉立起,大喝一声:“停车!”纵马拦在我的马车前,赶车的太监吃了一惊,急忙勒住缰绳。
      “将车马赶到旁边林子里去,歇一个时辰再走!”他下了令,又冷冷地看了目瞪口呆的领队太监一眼,当先护着我的马车进了林子。
      我苦涩地笑了笑,在西北的这些城池里,他是说一不二的西北之王,军队、城防,甚至民事都要他决定,他性子更刚硬了,俨然一座不可侵犯的天神。可回了京,他却只是一个俯首称臣的将军,还如何保持今日这般凛然之态吗?
      “你在担心什么?”他扶我下车,一脸忧虑地将水袋递给我。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茫然将水袋推开,又对他说,“京城不比西北,不能事事都这般强求……不管碰到什么,都随缘吧。”
      “随缘?”他冷嘲了一下,“你这般垂头丧气的样子叫认命,在我看来,随缘的意思是让我们虽听天命,但尽人事!”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些日子郁结在心底的恐惧和颓丧仿佛消散了些,福彭的神情虽有一丝掩不去的悲壮,但更多的是坦然。我拿过他水袋猛喝了一气水,笑道:“我越发比不得你了,一年多了,你事事都修炼得比我强。”
      他笑了,抢过水袋将水泼于面上,那被风刀霜剑磨砺得如雕刻一般的脸上滚下滴滴水珠,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快歇吧,再有七八天日便到京城了,到时候想见的不想见的人一拥而上,要命喽!”
      我放心的抱膝坐在树荫下,他则安静地倚着树干默默陪我。这些年月,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这般相伴着度过,他说过他会等我、陪我、护我,不会强我、逼我、求我,他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许诺。
      他虽然早在京城就下了那份丰厚的聘礼,但却从来不曾拿它来要挟我,我不开口,他便不把“迎娶”二字说出来。我也早在离京时就将那对戒指当做回礼送给他,但他却一次也没有戴过,时机没到,他不会如此唐突我。
      我对他,满满的都是感激,虽然没有那份缠绵的情意,但这上京的忧虑,却是一大半都为他而生。
      此后的七八天里,虽然每天都被福彭强要求着休息了一两个时辰,但第八天的傍晚,我们这一队车马还是风尘仆仆抵达了京城。
      来不及和巍峨的城墙打声招呼,领队的太监就朝南打了个手势,车轮疾驰,直奔紫禁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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